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除夕, 岭南天气骤然变冷，整个王府都烧起了火炭，就怕恭王出了念庭居嫌冷。
在这冬日的尾巴，不知为何，恭王的身体突然好了起来, 明明前些日子连床都快不能下了, 除夕后竟然能下地走两步了。
可客居王府的名医来给恭王看过以后, 却面色凝重。
他虽什么都没说，秦蔚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 恭王没心没肺地跟秦蔚开了个玩笑：“棺木我要金丝楠木的。”
秦蔚垂着眼睛，瓮声瓮气地道：“知道了。”
恭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瞥了大夫一眼。那大夫会意, 无声地朝他俩行礼，退了出去。
恭王笑着道：“爹马上要去见你娘了，你可有什么话要爹带给她的？”
秦蔚低声道：“没有”顿了顿, 接着道, “我知道她这些年一直看着我呢, 我想跟她说什么她都知道。”
恭王沉默良久, 方道：“我们一直看着你。”
她脊梁挺直，微微垂着头, 披散的发丝遮住她半边脸，却没遮住她面颊上一闪而过的水光。可她声音很稳, 很平静：“我从不会是一个人, 对吗？”
恭王有些哽咽：“对。”
她抬头粲然一笑, 眼角微红：“那便足够了——爹，我信你，你们都要好好看着我！”
恭王也笑：“我们都等着看你嫁人呢，不会走。”
说到嫁人，恭王想起那日沈宿直白到甚至有些放肆的剖白，瞥了秦蔚一眼，莫名觉得有些尴尬——那天本就是他帮秦蔚探一探沈宿的底，没想到……
秦蔚是个人精，见她爹那欲言又止的样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缘分到了我自然会考虑，若真是不合适，那也没办法了。”
恭王有些讪讪：“这小子，心思藏得挺深……”
秦蔚有些无奈地摇头：“什么玩意儿？知了和路先生八成早看出点什么了，不然……”不然他们也不会暗搓搓地搞那么多小动作。
她垂眼看着恭王那双皱纹遍生的手，喃喃道：“我不讨厌他。”
自打恭王病倒后，岭南的一应事务都由世子一手操办，件件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当年骂世子骂得最欢的那群人都不得不承认恭王虎父无犬子。
而往日嫌弃世子荒唐败家的百姓们也不禁感叹世子爷这真是浪子回头的典范。
与此同时，对沈氏不利的传闻也在岭南扩散。
汴都，姓夏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把那二百五皇七子当个傀儡皇帝使，到了岭南这儿，姓沈的也想来玩儿这招？王爷病重，他们都快爬到世子头上去了！
先是沈氏大公子沈宿当着岭南众多将领的面，搬出王爷的名头逼世子答应闽王出兵汴都，又是节度使沈礼策大肆在交州官场收买人心……
一时间，百姓对沈氏的评价差到了极点。
可就在世子“被迫”刚过完年点兵点将准备北上时，汴都却来了一队趾高气昂的使者。
他们先是叱责恭王不遵礼法，没有于年节到汴都述职给新官家拜年，后又痛骂世子篡夺父权图谋不轨，要废了秦蔚的世子之位，并要恭王将秦蔚交给使者带回汴都问罪处死。
使者宣旨时，秦蔚就隔着一面屏风坐在里屋听着，待使者说完，她一脚踹翻屏风提刀将保护那使者的金吾卫一一削了脑袋。
她倒提着带血的战刀，居高临下看着仰面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使者：“回去告诉赵瑾，他爹的人头本世子没来得及摘，他的，本世子就先订下了。”
此事传出，岭南百姓先是激愤，得知世子爷给汴都那位没眼色的新官家下的“战书”之后，纷纷觉得解气非常。姓赵的算什么东西？当初要没恭王带兵为其出生入死，他们哪儿来的皇帝宝座坐？如今有那居心叵测的姓夏的给他们撑腰，他们硬气了，想撤岭南的世子，他们说了算？
如此，当世子面对整个岭南封地发声要打那出卖祖宗基业才登上帝位的小子时，百姓对岭南军北上的意见也不是那么大了。
而前些日子还在风口浪尖的沈氏，也因此悄悄沉寂下来。
不过很快有人想起姓沈的也蔑视过秦氏的王威，但念在眼下最招人恨的是汴都赵氏，便暂且将对沈氏的声讨放下了——反正现在大家是一国的，安内必先攘外，等收拾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帝，再来收拾姓沈的不迟。
如此，已是王府的谋士们为防止大水冲了龙王庙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闽王赵琮在年前便得到了恭王和世子的点头，也就没在番禺多留，而是立即返回封地建安郡迅速集结起驻军，只等岭南军整编完，便能一同北上。
勤王军所集的“势”在此时攀上顶峰。
可恭王府中，众人仍不见稍稍轻松一些。
虽然岭南百姓支持三军北上的已过半数，但剩下的约四成人中却有不少是军官的家眷。他们深知自家的父亲、丈夫或是兄弟在勤王之战中捞不到多大的好处，却有送命的风险，实在不划算。
这些人，才是岭南军北上的最大阻力。
他们可以温言软语劝说家中军人不要随军北上，也可以死相逼，更有甚者在这节骨眼上买杀手刺杀主战派将领，又或是企图买通仆役给那些大人物下毒。
秦蔚对这些动静早有预料，但真正遇上时，仍感到十分棘手。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正月十五，表面不和的沈氏与秦氏却聚在了王府一同过元宵。
沈夫人见秦蔚大过节仍穿着一身黑漆漆的剑袖袍到处晃，看不过眼把她拉进不平馆，从她那积了灰的大匣子里找出一身豆蔻紫裙子要她换上。秦蔚想着过节穿点好看的，她爹瞧见了也高兴，便点头应下了。
沈夫人一边帮她整理襟口与衣袖，一边笑着夸道：“殿下高挑，模样也好，穿这身很好看，一会儿要是嫌冷，多披一件芥花紫的大袖也不错……”
秦蔚许久未穿襦裙，稍稍有些别扭，沈夫人帮她琢磨着穿搭时，她便跟个门板子似的直挺挺地站着。跟着沈夫人来凑热闹的沈媛拿眼瞅着她，捂着嘴偷偷笑。
但很快，沈小姐就不笑了，而是嘟着嘴瞪秦蔚。
沈夫人为秦蔚绾了个螺髻，并拿了个王妃年轻时戴过的金雀钗斜斜簪在她鬓边。因得秦蔚没穿耳洞，颈边空荡荡的，沈夫人又拿了个穿着一枚拇指大小东珠的细长流苏挂在钗头，东珠恰好缀在她肩窝。沈夫人原本还想给她上妆，奈何世子爷这儿胭脂水粉全没有，便只好挑了个小小的金箔花钿贴在她眉心。
同样是素面朝天，凭什么她比自己长得好看？沈媛气嘟嘟地想。
沈夫人也给她贴了个贝母花钿，笑眯眯地安慰她：“媛儿乖，等你五官长开了，你也好看。”
沈媛这才散去不满，将自己现在长得没那假男人好看归结到自己还小上来。
秦蔚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愣神。
沈夫人站在她身后，不知是感慨还是遗憾：“要是王妃能看见殿下这副模样，想必她也心里高兴吧。”
她要是不提王妃，秦蔚都没发现自己这样打扮起来很像自个儿娘亲。
所有见过秦蔚的人都会觉得她长得和恭王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换了一身衣衫，稍稍打扮打扮，她骨相的硬朗与冷肃便淡了下去，显出皮相的柔和与温婉。
那是王妃留给她的。
而恍然间，她仿佛看到镜中升腾起一个模糊的人影……
秦蔚喃喃道：“娘。”
沈夫人没听清她刚说了什么，却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忙问道：“殿下怎么了？”
秦蔚一言不发，起身大步离开。沈夫人让红果帮忙把东西都收拾好，自己则拉着沈媛去追世子爷。可秦蔚常年习武，又个高腿长，她俩这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哪里追得上，刚出不平馆便找不见秦蔚的人影了。
沈夫人眼皮乱跳，她直觉发生了什么事，可秦蔚又不知上哪儿去了，便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沈媛见她娘急，她便也急，这一急，她突然便想起秦蔚刚说了什么……沈媛拽住她娘的袖子摇晃：“娘，刚才世子说了‘娘’，她说的是‘娘’！”
沈夫人略思索了一阵，拉着沈媛就走：“咱们去念庭居，世子一定是去了念庭居。”
她们刚走到半路上就被满头大汗地李管事拦住问：“沈夫人，沈小姐，世子殿下可还与你们在一处？”
沈夫人道：“我也在找殿下呢！刚刚好好的，她突然对着镜子喊了个‘娘’别的什么都不说就出来了！她是不是往王爷那儿去了？”
李管事一琢磨：“应当是……夫人还请去花厅休息，我再去找找殿下……”
沈夫人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隐约明白了什么，忙道：“李管事，你先等等！是不是……是不是王爷他……”
李管事不愿多说，只道：“我叫人来带夫人过去休息。”
念庭居。
秦蔚急急忙忙闯进门来，冷风灌了一屋子。里屋的大夫听这动静就知道是她，立即道：“还请殿下快把门关上！”
秦蔚转身和上门，转过屏风进到里间，就见大夫正在为恭王施针。
长流苏挂着东珠乱转，秦蔚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她勉强压低了声音问道：“父王如何了？”
大夫道：“一时半刻就能醒，只是，殿下您得有个准备……”
东珠重重砸在她肩窝，终于静止不动。她只觉得全身血气都凉了。
在这冬日的尾巴，不知为何，恭王的身体突然好了起来, 明明前些日子连床都快不能下了, 除夕后竟然能下地走两步了。
可客居王府的名医来给恭王看过以后, 却面色凝重。
他虽什么都没说，秦蔚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 恭王没心没肺地跟秦蔚开了个玩笑：“棺木我要金丝楠木的。”
秦蔚垂着眼睛，瓮声瓮气地道：“知道了。”
恭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瞥了大夫一眼。那大夫会意, 无声地朝他俩行礼，退了出去。
恭王笑着道：“爹马上要去见你娘了，你可有什么话要爹带给她的？”
秦蔚低声道：“没有”顿了顿, 接着道, “我知道她这些年一直看着我呢, 我想跟她说什么她都知道。”
恭王沉默良久, 方道：“我们一直看着你。”
她脊梁挺直，微微垂着头, 披散的发丝遮住她半边脸，却没遮住她面颊上一闪而过的水光。可她声音很稳, 很平静：“我从不会是一个人, 对吗？”
恭王有些哽咽：“对。”
她抬头粲然一笑, 眼角微红：“那便足够了——爹，我信你，你们都要好好看着我！”
恭王也笑：“我们都等着看你嫁人呢，不会走。”
说到嫁人，恭王想起那日沈宿直白到甚至有些放肆的剖白，瞥了秦蔚一眼，莫名觉得有些尴尬——那天本就是他帮秦蔚探一探沈宿的底，没想到……
秦蔚是个人精，见她爹那欲言又止的样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缘分到了我自然会考虑，若真是不合适，那也没办法了。”
恭王有些讪讪：“这小子，心思藏得挺深……”
秦蔚有些无奈地摇头：“什么玩意儿？知了和路先生八成早看出点什么了，不然……”不然他们也不会暗搓搓地搞那么多小动作。
她垂眼看着恭王那双皱纹遍生的手，喃喃道：“我不讨厌他。”
自打恭王病倒后，岭南的一应事务都由世子一手操办，件件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当年骂世子骂得最欢的那群人都不得不承认恭王虎父无犬子。
而往日嫌弃世子荒唐败家的百姓们也不禁感叹世子爷这真是浪子回头的典范。
与此同时，对沈氏不利的传闻也在岭南扩散。
汴都，姓夏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把那二百五皇七子当个傀儡皇帝使，到了岭南这儿，姓沈的也想来玩儿这招？王爷病重，他们都快爬到世子头上去了！
先是沈氏大公子沈宿当着岭南众多将领的面，搬出王爷的名头逼世子答应闽王出兵汴都，又是节度使沈礼策大肆在交州官场收买人心……
一时间，百姓对沈氏的评价差到了极点。
可就在世子“被迫”刚过完年点兵点将准备北上时，汴都却来了一队趾高气昂的使者。
他们先是叱责恭王不遵礼法，没有于年节到汴都述职给新官家拜年，后又痛骂世子篡夺父权图谋不轨，要废了秦蔚的世子之位，并要恭王将秦蔚交给使者带回汴都问罪处死。
使者宣旨时，秦蔚就隔着一面屏风坐在里屋听着，待使者说完，她一脚踹翻屏风提刀将保护那使者的金吾卫一一削了脑袋。
她倒提着带血的战刀，居高临下看着仰面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使者：“回去告诉赵瑾，他爹的人头本世子没来得及摘，他的，本世子就先订下了。”
此事传出，岭南百姓先是激愤，得知世子爷给汴都那位没眼色的新官家下的“战书”之后，纷纷觉得解气非常。姓赵的算什么东西？当初要没恭王带兵为其出生入死，他们哪儿来的皇帝宝座坐？如今有那居心叵测的姓夏的给他们撑腰，他们硬气了，想撤岭南的世子，他们说了算？
如此，当世子面对整个岭南封地发声要打那出卖祖宗基业才登上帝位的小子时，百姓对岭南军北上的意见也不是那么大了。
而前些日子还在风口浪尖的沈氏，也因此悄悄沉寂下来。
不过很快有人想起姓沈的也蔑视过秦氏的王威，但念在眼下最招人恨的是汴都赵氏，便暂且将对沈氏的声讨放下了——反正现在大家是一国的，安内必先攘外，等收拾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帝，再来收拾姓沈的不迟。
如此，已是王府的谋士们为防止大水冲了龙王庙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闽王赵琮在年前便得到了恭王和世子的点头，也就没在番禺多留，而是立即返回封地建安郡迅速集结起驻军，只等岭南军整编完，便能一同北上。
勤王军所集的“势”在此时攀上顶峰。
可恭王府中，众人仍不见稍稍轻松一些。
虽然岭南百姓支持三军北上的已过半数，但剩下的约四成人中却有不少是军官的家眷。他们深知自家的父亲、丈夫或是兄弟在勤王之战中捞不到多大的好处，却有送命的风险，实在不划算。
这些人，才是岭南军北上的最大阻力。
他们可以温言软语劝说家中军人不要随军北上，也可以死相逼，更有甚者在这节骨眼上买杀手刺杀主战派将领，又或是企图买通仆役给那些大人物下毒。
秦蔚对这些动静早有预料，但真正遇上时，仍感到十分棘手。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正月十五，表面不和的沈氏与秦氏却聚在了王府一同过元宵。
沈夫人见秦蔚大过节仍穿着一身黑漆漆的剑袖袍到处晃，看不过眼把她拉进不平馆，从她那积了灰的大匣子里找出一身豆蔻紫裙子要她换上。秦蔚想着过节穿点好看的，她爹瞧见了也高兴，便点头应下了。
沈夫人一边帮她整理襟口与衣袖，一边笑着夸道：“殿下高挑，模样也好，穿这身很好看，一会儿要是嫌冷，多披一件芥花紫的大袖也不错……”
秦蔚许久未穿襦裙，稍稍有些别扭，沈夫人帮她琢磨着穿搭时，她便跟个门板子似的直挺挺地站着。跟着沈夫人来凑热闹的沈媛拿眼瞅着她，捂着嘴偷偷笑。
但很快，沈小姐就不笑了，而是嘟着嘴瞪秦蔚。
沈夫人为秦蔚绾了个螺髻，并拿了个王妃年轻时戴过的金雀钗斜斜簪在她鬓边。因得秦蔚没穿耳洞，颈边空荡荡的，沈夫人又拿了个穿着一枚拇指大小东珠的细长流苏挂在钗头，东珠恰好缀在她肩窝。沈夫人原本还想给她上妆，奈何世子爷这儿胭脂水粉全没有，便只好挑了个小小的金箔花钿贴在她眉心。
同样是素面朝天，凭什么她比自己长得好看？沈媛气嘟嘟地想。
沈夫人也给她贴了个贝母花钿，笑眯眯地安慰她：“媛儿乖，等你五官长开了，你也好看。”
沈媛这才散去不满，将自己现在长得没那假男人好看归结到自己还小上来。
秦蔚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愣神。
沈夫人站在她身后，不知是感慨还是遗憾：“要是王妃能看见殿下这副模样，想必她也心里高兴吧。”
她要是不提王妃，秦蔚都没发现自己这样打扮起来很像自个儿娘亲。
所有见过秦蔚的人都会觉得她长得和恭王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换了一身衣衫，稍稍打扮打扮，她骨相的硬朗与冷肃便淡了下去，显出皮相的柔和与温婉。
那是王妃留给她的。
而恍然间，她仿佛看到镜中升腾起一个模糊的人影……
秦蔚喃喃道：“娘。”
沈夫人没听清她刚说了什么，却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忙问道：“殿下怎么了？”
秦蔚一言不发，起身大步离开。沈夫人让红果帮忙把东西都收拾好，自己则拉着沈媛去追世子爷。可秦蔚常年习武，又个高腿长，她俩这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哪里追得上，刚出不平馆便找不见秦蔚的人影了。
沈夫人眼皮乱跳，她直觉发生了什么事，可秦蔚又不知上哪儿去了，便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沈媛见她娘急，她便也急，这一急，她突然便想起秦蔚刚说了什么……沈媛拽住她娘的袖子摇晃：“娘，刚才世子说了‘娘’，她说的是‘娘’！”
沈夫人略思索了一阵，拉着沈媛就走：“咱们去念庭居，世子一定是去了念庭居。”
她们刚走到半路上就被满头大汗地李管事拦住问：“沈夫人，沈小姐，世子殿下可还与你们在一处？”
沈夫人道：“我也在找殿下呢！刚刚好好的，她突然对着镜子喊了个‘娘’别的什么都不说就出来了！她是不是往王爷那儿去了？”
李管事一琢磨：“应当是……夫人还请去花厅休息，我再去找找殿下……”
沈夫人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隐约明白了什么，忙道：“李管事，你先等等！是不是……是不是王爷他……”
李管事不愿多说，只道：“我叫人来带夫人过去休息。”
念庭居。
秦蔚急急忙忙闯进门来，冷风灌了一屋子。里屋的大夫听这动静就知道是她，立即道：“还请殿下快把门关上！”
秦蔚转身和上门，转过屏风进到里间，就见大夫正在为恭王施针。
长流苏挂着东珠乱转，秦蔚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她勉强压低了声音问道：“父王如何了？”
大夫道：“一时半刻就能醒，只是，殿下您得有个准备……”
东珠重重砸在她肩窝，终于静止不动。她只觉得全身血气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