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蔚应下让那少年给夏临带信的提议, 却没有自己动笔写字的意思,路春永也清楚自家王爷那一手字有多拿不出手,便主动提出代劳全王爷一个面子。秦蔚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可一个点头还没落到实处, 路春永便被不知什么时候找过来的吴饮侦拽走了——整个勤王军大营里, 也就吴老将军敢不打一声招呼在王爷跟前“抢人”了。

    而新恭王显然已经习惯他这样的举动, 并对之无可奈何, 并未多想便吩咐随行的近卫:“去给知了说声,让他以本王的口吻写个给夏临的战书。”

    她这样下令纯属习惯使然, 一时间是真的记着自己近来对晏楚之没透一点有关清榻司的消息。而她派赤甲去抓那少年这事也没避着他……

    晏楚之他爹年幼时有神童的美称,他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也不差多少。这事秦蔚出了纰漏让他知道了一鳞半爪,他便能凭此推测出大致的前因后果。

    秦蔚也是在傍晚晏楚之拿了写好的战书来找她时,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件蠢事。

    晏楚之将两页信纸摊平在她跟前,平静道:“晏某来见殿下前本是有些话想问殿下的, 来时的路上想了想,便删减只剩一句。”

    秦蔚心里莫名有些愧疚, 可面上却不显:“什么?”

    晏楚之道:“殿下允晏某战后负笈游学,可否?”

    不平馆有规矩,入馆的异人都是她秦蔚的“刀”,出鞘之后, “刀”的结局只有两个, 一是杀敌后归鞘, 二则是折断。

    晏楚之提出这样的请求, 似是要跳出这两个结局,放弃“刀”的身份。

    他向秦蔚深深作揖,可秦蔚却沉默许久,愣是不给一个准字。她不说话,晏楚之便保持着那个作揖的姿势,大有无所谓等多久但必须等到她点头的意思。

    秦蔚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因为她瞒着他清榻司的事,所以他来以负笈游学为借口,向秦蔚表示不满。可她若是这么问了,便有些……

    于是她问:“几年回?”

    晏楚之道:“短则三年,长则五载。”

    秦蔚冷冷道:“太久。”

    晏楚之站直了,平静地看着她:“殿下为晏某报了杀父弑师之仇,而晏某却对殿下大业助益甚少,实在惭愧,故而自请负笈游学,待学成归来,再为殿下效命。”

    秦蔚沉默良久,道:“说人话。”

    晏楚之笑了:“我知殿下用了清榻司的人心里不舒服,殿下借了清榻司人的力也不舒服,但再不舒服,都得忍着……就好比饿着肚子的人见端来的菜上粘了几根头发,虽然觉得恶心,但为了活,便只能将发丝挑出来,闭眼将那菜吃了,同时还得告知自己这菜一点毛病也无。殿下可想好如何避免下次才碰上这样有头发的菜肴?”

    秦蔚被他这有些恶心却生动无比的比喻震住了,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来得及想。”

    晏楚之道:“晏某想了两个法子,都只是有个雏形,殿下随便听听便是——要么让做菜之人没有头发,要么让自己确认不会掉头发在菜里的人去做饭。”

    一是让皇室手中再无可用之“刀”,二是造一把专属自己的“刀”。

    岭南派出数之不尽的探子与死士,却不如清榻司人那般无孔不入,将原因归结到各自支撑的势力上是没有道理的。因此,不如的原因只能按在岭南探子与死士的规制头上。

    而晏楚之正是那可以直接调动岭南明面下的势力的人。

    岭南探子与死士的不足便是他的不足。

    早在五六年前,路春永就与秦蔚说过不平馆人与王府豢养的智囊需要调整,只不过这些年有惊无险地走下来,处处都要用人,便一直都没什么大的动作。

    眼下,夏临和秦蔚只剩最后一战。说得刻薄些,就以夏临那病秧子,任他多智近妖,他能撑多久?勤王军取胜不过是早晚而已。

    取胜之后呢?秦蔚须得践诺为皇室养一支像样的兵马出来,虽不用出钱,却也得耗上个一年半载。再之后呢?她总得返回岭南,到那时无论是为了护住岭南又或谋划其他,都需要能用的人,这样的人不见得多,却必须个个都是精锐。不然岭南上一代的悲剧早晚有一天会重演。

    除非岭南撤藩,让姓赵的高枕无忧。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为了自保,为了不受赵氏所辖,岭南唯有求强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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