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 时机若是不合适, 说上千百遍都不见得管用，碰上合适的时候了, 便只消一句。
秦蔚负手而立不再多话。
军士们沉默许久, 终于还是问出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王爷，我们究竟为何出征？”
若为权与利, 她纵是要推翻整个大魏, 振臂一挥，也有十数万人支持；若为先王遗愿，她只需道明，别说三十万岭南军，恐怕得有百万岭南人愿意随之出征；若为新王立威，她大可不必用如此迂回的法子……
能让秦蔚答应出兵的缘由能列举出一百个, 可无论她拿出哪个理由来说，都让人觉得言不由衷。
于是众人便觉得她为人所胁迫。
能够胁迫新恭王的人选不做他想。
韦玄一察觉到什么, 小心翼翼地朝秦蔚使眼色。
可秦蔚却道：“假话想必你们也听厌了，真话是……我也不知道。”
无一人出声质疑或是表露丝毫失望的神色。
秦蔚接着道：“我不知道我不答应北上大魏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我不答应北上我爹在下面会怎么想我，不知道我不答应北上岭南百万人是否会有一天眼见西北铁骑踏破家门口却无能为力……我不知道的太多, 既然没什么好想的，不如上马挥刀是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愧。”
众人问的是“为什么要出征”, 她却答“为什么不得不出征”, 只最末八字给出了军士们想要听到的。
岭南治军严苛, 却不像凉州军那般等级分明。在岭南，每个士兵都能向主将甚至向王府投信递话而不受任何军官的阻拦，他们可以谈论时事，也可向上级讨要说法，久而久之便有些“没大没小”。
这样的“越矩”让岭南军比起凉州军来少了三分冷肃与严整，却多了七分的人情与侠气。
对一支军队来说，士兵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不是什么好事，它当如兵器，随主上而动，一板一拍，精准、迅捷、狠辣。
可人不是兵器。
岭南军的强劲兵力和相对的自由是先王秦道庭与节度使沈礼策以及两边的智囊商讨多年磨出的平衡。
秦蔚无意改动这一平衡，但又不得不给大军一个交代，于是之前给出那些理由多少有些敷衍。军士们起初兴许会相信，但过一段时间多少会觉出她的言不由衷，继而开始怀疑。
而岭南军又是本来就不怎么能憋得住话的，一直忍着没当面问她，多半都是看在那个“秦”字的面子上。
不论是否忠于岭南，凡是加入岭南军籍的人都对那个“秦”字有着或多或少的敬畏。
秦蔚不是不知道手下的军士想要听见什么，但她也是真的找不出一个能完全说服自己并能拿出去说服别人的理由。
所以没人当面问她，她便也装作不知道，沉默地糊弄过去，她私下里再反复地想，反复质询自己，以求找到答案。
直到今日。
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韦玄一看着秦蔚与兵痞们都沉默，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是否在打什么哑谜。
他身后传来孤零零的掌声。
秦蔚斜眼瞥见外披大氅的闽王赵琮带了一溜亲兵缓缓走来。
赵琮并不介意先向她行礼，可是在他作揖后，秦蔚并没有回礼。他知道新恭王这是在等他的一个解释，于是道：“琮本先去王帐找王爷，但听沈军师说王爷带人巡防去了，奈何手里刚到的东西实在重要，便自作主张带人来找，琮唐突，但请王爷看在那东西的份上，原谅则个。”
赵琮说的不明不白，可秦蔚却几乎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最近的一个营帐里军士几乎立即清空，近卫玄甲们分散伫立在那帐子的周围。
秦蔚这才不慌不忙地还了个礼，与赵琮道：“闽王请。”
赵琮对“客气”二字的把握堪称精准，眼下这不该客气的时候便不多话，走在秦蔚前面。秦蔚仅落后他半步，负手跟上。
闽王亲兵们一个接一个捧着大匣子跟在两人身后——那些匣子全为铁质，通体乌黑，仅有边角处闪烁着金属冷锐的光，看起来十分沉重，可亲兵们抱着吃力却好似并非全然因为匣子重……
十人起居的军帐内仅点了三盏灯火。在这区区三盏灯火里，一个接一个的铁匣子落了地。
在得到赵琮颔首之后，闽王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匣子的盖子掀开。
火光探进匣子，触到什么同样铁质的东西，忽然一跳，仿佛惧怕那匣子里的东西一般。
秦蔚走近一步，终于看清那一个个匣子里的东西的全貌——十几个匣子里只装了一副完整的战甲。
然而那并不是普通的战甲。
秦蔚从小到大见过古今各式各样的战甲，只需一眼便辨认出这副战甲该划到重甲一类中，可这样一副甲却又与她见过的重甲有不少不同。
赵琮并不出声打扰，而是静静注视着她拾起一块肩甲翻来覆去地查看。
良久，秦蔚弯了弯嘴角，牵起一个不知什么意味的笑，轻声道：“你们竟真的把重甲做出来了。”
她只看了这么一件甲，便推测出其余甲的大概构造。整整齐齐的一套甲仿佛已然列在她眼前。
没人比她更清楚岭南军需要怎样的甲，而放在她跟前这一副，在实际送到战场上检验之前，无疑是符合岭南的需求的。
秦蔚轻轻弹了弹那块肩甲，直接道：“闽王想何时看到这玩意儿在与须弥对冲？”
赵琮听懂她这句试探，拱手道：“全凭恭王意思。”
秦蔚弯着眼睛笑了。
灯火之光照进她深栗色的瞳仁里凝聚成一点格外明亮的光，挂在她眸中与眼睫。赵琮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她的眼借了灯火的光，还是灯火借了她眼里的光。
骄矜自得。
赵琮一向觉得女子唯有谦恭和顺，才能和世家典范两个字搭边，但见了秦蔚这样既不谦恭也不和顺的，忽然觉得什么世家什么典范，都是扯淡。
秦蔚将那肩甲扔回匣子，使之撞出极重的一声响，仿佛撞钟震在人耳畔。赵琮莫名颤了颤，等秦蔚转身看向他时，他却一脸平静。
秦蔚问：“刀几何？”
赵琮道：“兄长那边，不方便试甲，至于琮，则是刚拿到甲便来面见王爷，只能麻烦王爷派人测了。”
秦蔚颔首。
试甲也好，造甲也好，秦蔚和赵琮仅是略懂，比不上锻器师，这些事都不是他们该操心的。
这套重甲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才是他们攻防的战场。
两位王爷分别使了眼色，亲兵与随侍纷纷退下。
赵琮是个守信且聪明的“商人”，他先给秦蔚看过重甲，在那重甲是否实战有用的结果出来之前，搭好“谈生意”的台子。他不给秦蔚提什么条件，而是等秦蔚自己开价，等她一点点加筹码加到他觉得合适为止。
他这招算不得高明，若他跟前是沈宿，以沈宿的谨慎，他兴许讨不到什么便宜，但这招用在秦蔚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
不因为别的，仅是秦蔚不耐烦而已。
果然，秦蔚试探了三四次，见赵琮还是没什么有用的回应，便皮笑肉不笑道：“闽王殿下胃口不小。”
赵琮客客气气地作揖：“事关重大，琮想多攒一些家底也是人之常情，还望王爷见谅。”
秦蔚差点气得笑了：“你攒家底把算盘打到到了本王头上？”
赵琮适可而止：“琮失言，还望王爷海涵……兄长与琮二人和王爷同盟一场，价钱还是好商量的。”
秦蔚面上不辩喜怒：“仗还没打完呢，闽王这便开始谋划战后的事了，本王实在佩服。”
赵琮道：“不知王爷可有什么战后的打算？”
秦蔚弦外之音，皱眉道：“闽王的意思是？”
赵琮道：“帝王之心难测，即便王爷身边跟着精通帝王术的高人，也总会有猜不中天子心思的时候。”
这话实实在在说到秦蔚心坎上了。赵珏现在是赵琮最敬爱的兄长，是秦蔚的盟友，等他们把他扶上帝位之后呢？赵琮作为赵珏一母同胞的弟弟都想着要留后手，那秦蔚呢？
赵琮看秦蔚神色便知自己这话被秦蔚听进耳朵里去了，也就不再卖关子，坦荡道：“世家无兄弟。”
秦蔚沉思片刻，沉声道：“所以这便是闽王加价的筹码？”
赵琮如愿，面上却没有分毫笑意，他颔首道：“是。”
秦蔚道：“闽王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赵琮摩挲着右手指节，声音平静：“请王爷为赵氏带出一批重骑。”
秦蔚面沉如水：“闽王殿下说话太快，不妨再多想想。”
赵琮看着她，眼神已把他的意思表达分明，他早就想好这么说，无论秦蔚再怎么压制，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秦蔚笑了：“闽王这是觉得岭南当真做不出重甲来？”
赵琮知道她这是真的恼了，可该说的话还是得接着说：“先恭王封王三十余载，至今未见岭南出重甲。”
秦蔚面上笑意渐深，却并不搭话。
赵琮道：“隔月会有东风自西北来，还盼王爷早做决定。”
秦蔚微怔：“你说什么？”
赵琮不再多言，可瞧他神色分明就是秦蔚想的那个意思。
秦蔚想骂人却又不知该骂什么是好，最后只语气冷硬地抛下一句：“我看你们是真的疯了。”
说完便转身掀帘离开营帐，多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赵琮。
之前饱受质疑之时，秦蔚便想过凉州如今仅驻军四万鹰踏，若是羌族趁着西北天寒地冻的时节南下，大魏该如何应对，夏氏父子又将如何分配兵力……只要夏氏撤军驰援西北，她此战便已赢了一半。
但她想归想，也没缺德到去和羌族勾结。赵氏这对兄弟就不一样了，方才赵琮那话听着玄乎，实际却是告诉秦蔚，他们引狼入室了。
秦蔚不知是应该夸他们狠，还是该骂他们蠢。
秦蔚负手而立不再多话。
军士们沉默许久, 终于还是问出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王爷，我们究竟为何出征？”
若为权与利, 她纵是要推翻整个大魏, 振臂一挥，也有十数万人支持；若为先王遗愿，她只需道明，别说三十万岭南军，恐怕得有百万岭南人愿意随之出征；若为新王立威，她大可不必用如此迂回的法子……
能让秦蔚答应出兵的缘由能列举出一百个, 可无论她拿出哪个理由来说，都让人觉得言不由衷。
于是众人便觉得她为人所胁迫。
能够胁迫新恭王的人选不做他想。
韦玄一察觉到什么, 小心翼翼地朝秦蔚使眼色。
可秦蔚却道：“假话想必你们也听厌了，真话是……我也不知道。”
无一人出声质疑或是表露丝毫失望的神色。
秦蔚接着道：“我不知道我不答应北上大魏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我不答应北上我爹在下面会怎么想我，不知道我不答应北上岭南百万人是否会有一天眼见西北铁骑踏破家门口却无能为力……我不知道的太多, 既然没什么好想的，不如上马挥刀是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愧。”
众人问的是“为什么要出征”, 她却答“为什么不得不出征”, 只最末八字给出了军士们想要听到的。
岭南治军严苛, 却不像凉州军那般等级分明。在岭南，每个士兵都能向主将甚至向王府投信递话而不受任何军官的阻拦，他们可以谈论时事，也可向上级讨要说法，久而久之便有些“没大没小”。
这样的“越矩”让岭南军比起凉州军来少了三分冷肃与严整，却多了七分的人情与侠气。
对一支军队来说，士兵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不是什么好事，它当如兵器，随主上而动，一板一拍，精准、迅捷、狠辣。
可人不是兵器。
岭南军的强劲兵力和相对的自由是先王秦道庭与节度使沈礼策以及两边的智囊商讨多年磨出的平衡。
秦蔚无意改动这一平衡，但又不得不给大军一个交代，于是之前给出那些理由多少有些敷衍。军士们起初兴许会相信，但过一段时间多少会觉出她的言不由衷，继而开始怀疑。
而岭南军又是本来就不怎么能憋得住话的，一直忍着没当面问她，多半都是看在那个“秦”字的面子上。
不论是否忠于岭南，凡是加入岭南军籍的人都对那个“秦”字有着或多或少的敬畏。
秦蔚不是不知道手下的军士想要听见什么，但她也是真的找不出一个能完全说服自己并能拿出去说服别人的理由。
所以没人当面问她，她便也装作不知道，沉默地糊弄过去，她私下里再反复地想，反复质询自己，以求找到答案。
直到今日。
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韦玄一看着秦蔚与兵痞们都沉默，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是否在打什么哑谜。
他身后传来孤零零的掌声。
秦蔚斜眼瞥见外披大氅的闽王赵琮带了一溜亲兵缓缓走来。
赵琮并不介意先向她行礼，可是在他作揖后，秦蔚并没有回礼。他知道新恭王这是在等他的一个解释，于是道：“琮本先去王帐找王爷，但听沈军师说王爷带人巡防去了，奈何手里刚到的东西实在重要，便自作主张带人来找，琮唐突，但请王爷看在那东西的份上，原谅则个。”
赵琮说的不明不白，可秦蔚却几乎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最近的一个营帐里军士几乎立即清空，近卫玄甲们分散伫立在那帐子的周围。
秦蔚这才不慌不忙地还了个礼，与赵琮道：“闽王请。”
赵琮对“客气”二字的把握堪称精准，眼下这不该客气的时候便不多话，走在秦蔚前面。秦蔚仅落后他半步，负手跟上。
闽王亲兵们一个接一个捧着大匣子跟在两人身后——那些匣子全为铁质，通体乌黑，仅有边角处闪烁着金属冷锐的光，看起来十分沉重，可亲兵们抱着吃力却好似并非全然因为匣子重……
十人起居的军帐内仅点了三盏灯火。在这区区三盏灯火里，一个接一个的铁匣子落了地。
在得到赵琮颔首之后，闽王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匣子的盖子掀开。
火光探进匣子，触到什么同样铁质的东西，忽然一跳，仿佛惧怕那匣子里的东西一般。
秦蔚走近一步，终于看清那一个个匣子里的东西的全貌——十几个匣子里只装了一副完整的战甲。
然而那并不是普通的战甲。
秦蔚从小到大见过古今各式各样的战甲，只需一眼便辨认出这副战甲该划到重甲一类中，可这样一副甲却又与她见过的重甲有不少不同。
赵琮并不出声打扰，而是静静注视着她拾起一块肩甲翻来覆去地查看。
良久，秦蔚弯了弯嘴角，牵起一个不知什么意味的笑，轻声道：“你们竟真的把重甲做出来了。”
她只看了这么一件甲，便推测出其余甲的大概构造。整整齐齐的一套甲仿佛已然列在她眼前。
没人比她更清楚岭南军需要怎样的甲，而放在她跟前这一副，在实际送到战场上检验之前，无疑是符合岭南的需求的。
秦蔚轻轻弹了弹那块肩甲，直接道：“闽王想何时看到这玩意儿在与须弥对冲？”
赵琮听懂她这句试探，拱手道：“全凭恭王意思。”
秦蔚弯着眼睛笑了。
灯火之光照进她深栗色的瞳仁里凝聚成一点格外明亮的光，挂在她眸中与眼睫。赵琮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她的眼借了灯火的光，还是灯火借了她眼里的光。
骄矜自得。
赵琮一向觉得女子唯有谦恭和顺，才能和世家典范两个字搭边，但见了秦蔚这样既不谦恭也不和顺的，忽然觉得什么世家什么典范，都是扯淡。
秦蔚将那肩甲扔回匣子，使之撞出极重的一声响，仿佛撞钟震在人耳畔。赵琮莫名颤了颤，等秦蔚转身看向他时，他却一脸平静。
秦蔚问：“刀几何？”
赵琮道：“兄长那边，不方便试甲，至于琮，则是刚拿到甲便来面见王爷，只能麻烦王爷派人测了。”
秦蔚颔首。
试甲也好，造甲也好，秦蔚和赵琮仅是略懂，比不上锻器师，这些事都不是他们该操心的。
这套重甲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才是他们攻防的战场。
两位王爷分别使了眼色，亲兵与随侍纷纷退下。
赵琮是个守信且聪明的“商人”，他先给秦蔚看过重甲，在那重甲是否实战有用的结果出来之前，搭好“谈生意”的台子。他不给秦蔚提什么条件，而是等秦蔚自己开价，等她一点点加筹码加到他觉得合适为止。
他这招算不得高明，若他跟前是沈宿，以沈宿的谨慎，他兴许讨不到什么便宜，但这招用在秦蔚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
不因为别的，仅是秦蔚不耐烦而已。
果然，秦蔚试探了三四次，见赵琮还是没什么有用的回应，便皮笑肉不笑道：“闽王殿下胃口不小。”
赵琮客客气气地作揖：“事关重大，琮想多攒一些家底也是人之常情，还望王爷见谅。”
秦蔚差点气得笑了：“你攒家底把算盘打到到了本王头上？”
赵琮适可而止：“琮失言，还望王爷海涵……兄长与琮二人和王爷同盟一场，价钱还是好商量的。”
秦蔚面上不辩喜怒：“仗还没打完呢，闽王这便开始谋划战后的事了，本王实在佩服。”
赵琮道：“不知王爷可有什么战后的打算？”
秦蔚弦外之音，皱眉道：“闽王的意思是？”
赵琮道：“帝王之心难测，即便王爷身边跟着精通帝王术的高人，也总会有猜不中天子心思的时候。”
这话实实在在说到秦蔚心坎上了。赵珏现在是赵琮最敬爱的兄长，是秦蔚的盟友，等他们把他扶上帝位之后呢？赵琮作为赵珏一母同胞的弟弟都想着要留后手，那秦蔚呢？
赵琮看秦蔚神色便知自己这话被秦蔚听进耳朵里去了，也就不再卖关子，坦荡道：“世家无兄弟。”
秦蔚沉思片刻，沉声道：“所以这便是闽王加价的筹码？”
赵琮如愿，面上却没有分毫笑意，他颔首道：“是。”
秦蔚道：“闽王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赵琮摩挲着右手指节，声音平静：“请王爷为赵氏带出一批重骑。”
秦蔚面沉如水：“闽王殿下说话太快，不妨再多想想。”
赵琮看着她，眼神已把他的意思表达分明，他早就想好这么说，无论秦蔚再怎么压制，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秦蔚笑了：“闽王这是觉得岭南当真做不出重甲来？”
赵琮知道她这是真的恼了，可该说的话还是得接着说：“先恭王封王三十余载，至今未见岭南出重甲。”
秦蔚面上笑意渐深，却并不搭话。
赵琮道：“隔月会有东风自西北来，还盼王爷早做决定。”
秦蔚微怔：“你说什么？”
赵琮不再多言，可瞧他神色分明就是秦蔚想的那个意思。
秦蔚想骂人却又不知该骂什么是好，最后只语气冷硬地抛下一句：“我看你们是真的疯了。”
说完便转身掀帘离开营帐，多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赵琮。
之前饱受质疑之时，秦蔚便想过凉州如今仅驻军四万鹰踏，若是羌族趁着西北天寒地冻的时节南下，大魏该如何应对，夏氏父子又将如何分配兵力……只要夏氏撤军驰援西北，她此战便已赢了一半。
但她想归想，也没缺德到去和羌族勾结。赵氏这对兄弟就不一样了，方才赵琮那话听着玄乎，实际却是告诉秦蔚，他们引狼入室了。
秦蔚不知是应该夸他们狠，还是该骂他们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