圆耳朵天还没亮就去捕猎了, 掏了两个早就踩好点的野猪窝后, 天也没亮。等到它快离开林子边缘的时候天才大亮, 北堂才放心回来。

    他来到这里之后睡眠一直不好, 所以有点风吹草动就醒了。倒是陶空, 一直抱着陶喜睡, 被圆耳朵的动静闹得警觉地醒了之后, 还捂着陶喜的耳朵生怕他们吵到陶喜睡觉。

    很没有良心了。

    北堂不比陶空那么没良心, 怕陶喜起来担心,于是跟了圆耳朵一路。

    陶喜安心下来:“没事就好。”

    “我们今天要离开这里了。”陶空抱了抱陶喜的肩,转移陶喜的注意力。

    陶喜点点头。

    希望圆耳朵能好好度过自己的熊生, 长得更加健壮魁梧,成为荒原一霸。

    如果……如果他们能够活下来,他一定会会去找它的。

    背着一大堆的食物和物资, 三个人在深夜,紧赶慢赶往雪原方向走去。

    雨林温度高, 肉存不久, 他们这里靠近荒原,离雪原很远,只能走走停停,找到地方,白天就休息。怕遇到别人,晚上再继续赶路。

    奇迹和陶空力气大, 背了大部分东西, 脚程还不慢。陶喜在林子里练了三四个月, 脚程也不慢,不再拖累别人,但是因为他毕竟还是omega,体力不如别人,为了照顾他,经常要休息一下。

    大概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也将将转移到了林子中央。找到了一个较深的洞穴,他们留下来休息。

    陶喜有些担心:“我们带的东西太多了……照这种速度赶路,早晚得被人发现。我们应该尽快赶到雪原。”

    就算不被监管者发现,也极容易被别的天赋者发现。

    北堂比较保守:“但是雪原上没有什么吃的,我们得怎么生活?”

    “可以偶尔回雨林捕猎……我们现在带太多东西了……”陶喜皱眉。

    陶空一向大胆,有恃无恐又只听陶喜:“陶喜说得对。”

    “你就闭嘴吧。”北堂瞪他一眼,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材。

    没有节奏跳动着的火焰,将三人的脸投影在石壁上,留下影影绰绰的黑影,带着各自的情绪,在石壁上晃动。

    洞穴很深,在浅处说话,都能听见回声。凌晨赶到的这里,天还没亮,等破晓时分,天光将白的时候,陶空一脚踩灭了已经微弱跳动即将熄灭的火焰,一把揽过陶喜。

    “阿喜,我们休息吧。”

    日夜颠倒的作息让陶喜极为不适应。陶空倒是看起来很习惯,揽住陶喜,看也没看,就铺了条麝皮,让陶喜躺在麝皮上,自己给陶喜当靠枕。

    北堂黑着脸看他们,脑袋清醒的很,一点都不想睡。

    陶喜翻了个身看了眼北堂,问:“不睡吗?”

    北堂摇摇头:“睡不着。”

    陶喜知道他失眠。他的失眠症状在和自己重逢后已经改善很多了,于是没有强求,叮嘱他:“有什么事情叫我们。”

    他拍了拍奇迹,奇迹立刻站起来挪到北堂身边趴伏下来,盯着北堂看,一副“荒原狼陪你”的态度。

    北堂哭笑不得:“好。”

    陶喜松了口气,闭上了眼。虽然没有那么快入睡,但是耳边是陶空沉沉的规律的长呼吸,这家伙没心没肺,入睡极快,经常一闭上眼就睡着了。陶喜被他的呼吸声感染到,没多久就睡着了。

    昏暗的洞穴中,暗蓝色的光从微熹的晨曦中爬上树梢,隐约让北堂看清了陶喜的睡脸。

    他吸了吸鼻子,鼻尖一侧的小黑痣微动,紧闭着的双眼上,浓密的长睫毛盖在眼底,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北堂想象得到,那双眼睛睁开之后是怎样动人心魄的光景。

    他就在这里。真好。

    北堂长长叹息。他真的只有陶喜了。

    所以甚至都舍不得睡着,只想守着他。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陶喜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在睡梦中,将脸埋进了陶空的胸口。

    陶空迷迷糊糊中,还下意识收紧了胳膊将陶喜搂紧,脸颊贴在陶喜的颈侧。

    自从三个人复杂的关系挑明之后,陶空越来越肆无忌惮,有时候像是挑衅示威,有时候又像是习惯使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陶喜也经常忽略北堂的不自在,忘记他们尴尬的关系,跟陶空如此亲昵自然的相处。

    就仿佛,他们原本就是这样相处的。

    两人引颈相交,亲昵又自然,让人眼红到心脏都要炸裂。

    嫉妒,羡慕,扼腕,沉痛,各种复杂的负面情绪狠狠敲击在北堂心里,最终,被他的理智压下来。

    不是他终究都不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从一开始,陶喜离开地球前,就该是他的。

    他无声地叹息,站起来走出洞穴看着天空的微光。

    感受到有人走动,奇迹警觉地立起耳朵,睁开眼睛,下巴微微离开自己的腿,看了眼洞口,发现是北堂站在洞口,就又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天光大亮,耀眼的日光从洞穴外,穿过树梢,直直刺进陶空的双眼。陶空迷迷糊糊低骂一声,将脸埋进陶喜的发间。

    陶喜被他的动作闹醒,含糊地念了一句:“天亮了?”

    陶空低沉沙哑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吻着他的发旋,贴着他耳边说道:“别管。”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缓缓哄陶喜重新坠入睡眠。

    陶喜眼皮沉甸甸的,往陶空怀里一钻,又睡了回去。

    深陷梦中,恍恍惚惚似乎听见耳熟到令人背脊发凉的“叮咚”声。

    从魔障般的迷雾中,挣扎逃窜出来,陶喜一脑袋扎进冰水里,忽的感觉浑身变得滚烫,猛然惊醒。

    洞穴外传来一声怒吼。

    “我杀了你!”

    陶喜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北堂的声音。

    伴随着怒吼和嘶哑,惊得陶喜瞬间从睡梦中如坠冰窖清醒过来,甫一睁眼,却瞬间坠入滚烫的地狱。

    浓烈到令人睁不开眼的Alpha信息素,仿佛爆炸般,带着实感扑面而来,将他的神智瞬间灼烧到无法控制。

    从没直面过Alpha能量暴动,陶喜完全无法抵抗地被强迫陷入了发情期前兆。

    陶空在陶喜醒来前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冲出洞穴,奔向正在林子里发狂的北堂,吼道:“你发什么疯!”

    北堂在林子里已经怒急攻心,通红着眼,失去了理智,暴动的能量稍纵即逝,可是因为暴动后丧失理智而没有抑制的信息素却让同为Alpha的陶空都面色一凛。

    “你怎么回事?”陶空正问着。

    天空又传来一个声音。

    娜塔莉的声音。

    “我们正在通缉,帝国S级逃犯后人。编号9001号,陶喜。”

    陶空震惊地抬头往上看,正巧看见空中浮现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是陶喜的脸。

    那漂亮白净不似Alpha的脸,想必会在幸存者中泛起轩然大波。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重播,让陶空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北堂会突然能量暴动,几近失心疯。

    “9001号,请放弃无畏的抵抗和逃亡,投案自首。你的父母已经被帝国巡逻队逮捕,并施以绞刑。自首能还你一条生路。”

    画面上,正正好好播放的,是北至和朱丽娜行刑时候的画面。

    两张似曾相识的脸,面无表情,木然地走向高高的绞刑架,然后被人吊上行刑台,轰然坠落,仿佛海洋里的海带一样,垂落摇荡——不再有生命。

    再也睁不开眼。

    没有什么,比看见至亲死亡更让人痛苦的了。

    北堂在昏迷中被送往了荒野9号,没有看见自己父母的死亡场景。

    可是这个时候,在这个遥远的星球,娜塔莉却用这种极端的残忍的方式,想张冠李戴,逼着身为北堂未婚妻的陶喜献身。某种意义上来说,北至和朱丽娜也算是他的父母了。

    然而这种极端残忍的方法,却也刺激着北堂的神经。

    逼迫他重新回忆起,甚至具象化了关于他父母的死亡。

    电梯,警铃,走廊,楼梯,破碎的玻璃,坠楼时,伸手间看见的北至绝望中充满希冀的脸。以及地球上,日复一日,从未改变的昏黄的沙尘暴。

    是他的噩梦。

    噩梦在两人从绞刑架上坠落,从呼吸到死亡间,轰然结束。然后再重新开始。

    电梯,警铃,走廊——

    他无法闭眼,也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心脏。

    他只有一腔的怒火,对着天,对着地,狂吼叫嚣着“去死”,却仍旧无能为力。

    陶空知道失去至亲是怎样的痛苦。

    换个角度说,北至和朱丽娜算是自己的仇人。可是他们的死,并没有让陶空有任何高兴的感觉。

    甚至,他心中腾升出一抹荒凉。

    他们难道真的要被过往的枷锁禁锢在仇恨中吗?

    北堂冲向一棵参天大树,想要往上攀爬,离那全息投影更近。

    陶空面色怅然,迅猛出手,手刀利落地将北堂打晕。

    奇迹从没见过S级Alpha真正发威的模样。

    周围断了十几根大树,满地狼藉。奇迹缩在角落里,浑身炸毛,瑟瑟发抖,瞳孔震动地看着陶空,一脸的求饶。

    陶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向对无关紧要的动物,不及陶喜那样博爱,但是这毕竟是奇迹,大灰的孩子。

    陶空放柔了声音,安慰:“没事,我在这里。”

    奇迹抖了抖耳朵,身体慢慢打开,然后小心翼翼踩着猫步,对,几乎是猫步的姿态,来到陶空身边,“呜?”了一声。

    陶空拖着北堂的衣领,往洞穴走去,一边叮嘱奇迹:“你先去看看阿喜。”

    奇迹听话地立刻跑去看陶喜。

    陶空看见北堂苍白的脸,心中又是不忍,又是觉得烦躁。

    年轻人就是浮躁,一点就燃。他那番暴动,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注意。现在好了,他们必须尽快转移。

    陶空将北堂的披风和腰带都解了下来,扛着北堂走进洞穴。

    扑面而来就是炸开的甜美到令人头晕目眩的omega信息素。

    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浑身都战栗起来,心中激荡的同时,噩耗仿佛当头棒喝——陶喜……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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