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夏氏攻入皇域后, 恭王突然病倒，知道些许内情的人都不由有些迟疑。
闽王与世子洽谈那日，赤虎军师中郎将沈宿当着闽王与众多将军的面说恭王愿意出兵勤王，当时众人并未深究他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假，可如今看来, 沈宿当时说那话, 并非只是为了逼迫世子低头。
众将领一时也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他们是恭王的兵, 理应与恭王站在同一阵线，可世子一向不愿与皇室有牵扯, 她表现的立场与绝大多数将领与岭南百姓的相符，他们心里是偏向世子的。
更何况，岭南以后是世子的……不是么？
秦氏这还没有什么动作, 岭南的人心便开始浮动了。
秦蔚每日忙着与各方人打马虎眼，忙着和谋士议事，就连看望病中的恭王都只能挑在他歇下后, 抹黑去念庭居里看两眼, 又得立马返回不平馆。
至于沈宿, 秦蔚也顾不得与他置气, 让晏楚之去替自个儿说两句软话将他请来干活。
这一晃，就是半个多月, 年节将至。
姓夏的自然是准备在汴都过年，而秦氏却始终一言不发, 眼瞧着是不会上汴都给新官家拜年了。
众人这下明白了, 岭南出兵这事是铁板钉钉了。
世子除了先前与沈宿呛了两句, 后来便再无下文，不知是被沈宿说服了，还是被王爷下了死命令。
恭王、敬王当年与高祖皇帝一同撑起整个大魏，恭王虽看不上赵家那些不成器的皇帝皇子们，但他自骨子里讲忠义，答应出兵约摸是为了在闭眼前还了赵氏当年的提携之恩。
惟愿此后赵氏与秦氏再无瓜葛。
除夕，沈宿忙得家都来不及回，刚与王府的兵法大家一同定下年后北上的军伍编制，又被李管事亲自请到念庭居面见恭王。
恭王比沈礼策大了两岁，没病没痛时看起来倒比节度使大人年轻些，可这一病，便老态浮现。
只那双眼睛依然神采奕奕。
太和初年的冬天并不算冷，岭南甚至连冬雨都没怎么下，番禺更是连着一个月的出了大太阳。而念庭居里却烧了不少火炭，恭王本人也披上了厚厚的狐裘。
沈宿见他笑眯眯地靠在榻上向自己招手，忽然有些明白秦蔚的焦躁与不安从何而来——若是恭王病得人事不省，隔三差五跟她闹腾，兴许她会不那么难以忍受眼见着恭王日渐枯槁而自己无能为力，可恭王就这么笑眯眯的，温和、坦然又从容，让人无法有些想象这样一个人某天突然去了会怎样。
旁人约摸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还会再醒来吧……
恭王让沈宿坐到他跟前，却不说话，盯着沈宿打量了许久。
沈宿猜不到王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又被他盯得有些背后发凉，忍不住首先打破沉默，轻声询问道：“王爷召末将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恭王神情有些微妙：“本王闲了这么些日子，哪有什么要紧事？叫你来，只是有个事想告诉你。”
沈宿拱手道：“末将自当知无不言。”
恭王叹了口气，先不说正事：“这几日我昏昏沉沉中隐约觉得时日不多了……”
王爷这开场白说了一半，外面突然“咣当”一声响，好比平地炸起一道惊雷，就是聋子也该听得见。沈宿几乎立即起身准备出去查看，却被恭王笑着拦下：“不必理会，前些日子有人给蔚儿送了一只‘临清狮子’，她那儿没空搭理，便叫人把这猫送到我这里，说是让我看着乐呵乐呵，可这猫成天末日上房揭瓦，反倒叫我有些头疼了。”
沈宿揣摩着道：“既如此，王爷何不把猫送到别处，免得扰了王爷休养。”
恭王道：“罢了，她一片孝心，留着我瞧见也觉得有些生气……方才我说到哪儿来着？”
沈宿宛转道：“王爷提到自己病中，身子骨不大爽利。”
恭王颔首接着道：“我这一边病着，一边就在想，要是没我，岭南交到蔚儿手中，她该如何，承爵之后便要北上勤王，她能不能赢。”
沈宿察觉这话有些不对劲了，回话愈发谨慎：“世子聪颖，又有诸多大将与属臣扶持，想必不会有什么纰漏。”
恭王瞥着他，怅然叹道：“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宿不敢贸然接话。
恭王道：“蔚儿是聪明，但要作为未来新恭王，仅仅聪明还远远不够，能知人善任会审时度势更重要，而这偏偏是她欠缺的。说来也是我亏欠她，这些年从未把她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过。如今你别看着她能做些事了，但要真遇上事，她兴许做得不会比你好。”
沈宿立即起身，向恭王下跪行礼：“末将自当全力辅佐世子殿下……”
可恭王想说什么，他还拦不住。恭王道：“你不必急着撇清，本王今日跟你说这话也不怕谁不乐意——他日若蔚儿扛不起秦氏王旗，你可取而代之。”
沈宿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室内落针可闻。
而屋外，世子爷抱着一只毛色洁白的猫与三军主将一同听墙角。
吴饮侦等人年纪大了，耳力比不上年轻人，自然更比不上天生耳力超群的世子爷，便只好十分没形象地将耳朵贴在墙上。而秦蔚不消贴墙也能将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抱猫直挺挺地站着，面上不辨喜怒。
至于为什么三位老将军会同世子一块儿出现……秦蔚在沈宿被李管事叫走后便给客居王府的三位将军递了个信，说是邀他们看戏。
看的什么戏？
三位老将军被世子领进念庭居还颇有些不满，但见她不像在开玩笑的意思，便只好耐下性子按世子的命令听王爷的墙角。
却万万没想到会听见这一句！
平心而论，沈宿出身世家，智谋与武功皆属上乘，不然当初吴饮侦也不会将他捧到王爷跟前，让路秩等人为其提出王权军权两分的主意。但要他将秦蔚取而代之，老将军们便不乐意了。
雪漭穿林与世子殿下搭伙多年，彼此之间也算知根知底，曹习保虽被世子砍了个儿子，但对世子的信服与信任那是有目共睹的，至于郭留，他算得上是世子爷的表舅，年幼时很受王妃照顾，这些年又很受世子照顾，对世子的忠心那也是没话说。
而吴饮侦……他当年觉得世子不配继承岭南军权，但秦蔚亲身向他证明了她有魄力也有能力握王权军权于一手，他不服也服了。较之世子，他对沈宿的态度便有些微妙了，一方面他觉得沈宿是个可用之才，另一方面却又忌惮他是沈礼策的儿子。无论沈礼策与王爷有什么约定，沈礼策这二十多年可没少分化瓦解王权与军权对岭南的控制。吴老将军对沈氏的忌惮在王爷说完这一句后突然暴涨，让他彻底偏向世子一边。
他姓沈的是有点本事，可要在秦氏的地盘上鼓捣什么幺蛾子，他们这些老将第一个不答应！
更何况当着闽王与自己人的面上他都敢驳世子的面子，王位要是真便宜了他，他还不得反了天了？！
久久不闻屋里沈宿的应答，三位主将脸色越发难看，倒是世子爷面沉如水，一手抱猫，一手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低声道：“稍安勿躁。”
都到这火烧眉毛的时候了，稍安哪门子的勿躁？！
三位将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秦蔚。
秦蔚被他们这样盯着，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她低声道：“这戏三位伯伯听不下去便不听了吧，我在这儿再站会儿，若是沈宿敢答一个‘是’字”她弯了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自然不会让他有取而代之的机会。”
曹习保三人互相对了眼神，稍稍冷静下来，都觉得自己留下来接着听有些不大合适了。想必世子一开始也没想到王爷会和沈宿说这话，而袭爵一事毕竟还是秦氏的家事，他们一直搁这儿听着，估计世子也觉得面上无光。
他们沉默着向秦蔚抱拳行了礼，悄悄离开了。
秦蔚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靠墙等着听沈宿的回话。
说实话，她自己心里对沈宿会回什么也没底。沈宿这人给她的感觉一直很空，人精如她也一直没看懂沈宿做事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他越是无欲无求滴水不漏，越是让秦蔚觉得他这人很假。
秦蔚不知道，在恭王抛出这么个天大的馅饼之后，沈宿会不会被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打动。
她到底不能完全信他。
屋外的人紧张，屋里的人也紧张。
沈宿被恭王那一句“你取而代之”砸懵了，懵过之后便是满脑子的为什么，最终所有喧嚣归于沉寂……
他直起身子，再向恭王深深作揖：“王爷，末将对您的爵位没什么兴趣，倒是很想做您的上门女婿。”
平静如厮，狂妄如厮！
恭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沈宿一字一句镇定无比：“末将心悦世子殿下。”
先前恭王一句话把沈宿砸懵，现在沈宿同样一句话把他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恭王一时欣喜一时惆怅，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末了竟有些想感叹：还以为自家的草没人啃，原来早被窝边的兔子盯上了……
“你……说真的？”恭王表情有些复杂。
沈宿郑重道：“末将自知殿下身份特殊，且肩担整个岭南，不是末将能肖想的”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浮起一丝坦然却又有些羞赧的笑意，“但意难自抑，不能放下。”
意难自抑。只四个字，便道尽所有想说未曾说、想说不敢说的心意。
恭王沉默许久，不知好奇还是糟心道：“蔚儿她有什么好……你喜……你这是看上她什么了？”
沈宿想了一会儿，摇头：“末将也不知道。末将发觉自己对殿下有别样的心思后，她便是末将眼里万千人中独一无二的那个，无人能比，自然无所谓她有什么好有什么不好。”
恭王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屋外，雪白的临清狮子猫怪叫一声，跑了一个圈儿，蹿进屋里来，可怜兮兮地扒着恭王的床沿，“咪咪”叫着跟他撒娇告状：你闺女刚掐了我一把——可疼了！
闽王与世子洽谈那日，赤虎军师中郎将沈宿当着闽王与众多将军的面说恭王愿意出兵勤王，当时众人并未深究他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假，可如今看来, 沈宿当时说那话, 并非只是为了逼迫世子低头。
众将领一时也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他们是恭王的兵, 理应与恭王站在同一阵线，可世子一向不愿与皇室有牵扯, 她表现的立场与绝大多数将领与岭南百姓的相符，他们心里是偏向世子的。
更何况，岭南以后是世子的……不是么？
秦氏这还没有什么动作, 岭南的人心便开始浮动了。
秦蔚每日忙着与各方人打马虎眼，忙着和谋士议事，就连看望病中的恭王都只能挑在他歇下后, 抹黑去念庭居里看两眼, 又得立马返回不平馆。
至于沈宿, 秦蔚也顾不得与他置气, 让晏楚之去替自个儿说两句软话将他请来干活。
这一晃，就是半个多月, 年节将至。
姓夏的自然是准备在汴都过年，而秦氏却始终一言不发, 眼瞧着是不会上汴都给新官家拜年了。
众人这下明白了, 岭南出兵这事是铁板钉钉了。
世子除了先前与沈宿呛了两句, 后来便再无下文，不知是被沈宿说服了，还是被王爷下了死命令。
恭王、敬王当年与高祖皇帝一同撑起整个大魏，恭王虽看不上赵家那些不成器的皇帝皇子们，但他自骨子里讲忠义，答应出兵约摸是为了在闭眼前还了赵氏当年的提携之恩。
惟愿此后赵氏与秦氏再无瓜葛。
除夕，沈宿忙得家都来不及回，刚与王府的兵法大家一同定下年后北上的军伍编制，又被李管事亲自请到念庭居面见恭王。
恭王比沈礼策大了两岁，没病没痛时看起来倒比节度使大人年轻些，可这一病，便老态浮现。
只那双眼睛依然神采奕奕。
太和初年的冬天并不算冷，岭南甚至连冬雨都没怎么下，番禺更是连着一个月的出了大太阳。而念庭居里却烧了不少火炭，恭王本人也披上了厚厚的狐裘。
沈宿见他笑眯眯地靠在榻上向自己招手，忽然有些明白秦蔚的焦躁与不安从何而来——若是恭王病得人事不省，隔三差五跟她闹腾，兴许她会不那么难以忍受眼见着恭王日渐枯槁而自己无能为力，可恭王就这么笑眯眯的，温和、坦然又从容，让人无法有些想象这样一个人某天突然去了会怎样。
旁人约摸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还会再醒来吧……
恭王让沈宿坐到他跟前，却不说话，盯着沈宿打量了许久。
沈宿猜不到王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又被他盯得有些背后发凉，忍不住首先打破沉默，轻声询问道：“王爷召末将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恭王神情有些微妙：“本王闲了这么些日子，哪有什么要紧事？叫你来，只是有个事想告诉你。”
沈宿拱手道：“末将自当知无不言。”
恭王叹了口气，先不说正事：“这几日我昏昏沉沉中隐约觉得时日不多了……”
王爷这开场白说了一半，外面突然“咣当”一声响，好比平地炸起一道惊雷，就是聋子也该听得见。沈宿几乎立即起身准备出去查看，却被恭王笑着拦下：“不必理会，前些日子有人给蔚儿送了一只‘临清狮子’，她那儿没空搭理，便叫人把这猫送到我这里，说是让我看着乐呵乐呵，可这猫成天末日上房揭瓦，反倒叫我有些头疼了。”
沈宿揣摩着道：“既如此，王爷何不把猫送到别处，免得扰了王爷休养。”
恭王道：“罢了，她一片孝心，留着我瞧见也觉得有些生气……方才我说到哪儿来着？”
沈宿宛转道：“王爷提到自己病中，身子骨不大爽利。”
恭王颔首接着道：“我这一边病着，一边就在想，要是没我，岭南交到蔚儿手中，她该如何，承爵之后便要北上勤王，她能不能赢。”
沈宿察觉这话有些不对劲了，回话愈发谨慎：“世子聪颖，又有诸多大将与属臣扶持，想必不会有什么纰漏。”
恭王瞥着他，怅然叹道：“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宿不敢贸然接话。
恭王道：“蔚儿是聪明，但要作为未来新恭王，仅仅聪明还远远不够，能知人善任会审时度势更重要，而这偏偏是她欠缺的。说来也是我亏欠她，这些年从未把她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过。如今你别看着她能做些事了，但要真遇上事，她兴许做得不会比你好。”
沈宿立即起身，向恭王下跪行礼：“末将自当全力辅佐世子殿下……”
可恭王想说什么，他还拦不住。恭王道：“你不必急着撇清，本王今日跟你说这话也不怕谁不乐意——他日若蔚儿扛不起秦氏王旗，你可取而代之。”
沈宿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室内落针可闻。
而屋外，世子爷抱着一只毛色洁白的猫与三军主将一同听墙角。
吴饮侦等人年纪大了，耳力比不上年轻人，自然更比不上天生耳力超群的世子爷，便只好十分没形象地将耳朵贴在墙上。而秦蔚不消贴墙也能将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抱猫直挺挺地站着，面上不辨喜怒。
至于为什么三位老将军会同世子一块儿出现……秦蔚在沈宿被李管事叫走后便给客居王府的三位将军递了个信，说是邀他们看戏。
看的什么戏？
三位老将军被世子领进念庭居还颇有些不满，但见她不像在开玩笑的意思，便只好耐下性子按世子的命令听王爷的墙角。
却万万没想到会听见这一句！
平心而论，沈宿出身世家，智谋与武功皆属上乘，不然当初吴饮侦也不会将他捧到王爷跟前，让路秩等人为其提出王权军权两分的主意。但要他将秦蔚取而代之，老将军们便不乐意了。
雪漭穿林与世子殿下搭伙多年，彼此之间也算知根知底，曹习保虽被世子砍了个儿子，但对世子的信服与信任那是有目共睹的，至于郭留，他算得上是世子爷的表舅，年幼时很受王妃照顾，这些年又很受世子照顾，对世子的忠心那也是没话说。
而吴饮侦……他当年觉得世子不配继承岭南军权，但秦蔚亲身向他证明了她有魄力也有能力握王权军权于一手，他不服也服了。较之世子，他对沈宿的态度便有些微妙了，一方面他觉得沈宿是个可用之才，另一方面却又忌惮他是沈礼策的儿子。无论沈礼策与王爷有什么约定，沈礼策这二十多年可没少分化瓦解王权与军权对岭南的控制。吴老将军对沈氏的忌惮在王爷说完这一句后突然暴涨，让他彻底偏向世子一边。
他姓沈的是有点本事，可要在秦氏的地盘上鼓捣什么幺蛾子，他们这些老将第一个不答应！
更何况当着闽王与自己人的面上他都敢驳世子的面子，王位要是真便宜了他，他还不得反了天了？！
久久不闻屋里沈宿的应答，三位主将脸色越发难看，倒是世子爷面沉如水，一手抱猫，一手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低声道：“稍安勿躁。”
都到这火烧眉毛的时候了，稍安哪门子的勿躁？！
三位将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秦蔚。
秦蔚被他们这样盯着，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她低声道：“这戏三位伯伯听不下去便不听了吧，我在这儿再站会儿，若是沈宿敢答一个‘是’字”她弯了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自然不会让他有取而代之的机会。”
曹习保三人互相对了眼神，稍稍冷静下来，都觉得自己留下来接着听有些不大合适了。想必世子一开始也没想到王爷会和沈宿说这话，而袭爵一事毕竟还是秦氏的家事，他们一直搁这儿听着，估计世子也觉得面上无光。
他们沉默着向秦蔚抱拳行了礼，悄悄离开了。
秦蔚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靠墙等着听沈宿的回话。
说实话，她自己心里对沈宿会回什么也没底。沈宿这人给她的感觉一直很空，人精如她也一直没看懂沈宿做事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他越是无欲无求滴水不漏，越是让秦蔚觉得他这人很假。
秦蔚不知道，在恭王抛出这么个天大的馅饼之后，沈宿会不会被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打动。
她到底不能完全信他。
屋外的人紧张，屋里的人也紧张。
沈宿被恭王那一句“你取而代之”砸懵了，懵过之后便是满脑子的为什么，最终所有喧嚣归于沉寂……
他直起身子，再向恭王深深作揖：“王爷，末将对您的爵位没什么兴趣，倒是很想做您的上门女婿。”
平静如厮，狂妄如厮！
恭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沈宿一字一句镇定无比：“末将心悦世子殿下。”
先前恭王一句话把沈宿砸懵，现在沈宿同样一句话把他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恭王一时欣喜一时惆怅，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末了竟有些想感叹：还以为自家的草没人啃，原来早被窝边的兔子盯上了……
“你……说真的？”恭王表情有些复杂。
沈宿郑重道：“末将自知殿下身份特殊，且肩担整个岭南，不是末将能肖想的”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浮起一丝坦然却又有些羞赧的笑意，“但意难自抑，不能放下。”
意难自抑。只四个字，便道尽所有想说未曾说、想说不敢说的心意。
恭王沉默许久，不知好奇还是糟心道：“蔚儿她有什么好……你喜……你这是看上她什么了？”
沈宿想了一会儿，摇头：“末将也不知道。末将发觉自己对殿下有别样的心思后，她便是末将眼里万千人中独一无二的那个，无人能比，自然无所谓她有什么好有什么不好。”
恭王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屋外，雪白的临清狮子猫怪叫一声，跑了一个圈儿，蹿进屋里来，可怜兮兮地扒着恭王的床沿，“咪咪”叫着跟他撒娇告状：你闺女刚掐了我一把——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