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针对皇嫡子一系的声潮, 勤王军中没办法找出完全教人挑不出错的说辞。虽有韦玄一在前将挡着各方声讨, 秦蔚一时却也对青州等地那些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开始集结准备征讨勤王军的小股势力无计可施。
其实说是无计可施并不准确。
唯有强大的兵力能让他们闭嘴，无论那些人究竟是想浑水摸鱼, 又或真的想跟着姓夏的掀了赵氏的江山。
可岭南驻守的十万人动不得，伐羌战场上的五万人动不得, 汴都围住凉军的近二十万人更是动不得，兵从哪里来？只能指望赵琮能拿到兵符调动大魏上下所有的驻军。
可是凉军跟个缩头的王八似的, 自个儿一动不动，别人也打不动。赵琮无法趁乱进城，自然也就拿不到兵符。
如此便只能慢慢磨着。
但迟易生变。
也正在这时, 西南刮来一阵不知助长谁的势力的“东风”。
因得高祖封地慷慨给了两位异姓王偌大封地，而他的子孙也争气，至今三代, 几乎每一代都能封出六七个亲王。大魏就那么大，能分给各藩王的地方就这么多, 后面的皇帝既想不堕亲王面子又想尽可能少分点地盘出去，实在愁人得很，再加上没人敢打两大异姓王封地主意, 到了赵琮他爹，便只好腆着面皮将自己的兄弟们的封地划成一郡甚至半郡, 实在寒酸得紧。
永王与成王年少时与先帝处得好，先帝感念他们年少时的那点兄弟情义, 又看中这两个兄弟还算老实, 便难得慷慨地给他们多划了点封地, 一个分在汉中郡，一个分在南阳郡。两郡毗邻，这样亲密的距离放到两王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时那便是再好不过，可到了这兵荒马乱就快波及到他们的封地的时候便是一切矛盾的起源。
凉人南逃时难免路过这两郡，两王没有新恭王那般强硬的手段与底气，都接纳了不少凉人。可这一接纳就出了问题。
融入两郡百姓的凉人心中仍觉得他们凉人是一派的，偶尔碰见，便自发地将自己在汉中或是南阳的生活提出来说上一说。这一说，便难免比较。
不知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贤明慷慨又或纯粹只是想打压自己兄弟，两王竞价般攀比着优待凉人。这样一来封地内原本的百姓便不乐意了。
两王都不愿承认是自己的虚荣作祟，便将罪名归到了对方头上。
于是羌人都还没打过来，他们两兄弟便先打起来了。
这二位王爷手中的兵力说不上强，但好歹是富有的藩王手下的兵马，总比穷得只剩面子还得不断往外给钱汴都的朝廷强上不少。
两边加起来拢共六七万人马的兵力对秦蔚或是夏临来说都是一块极大的“肥肉”。
而这块“肥肉”因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却又分不出胜负，便不约而同地向汴都这边送来请求调解的书信。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因为这样无聊的比较打起来是让秦蔚和夏临都感到不齿的，奈何他们出面便可以做一点小小的交易，为己方换来筹码，实在再划算不过。于是汴都两方在听到风声之后都将部分目光转投向益州与荆州。
永王较之成王心思更多一些，便分别给秦蔚和夏临递去请求这二位出面调停的信件，成王因封地就在益州，对同有部分封地在益州的新恭王更有些信任，便只递了信给秦蔚。
夏临与秦蔚都不想将这一块“肥肉”让给对方，可双方隐匿在暗地里的人手谁也不能压过谁一头去，便迟迟没能让各自的人手到那二位的封地上调停。
但较之夏临，秦蔚占了一个地利的便宜。
她本人就在汴都外围。
如若可以，她亲自离开汴都战场，去往益州与荆州的交界调解成王与永王的矛盾，进而与那二位要些“酬劳”，比派出使者去解决更快也更给面子些。
但这一招着实险。
且不说她要是真去了一路上会遇上多少截杀，就是她到了两王封地上，以她那张能气死天皇老子的嘴，让两王冰释前嫌还是火上浇油还真不好说。
秦蔚疯，路春永也疯，吴饮侦等人深知这俩疯子的癖性，从一开始便全力扯着他们往派人去调停的方向想，可是眼瞧着进展微乎其微，秦蔚便开始不耐烦了。
新恭王这一不耐烦，任谁说任谁劝，她都会朝着最快解决这事的方向想，她只要这么想，便无人能改变她的主意。
吴饮侦等人在议事时听到自家王爷不耐烦地屈指敲着桌子说“不如我去”的时候，都觉得这事完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路春永并不赞同秦蔚的馊主意。路先生难得站在几位老将军这边，并且对新恭王提出新的疑问：“殿下，且不说此行凶险，殿下可想好了如何调停成、永两王之祸，又如何向他们提出借兵？若两王不肯借兵，殿下又如何？更何况汴都眼下之所以风平浪静皆是因为殿下再次坐镇，若是殿下向南，汴都又该如何？”
秦蔚沉默了。
连带闽王赵琮在内的几人听见路春永将他们想说想问的都说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可秦蔚沉思许久，忽然抬头看着众人奇道：“这么说，本王还非得离了汴都不可了？”
郭留一脸苦相：“殿下这话怎么说？”
秦蔚弯了弯嘴角：“本王离了汴都，夏临定然坐不住，他坐不住，不就是趁乱把闽王送进汴都的好时候么？”
她这么一说，将军们一时还真找不出反驳的词。
秦蔚接着道：“至于南边那两个老小子，他们也不是不想停，就是缺个给百姓交代的借口罢了，到时候本王过去，给他们这个借口不就完事了？本王连说辞都给他们想好了，就说迫于本王威势，又因本王情理具在地请求他们出兵助勤王军一臂之力为襄王报仇云云……”
吴饮侦听她胡说八道就头疼：“殿下！此事并非儿戏，开不得玩笑！”
路春永十分“墙头草”地道：“殿下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不可行。”
众人一听便知他这是从一开始就站在秦蔚那边的，此时也不指望他出言劝说了，只求他赶紧闭嘴。
见众人隐约有要吵起来的架势，秦蔚也不知是良心发现又或是想耍什么心眼，人五人六地道：“好了，这事搁这儿吵也吵不出什么来，暂且搁下，再等两日看看算了。”
将军们一时只当她是嫌烦，没往别处想，直到隔了两天见蹲在王帐中颤颤巍巍被迫男扮女装的晏楚之晏先生时，才觉得一口老血涌到喉头恨不得喷那新恭王一脸。
吴老将军年纪大脾气更大，当即就把晏先生揪起来，冲其怒吼道：“殿下呢？晏先生你不是去故道了么？！你怎可纵她做如此荒唐之事？！沈宿那边怎么办”吼到一半，吴饮侦上下打量了晏楚之一番，痛苦地闭眼接着吼，“晏先生你……你还穿成这个样子！”
成功被新恭王“金蝉脱壳”坑了两次晏楚之一脸木然道：“晏某是被绑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吴老将军不如去问问路先生。”
众人这才想起秦蔚还有个“帮凶”，立即冲去路春永的营帐找他算账。可他们掀开帐帘往里一看，里面哪里有人？
晏楚之想卸去一身新恭王惯常的打扮，奈何不得法，洗不掉面上的妆容，只好将就着换了身衣裳便来到路春永的营帐前，见吴饮侦、曹习保、郭留和赵琮四人面面相觑站在桌前，有些尴尬地道：“王爷这次又带了路先生过去？呃……如此也算好事，有路先生看着，王爷说话应当不会得罪人……吧？吴老将军！您这是要做什么？！”
挣扎无效的晏楚之晏先生被老当益壮的三位将军捂着嘴拽到营帐中去。
与此同时，被新恭王留在汴都的一位女暗卫拿了一件与王爷平常所穿衣裳十分相似却正好合晏楚之穿的圆领袍提了一个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路先生的帐子里……
半个时辰后，四人围在晏楚之跟前仔细端详。吴饮侦皱着一张老脸道：“有个七八分像吧……我说你这小子怎么生得跟个白斩鸡似的？”
郭留作为王爷的表舅中肯地道：“幸亏晏先生生得瘦弱，不然要是换个五大三粗的来扮殿下可不一定能扮得像。”
赵琮神色有些不自然：“是挺像了……有劳晏先生了。”
被这四人按着换了衣裳，又被那神情冷漠的女暗卫按着在脸上涂了一堆不知什么东西的晏楚之欲哭无泪。
他随后才知道路春永离开前在桌上留了张信纸，说是他与殿下已尽可能避开夏氏耳目，他们离开时可让晏楚之假扮恭王。
四人快被新恭王的任性逼疯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按他信纸上所说按着晏楚之扮作秦蔚。
如此一看似乎还不赖。
于是四人稍稍顺了气，相约离开了。
路先生的军帐里只剩下晏楚之与那戴着半边面胄的女暗卫。
那女暗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这几日，晏先生不可离我太久，我手上材料不够不足以为先生维持王爷的容貌超过三天，须得随时在先生脸上修补。”
晏楚之喃喃道：“殿下坑我，她坑我……”
暗卫沉默地将他瞅着。
晏楚之后知后觉气得发抖：“她坑我也就罢了，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那暗卫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与他对视。晏楚之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冻得一激灵，不敢说话了。
她那同样冷冰冰的手指搭在他眉心，同时那张骇人的铁面胄靠近，她几乎贴着他道：“晏先生，别嚷嚷，这里……有一条裂痕了。”
晏楚之听出她话中似乎有些威胁的意味，为其威势所迫，下意识地道“好……”
暗卫抚平了那道细小的裂痕，让晏楚之面上的“妆容”重新变得妥帖自然，她接着道：“你怪殿下坑你，不就气她没有提前知会于你么？若你知道，莫说是扮女装”她轻笑一声，“就是扮成个公公，晏先生你也不会不从吧？”
晏楚之沉默。
她转身回去继续理她的东西：“殿下虽从未说过那些个煽情话，晏先生你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些年，想必也该清楚在她眼中你也是极为重要的人……当然，不是沈军师的那种重要。”
晏楚之低声道：“你……为何与晏某说这些？”
那暗卫答非所问道：“殿下这些年不容易。”
晏楚之听懂她的未尽之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她合上箱子的盖子，重新面对他，认真道：“殿下去南边的这些日子，晏先生如需与除方才那四位大人以外的人说话，还请将我带在身边，提前将要说的话知会于我，届时先生只需做口型便是。”
与此同时，随新恭王向南的百人队伍换上第二副伪装，借道豫州向南阳奔去。
而夏氏的眼线仍未被甩脱。
秦蔚扮作镖头，原本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眼角却是瞥着那些好似只是恰巧与他们同走一条道的人。
扮作出钱请求镖局护送的“病公子”的路春永路先生自马车里伸出个戴了金簪的脑袋冲“镖头”喊：“王镖师，再走快些成么？我娘还等着我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呢！”
秦蔚立即狗腿地提缰引着马匹来到“镖队”中段，讨好道：“李公子，您看，这路就这么窄，咱们百来号人打这道上过，快不起来呀这！”
“李公子”不耐烦地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大声道：“把钱给他们，让他们给本公子散开，别挡道！”
说完，他还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好像顷刻便要撒手人寰。
“镖头”点头哈腰地接过钱袋，给自己带的“徒弟”们人手发些铜钱，吩咐道：“去，把钱散给大家伙儿，咱们加紧赶路！”
接钱也不是不接钱也不是的眼线们被迫被恭王近卫们一人塞了一大把铜钱。拿了钱，他们眼睁睁看着“镖队”加快前行，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绕着队伍转了一圈的“王镖师”路过“李公子”的马车边，不动声色与之对了个眼神。“镖队”前后自动分成两截，一截跟着“王镖师”隐匿到树林中去，另一截则护送着马车上的人往另一个岔口走了。
待夏氏眼线跟到岔道跟前时，想也不想地便跟着有车辙的那条道追去了。
秦蔚则待那些人走了以后才带着近卫们穿过树林继续向两王封地赶路。
其实说是无计可施并不准确。
唯有强大的兵力能让他们闭嘴，无论那些人究竟是想浑水摸鱼, 又或真的想跟着姓夏的掀了赵氏的江山。
可岭南驻守的十万人动不得，伐羌战场上的五万人动不得, 汴都围住凉军的近二十万人更是动不得，兵从哪里来？只能指望赵琮能拿到兵符调动大魏上下所有的驻军。
可是凉军跟个缩头的王八似的, 自个儿一动不动，别人也打不动。赵琮无法趁乱进城，自然也就拿不到兵符。
如此便只能慢慢磨着。
但迟易生变。
也正在这时, 西南刮来一阵不知助长谁的势力的“东风”。
因得高祖封地慷慨给了两位异姓王偌大封地，而他的子孙也争气，至今三代, 几乎每一代都能封出六七个亲王。大魏就那么大，能分给各藩王的地方就这么多, 后面的皇帝既想不堕亲王面子又想尽可能少分点地盘出去，实在愁人得很，再加上没人敢打两大异姓王封地主意, 到了赵琮他爹，便只好腆着面皮将自己的兄弟们的封地划成一郡甚至半郡, 实在寒酸得紧。
永王与成王年少时与先帝处得好，先帝感念他们年少时的那点兄弟情义, 又看中这两个兄弟还算老实, 便难得慷慨地给他们多划了点封地, 一个分在汉中郡，一个分在南阳郡。两郡毗邻，这样亲密的距离放到两王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时那便是再好不过，可到了这兵荒马乱就快波及到他们的封地的时候便是一切矛盾的起源。
凉人南逃时难免路过这两郡，两王没有新恭王那般强硬的手段与底气，都接纳了不少凉人。可这一接纳就出了问题。
融入两郡百姓的凉人心中仍觉得他们凉人是一派的，偶尔碰见，便自发地将自己在汉中或是南阳的生活提出来说上一说。这一说，便难免比较。
不知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贤明慷慨又或纯粹只是想打压自己兄弟，两王竞价般攀比着优待凉人。这样一来封地内原本的百姓便不乐意了。
两王都不愿承认是自己的虚荣作祟，便将罪名归到了对方头上。
于是羌人都还没打过来，他们两兄弟便先打起来了。
这二位王爷手中的兵力说不上强，但好歹是富有的藩王手下的兵马，总比穷得只剩面子还得不断往外给钱汴都的朝廷强上不少。
两边加起来拢共六七万人马的兵力对秦蔚或是夏临来说都是一块极大的“肥肉”。
而这块“肥肉”因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却又分不出胜负，便不约而同地向汴都这边送来请求调解的书信。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因为这样无聊的比较打起来是让秦蔚和夏临都感到不齿的，奈何他们出面便可以做一点小小的交易，为己方换来筹码，实在再划算不过。于是汴都两方在听到风声之后都将部分目光转投向益州与荆州。
永王较之成王心思更多一些，便分别给秦蔚和夏临递去请求这二位出面调停的信件，成王因封地就在益州，对同有部分封地在益州的新恭王更有些信任，便只递了信给秦蔚。
夏临与秦蔚都不想将这一块“肥肉”让给对方，可双方隐匿在暗地里的人手谁也不能压过谁一头去，便迟迟没能让各自的人手到那二位的封地上调停。
但较之夏临，秦蔚占了一个地利的便宜。
她本人就在汴都外围。
如若可以，她亲自离开汴都战场，去往益州与荆州的交界调解成王与永王的矛盾，进而与那二位要些“酬劳”，比派出使者去解决更快也更给面子些。
但这一招着实险。
且不说她要是真去了一路上会遇上多少截杀，就是她到了两王封地上，以她那张能气死天皇老子的嘴，让两王冰释前嫌还是火上浇油还真不好说。
秦蔚疯，路春永也疯，吴饮侦等人深知这俩疯子的癖性，从一开始便全力扯着他们往派人去调停的方向想，可是眼瞧着进展微乎其微，秦蔚便开始不耐烦了。
新恭王这一不耐烦，任谁说任谁劝，她都会朝着最快解决这事的方向想，她只要这么想，便无人能改变她的主意。
吴饮侦等人在议事时听到自家王爷不耐烦地屈指敲着桌子说“不如我去”的时候，都觉得这事完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路春永并不赞同秦蔚的馊主意。路先生难得站在几位老将军这边，并且对新恭王提出新的疑问：“殿下，且不说此行凶险，殿下可想好了如何调停成、永两王之祸，又如何向他们提出借兵？若两王不肯借兵，殿下又如何？更何况汴都眼下之所以风平浪静皆是因为殿下再次坐镇，若是殿下向南，汴都又该如何？”
秦蔚沉默了。
连带闽王赵琮在内的几人听见路春永将他们想说想问的都说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可秦蔚沉思许久，忽然抬头看着众人奇道：“这么说，本王还非得离了汴都不可了？”
郭留一脸苦相：“殿下这话怎么说？”
秦蔚弯了弯嘴角：“本王离了汴都，夏临定然坐不住，他坐不住，不就是趁乱把闽王送进汴都的好时候么？”
她这么一说，将军们一时还真找不出反驳的词。
秦蔚接着道：“至于南边那两个老小子，他们也不是不想停，就是缺个给百姓交代的借口罢了，到时候本王过去，给他们这个借口不就完事了？本王连说辞都给他们想好了，就说迫于本王威势，又因本王情理具在地请求他们出兵助勤王军一臂之力为襄王报仇云云……”
吴饮侦听她胡说八道就头疼：“殿下！此事并非儿戏，开不得玩笑！”
路春永十分“墙头草”地道：“殿下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不可行。”
众人一听便知他这是从一开始就站在秦蔚那边的，此时也不指望他出言劝说了，只求他赶紧闭嘴。
见众人隐约有要吵起来的架势，秦蔚也不知是良心发现又或是想耍什么心眼，人五人六地道：“好了，这事搁这儿吵也吵不出什么来，暂且搁下，再等两日看看算了。”
将军们一时只当她是嫌烦，没往别处想，直到隔了两天见蹲在王帐中颤颤巍巍被迫男扮女装的晏楚之晏先生时，才觉得一口老血涌到喉头恨不得喷那新恭王一脸。
吴老将军年纪大脾气更大，当即就把晏先生揪起来，冲其怒吼道：“殿下呢？晏先生你不是去故道了么？！你怎可纵她做如此荒唐之事？！沈宿那边怎么办”吼到一半，吴饮侦上下打量了晏楚之一番，痛苦地闭眼接着吼，“晏先生你……你还穿成这个样子！”
成功被新恭王“金蝉脱壳”坑了两次晏楚之一脸木然道：“晏某是被绑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吴老将军不如去问问路先生。”
众人这才想起秦蔚还有个“帮凶”，立即冲去路春永的营帐找他算账。可他们掀开帐帘往里一看，里面哪里有人？
晏楚之想卸去一身新恭王惯常的打扮，奈何不得法，洗不掉面上的妆容，只好将就着换了身衣裳便来到路春永的营帐前，见吴饮侦、曹习保、郭留和赵琮四人面面相觑站在桌前，有些尴尬地道：“王爷这次又带了路先生过去？呃……如此也算好事，有路先生看着，王爷说话应当不会得罪人……吧？吴老将军！您这是要做什么？！”
挣扎无效的晏楚之晏先生被老当益壮的三位将军捂着嘴拽到营帐中去。
与此同时，被新恭王留在汴都的一位女暗卫拿了一件与王爷平常所穿衣裳十分相似却正好合晏楚之穿的圆领袍提了一个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路先生的帐子里……
半个时辰后，四人围在晏楚之跟前仔细端详。吴饮侦皱着一张老脸道：“有个七八分像吧……我说你这小子怎么生得跟个白斩鸡似的？”
郭留作为王爷的表舅中肯地道：“幸亏晏先生生得瘦弱，不然要是换个五大三粗的来扮殿下可不一定能扮得像。”
赵琮神色有些不自然：“是挺像了……有劳晏先生了。”
被这四人按着换了衣裳，又被那神情冷漠的女暗卫按着在脸上涂了一堆不知什么东西的晏楚之欲哭无泪。
他随后才知道路春永离开前在桌上留了张信纸，说是他与殿下已尽可能避开夏氏耳目，他们离开时可让晏楚之假扮恭王。
四人快被新恭王的任性逼疯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按他信纸上所说按着晏楚之扮作秦蔚。
如此一看似乎还不赖。
于是四人稍稍顺了气，相约离开了。
路先生的军帐里只剩下晏楚之与那戴着半边面胄的女暗卫。
那女暗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这几日，晏先生不可离我太久，我手上材料不够不足以为先生维持王爷的容貌超过三天，须得随时在先生脸上修补。”
晏楚之喃喃道：“殿下坑我，她坑我……”
暗卫沉默地将他瞅着。
晏楚之后知后觉气得发抖：“她坑我也就罢了，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那暗卫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与他对视。晏楚之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冻得一激灵，不敢说话了。
她那同样冷冰冰的手指搭在他眉心，同时那张骇人的铁面胄靠近，她几乎贴着他道：“晏先生，别嚷嚷，这里……有一条裂痕了。”
晏楚之听出她话中似乎有些威胁的意味，为其威势所迫，下意识地道“好……”
暗卫抚平了那道细小的裂痕，让晏楚之面上的“妆容”重新变得妥帖自然，她接着道：“你怪殿下坑你，不就气她没有提前知会于你么？若你知道，莫说是扮女装”她轻笑一声，“就是扮成个公公，晏先生你也不会不从吧？”
晏楚之沉默。
她转身回去继续理她的东西：“殿下虽从未说过那些个煽情话，晏先生你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些年，想必也该清楚在她眼中你也是极为重要的人……当然，不是沈军师的那种重要。”
晏楚之低声道：“你……为何与晏某说这些？”
那暗卫答非所问道：“殿下这些年不容易。”
晏楚之听懂她的未尽之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她合上箱子的盖子，重新面对他，认真道：“殿下去南边的这些日子，晏先生如需与除方才那四位大人以外的人说话，还请将我带在身边，提前将要说的话知会于我，届时先生只需做口型便是。”
与此同时，随新恭王向南的百人队伍换上第二副伪装，借道豫州向南阳奔去。
而夏氏的眼线仍未被甩脱。
秦蔚扮作镖头，原本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眼角却是瞥着那些好似只是恰巧与他们同走一条道的人。
扮作出钱请求镖局护送的“病公子”的路春永路先生自马车里伸出个戴了金簪的脑袋冲“镖头”喊：“王镖师，再走快些成么？我娘还等着我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呢！”
秦蔚立即狗腿地提缰引着马匹来到“镖队”中段，讨好道：“李公子，您看，这路就这么窄，咱们百来号人打这道上过，快不起来呀这！”
“李公子”不耐烦地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大声道：“把钱给他们，让他们给本公子散开，别挡道！”
说完，他还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好像顷刻便要撒手人寰。
“镖头”点头哈腰地接过钱袋，给自己带的“徒弟”们人手发些铜钱，吩咐道：“去，把钱散给大家伙儿，咱们加紧赶路！”
接钱也不是不接钱也不是的眼线们被迫被恭王近卫们一人塞了一大把铜钱。拿了钱，他们眼睁睁看着“镖队”加快前行，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绕着队伍转了一圈的“王镖师”路过“李公子”的马车边，不动声色与之对了个眼神。“镖队”前后自动分成两截，一截跟着“王镖师”隐匿到树林中去，另一截则护送着马车上的人往另一个岔口走了。
待夏氏眼线跟到岔道跟前时，想也不想地便跟着有车辙的那条道追去了。
秦蔚则待那些人走了以后才带着近卫们穿过树林继续向两王封地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