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蔚在两天后收到有军队离开汴都向南而来的消息。

    原本她还在抽调江夏与汝南沿途战线的兵马, 准备集结两万骑兵三万步卒的北伐军。可岭南的眼线却传回汴都有兵马出城南下的消息……赵珏先前传信与秦蔚商定的计划中并没有这样一条。

    赵珏能拨出这样一支万人的军伍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谁都有那么一两张底牌。但问题是眼下并非危急存亡之时,赵珏派大军南下是为了什么?

    秦蔚本能地觉得蹊跷, 立即派人去询问赵琮, 并与赵珏传信。

    赵琮就在江夏大营之中, 回话十分迅速。可江夏与汴都的联络却是时通时不通, 秦蔚一时半会儿也很有可能到与夏临开打分出胜负了都收不到赵珏的回信。

    闽王殿下直言他不知道, 顺便不知是为了示好还是为了避嫌地将他与兄长近三个月的往来信件一并交给了秦蔚。赵珏自始至终没有和江夏大营之中的任何人提过要派人南下这事。

    如此,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临时起意,想将保命的底牌提前亮出来交给秦蔚,第二则是他这张底牌……失控了。

    若是前一个, 秦蔚倒也不操心, 两万余人的军队到了战场上即便达不到锦上添花也不会不起一点作用。但若是后一个,那便麻烦了。秦蔚倒也不是觉得以皇室的水平能在这区区一两年里练出能入眼的骑兵与步兵,可是这再不中看的军队人数一多, 闹腾起来便是个麻烦。

    秦蔚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这两万多人最终会是个麻烦, 她宁愿现在稍微费点功夫将这未来的麻烦解决了。

    赵珏的回信始终没来。

    秦蔚派人查了好几次, 确认己方的信件已经成功送到汴都。

    问题只可能出在赵珏那边, 要么他没看到信, 要么他的回信被人拦在半道上了。无论原因是哪个, 对秦蔚、对勤王军、对皇嫡子阵营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只能等。而那支两万五千余人的军伍还在南下, 眼瞧着便要赶到汝南腹地。

    赵琮也觉着形势不大对劲, 请求秦蔚提前集结兵力, 以备不时之需。

    在汝南与江夏交界拉出长长一条战线的凉军纹丝不动,仿佛对汴都来客的出现毫不知情,又似乎在俯视着这样一支不足一提的军伍,等待它上赶着来送死。

    秦蔚一边再次传信汴都询问赵珏,一边将集结完毕的北伐军分编,既等着做应对那两万多人用,也是为北上伐羌做足准备。

    那支来自大魏帝都的军队终于在离开汴都之后的第五天来到凉军阵线跟前。

    原属于冀州驻军的将士们这才发觉自己所走的路线与所到之处不对。可他们作为下属并不能在明面上质疑主将的判断与打算,只好拐弯抹角地向那由新帝直接指派而来的老将军询问。

    夏白泉并不回避手下众人的疑问,意有所指道:“尔等可知南下的羌人有多少?”

    众将士摇头。

    夏白泉道:“那尔等可知被敬王留在凉州的兵马有多少?”

    这问题便好答得多了,众人纷纷道:“四万鹰踏。”

    夏白泉不屑道:“那尔等觉得,仅此两万五千人,如何能讨伐羌人?”

    驻军将领试探地道:“陛下说了会替咱们铺好前路……”

    夏白泉嗤笑:“陛下?若陛下真能为咱们摆平,羌人是怎么顺利南下的?”

    这便是一句极聪明的试探与离间了。

    果不其然,驻军之中没有一人能够答上话的。

    夏白泉这才悠悠地为他们指出一条“明路”:“唯有越过甚至是闯过凉军的屏障,与勤王大军会合,歼灭凉军北上,才能真正一绝后患,驱逐羌族。”

    有人恍然大悟道:“确实,唯有这样才是最为稳妥的。”

    虽也有人奇怪为何新帝说的明明是让将军带人北上伐羌,可将军却要兜这样大的一个圈子,但他们想到将军是新帝亲自指派的人后又释然了。陛下托付的人,必然是他信任或是能够依仗之人,总不会害了陛下坏了伐羌大事的。

    而夏白泉远比他们所能想象的要阴险得多。

    凉军静而不发不代表他们将耳目闭塞,连自个儿地盘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什么都不知道。两万五千人不是小数目,行踪难以隐匿。夏白泉刚到汝南便理所当然地被凉军发现了。

    但夏氏之刀无主令不动。

    于是夏白泉带人大摇大摆地来到凉州军战线沿线。

    夏临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军士与幕僚谋士跟前了,他的权力仿佛随着兵符的移交落到了七夜的手里。

    而仅七夜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暗卫在得到敬王世子亲手赋予的权力之后,展现出惊人的掌控力,十多万人的军伍与暗中难计其数的异人在他的控制之下与夏临亲至并无分别。在凉州军中甚至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管制自己的人已经换人了。

    或者说,知道夏临眼下不能清醒处事的人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

    也只有这么几个人能有幸见证七夜作为夏临的暗卫有多强。

    这仿佛在某种意义上印证了他的主人是怎样一个强大的操棋人。

    只是眼下这个强者仍处在昏迷之中,游走于生死边缘。

    冬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寒冷的季节,可对夏临来说却是致命的。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除去先天底子差的缘故,他从小到大灌了不知多少药,都不说什么是药三分毒,当初他光是为了治他微跛的脚就加了不少毒物入药。

    他活到现在本已是个了不起的奇迹。可他偏偏还成了大魏搅弄风云之人中最顶尖的那一个。

    他的身体就好比原本就只剩一点点水的水缸,如果将水缸置于背阴处兴许还能延缓水的不断减少,但这水缸格外执拗且无人能左右他的意愿,他将自己放在烈日之下,本就少得可怜的水少得越发快,到如今只剩缸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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