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赵琮压根没料到他自这日起直到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离开汴都……这话说的其实并不精准, 只因赵琮此后几十年也是在汴都渡过的。
只是如今他将重复赵珏困守孤城的经历。
不过他远比赵珏幸运。
赵琮在赵珏战死之后虽然不是很情愿再用清榻司的人, 总觉得那是他在逼自己直视他当初鬼迷心窍时所犯下的罪行，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确实先帝造出的最强的一把“刀”, 甚至比岭南的梁上隼比凉州的云鹰更强。
可眼下这些强大的刀却在他跟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城外是人数远超他们的云鹰。
“蝠翼”此时也没了来时的淡定，拽着赵琮就往城门后退：“回撤！护住王爷！”
由机簧开关的城门缓缓关合, 而他们距离城门还有三五丈，他们身后全是黑衣软甲手执弯刀的云鹰。
城门彻底关上时, 一名云鹰握刀的手被城门夹断，刀锋只差一寸便能再割下一名“蜘蛛”的头颅。
赵琮惊魂未定：“这些人，他们怎么找上来的, 莫不是勤王军中有人向外递了消息……不，不可能，今日本王离营之事只有几个人知道……”
“蝠翼”狠狠一脚将那云鹰掉在地上的胳膊踢开, 沉默地望着赵琮，面胄下目光阴鸷, 不知在想什么。
赵琮垂眼看着脚下，手还有些抖，脸上也不见什么血色, 可声音却是渐渐平稳下来：“不对，夏临派许多人拦了恭王的人去南边, 自己却只放出三两个使者，之前猜他此举是出于谨慎, 如今看来倒像守株待兔……他是想要驻军兵符！”
想到这, 他慌忙摸了摸那铁制的兵符, 确定它还在自己身上而非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彻底定了神。
“蝠翼”见他平静下来了，问道：“王爷，现下可需我等做些什么？”
赵琮叹了口气：“去皇兄的府邸，将他留下的能用的人都请来。”
汴都城外这一战一直打到天黑，仍是非分胜负。
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吴饮侦与吴衡不约而同地传令撤兵。
吴饮侦前脚刚进军帐，晏楚之后脚便进来将秦蔚传回的信件递给他：“吴老将军，殿下已经去过荆州永王那边，现在到益州那边去了。”
吴饮侦到底年纪大了，就是点了灯火也不怎么看得清秦蔚那一□□爬字，略翻了翻信纸便抬头看向晏楚之，问道：“永王那边怎么说？”
晏楚之摇头叹道：“永王心眼多，不见得会出手。且再看看成王那边。”
吴饮侦眉间皱出三道深深的痕路：“成王虽与殿下有些交情，却也不见得愿意蹚这趟浑水。眼下闽王进了汴都却没有消息传来，莫不是……”
他这话说了半截便被一个突然闯进帐中的人打断。
“王爷！将军！汴都被围！闽王殿下还在城里！”
吴饮侦早有些不大好的猜测，闻言虽脸色稍变，可好歹还算是平静：“知道了，先下去吧！”
仍扮作秦蔚的晏楚之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待那传讯兵下去了，才压低声音道：“这下看来，恐怕是我等想岔了。敬王世子兴许并不是很想要永王与成王手中那三两万的兵力。”
吴饮侦发现他话中刻意含糊的地方，也将声音压低：“兴许？”
晏楚之道：“永王可没有直接拒绝殿下的底气。”
吴饮侦皱眉道：“那他是怎么搭上敬王世子那条船的？”
晏楚之缓缓摇头：“这就等着殿下回来，亲自去问一问敬王世子了。”
汴都战场上勤王军的将领与谋士们都盼着新恭王本人尽快回去，可秦蔚那边分明事都办得差不多了，成王也答应出兵了，她却没有显出丝毫折返的意思。
成王看着秦蔚在椅子扶手上悠闲轻敲的食指，又将目光移到她面上，就差把“欲言又止”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被他盯了许久，秦蔚好像这才发觉他的注视，笑道：“成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成王尴尬笑道：“本王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这北上的事……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秦蔚悠悠吹着茶叶，缓缓摇头，饮罢一口茶，才缓缓道：“不急。”
成王皱着老脸道：“不急？”
秦蔚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成王既已答应出手助我，我便也不向成王隐瞒了——本王调了两万岭南军过来，咱们先把这里的事解决干净了，再上汴都吧。”
成王愣道：“什么事？”
秦蔚道：“永王那儿八成还等着夏临传信呢，本王跟夏临交手可容不得谁在背后悄默默地谋划着浑水摸鱼。”
成王这回愣的更久：“王爷怎知……”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那传闻中的“梁上隼”，可又不好说话卡半截，只好硬生生将话转向另一边，“九弟他，应当没有与王爷作对的胆子。”
秦蔚摇头笑道：“他是不敢与本王作对，但他暗地里那些小动作本王不是很见得惯，本王也忍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索性一绝后患。”
成王不自然地颤了颤：“他这还没做什么。若后来他反悔了呢？”
秦蔚面上笑意转淡：“既如此，成王与本王打个赌如何？输家答应赢家一个力所能及的条件，如何？”
近一年来，成王听了不少故事，眼下又见了秦蔚本人，心里是十分佩服这人的，却也不认为她总是对的……她秦蔚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子，哪能事事都让她猜到了？
于是他道：“一言为定。”
秦蔚弯了弯嘴角，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送上门的白要白不要的两万兵马，她这便提前定下了。
两位王爷这日的对话很快传到一衣带水的永王那儿，永王一听秦蔚调岭南军过来收拾他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将自己与夏临往来的书信凭证全都烧了。火光燃尽，只剩一捧飞灰，他才从惊恐与愣怔中反应过来——秦蔚这次只带了几十号人马南下，想要他的命只能等岭南军过来。他奈何不了岭南军，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秦蔚么？
永王原本是不想与秦蔚作对的，奈何秦蔚手下的人一把将他半遮半掩的遮羞布掀到秦蔚跟前了，他为了自己的命又或者为了向新主子投诚表忠，先向秦蔚下手如何？
若他真能一举杀了她呢？
可惜世事总是不如人愿……确切来说，是世事不顺摸不清局势之人的意。
永王封地不过那么点地盘，一两万的人马不过几个时辰便集结完毕整装待发。可当他大肆挥兵越过益州界线时却被早已等候在那儿的岭南军迎头痛击。
秦蔚与成王不在军中坐镇，而是悠闲地在一旁的土丘上将战局尽收眼底。秦蔚瞧着被岭南军压着打的永王军，与成王开玩笑道：“本王这局赢的过于轻易了，不如给成王一个反悔的机会？”
成王缓缓摇头。
没打过半个时辰，永王便带着他的兵马屁滚尿流地降了，竟以堂堂亲王之尊跪坐在地上哭着嚷着要见恭王。
恭王不是他相见就能见的。
秦蔚硬生生晾了他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里，永王被凶神恶煞的岭南军围着也不好意思“光打雷不下雨”，很是掉了些眼泪。
秦蔚见着他时，差点没能将跟前这个哭得老脸涨红的胖子和“永王”二字联系起来。
新恭王难得和颜悦色地半蹲下来与他平视：“哟，永王竟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怎么欺负您老了。”
永王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秦蔚继续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嗯？”
永王对上她的目光，不寒而栗，于是深吸一口气，以头抢地，颤抖着大声道：“勤王乃大势所向民心所向，本王蒙昧，没长眼向恭王挑战，实在愚钝，幸得恭王宽宏，本王今已知悔改，手中现有两万残兵，自请追随恭王北上勤王，还望恭王莫要嫌弃！”
秦蔚轻笑一声，缓缓起身。永王心头一凉。
秦蔚走到成王身边，笑着道：“永王这话都将本王安排好了，实在教本王不答应也不是，成王觉得呢？”
成王深深地看了永王一眼，又像是被对方的愚蠢无奈刺到了眼睛，不忍直视地偏头道：“王爷决定便是。”
近五万兵马连夜北上。
途径凉州边界，秦蔚与引着夏氏的眼线满大魏乱跑的路先生碰了面。
路春永看着她后面跟着一眼数不尽的兵马，笑道：“王爷这是空手套了上万兵马？”
秦蔚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路春永指了指故道的方向：“到都到这儿了，王爷不如过去看看？”
秦蔚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她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收拾完夏临有的是时间可看。”
路春永笑着“哦”了一声。
半明半昧的一线晨光里，她有些恼火地瞪了路春永一眼，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道：“我待会儿写个信，叫人快些给他送去算了。”
路春永面上揶揄的笑意渐浓：“哦。”
晏楚之和路春永接连三日没收到秦蔚的传信，还以为她那边是出了什么变故，不免提心吊胆起来，可还没等他们派人查探南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秦蔚就带着两王的兵马浩浩荡荡地来到勤王军大门跟前。
分明上午才瞅见“新恭王”在自个儿跟前路过的守卫看着营外身后跟着一群不知什么人的秦蔚，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握着战刀戒备起来。
吴饮侦晏楚之闻讯便要立即赶到大营前迎接，临出门时，晏楚之被为他易容的暗卫姑娘抓回去卸了脸上厚厚的妆容。吴饮侦便独自过去了。
他本没想过秦蔚真能把两位王爷的人都带过来的。
她真把人拉来了，他竟也没觉得有多意外。秦蔚本该做成他不认为她能做成的事。
就如当日他不信秦蔚能当得好恭王，就如今日之前他不信她能将两王的兵马请来。
不知为何，吴饮侦眼角略微有些潮湿。
秦蔚瞅见他，笑眯眯地跳下马来：“老爷子，怎么几日不见，不认识我了么？莫不是还在怪我又不打招呼就溜？”
吴饮侦掩去自己一时的感慨，瞪了她一眼：“王爷也知道自己该罚，那还不快进来领罚？”
吴老将军带来的赤甲将营门打开，秦蔚牵马走了进来，与吴饮侦并行向王帐走去，一边走，她一边瞥着后面跟着的永王和成王，笑着低声道：“那两位也跟着来了，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很会演戏，老爷子把他们带到夏临跟前溜时，须得小心。”
吴饮侦颔首，同样压低了声音：“闽王进了汴都城，不知找没找到兵符，反正这下已经被敬王世子拦在城里面。咱们的人主动出战几次，凉军不做理睬，可汴都城下却是闹得越发频繁了……”
秦蔚皱了皱眉：“夏临也盯着兵符，就怕赵琮在城里撑不了多久了。”
吴饮侦道：“还请王爷快做决策。”
只是如今他将重复赵珏困守孤城的经历。
不过他远比赵珏幸运。
赵琮在赵珏战死之后虽然不是很情愿再用清榻司的人, 总觉得那是他在逼自己直视他当初鬼迷心窍时所犯下的罪行，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确实先帝造出的最强的一把“刀”, 甚至比岭南的梁上隼比凉州的云鹰更强。
可眼下这些强大的刀却在他跟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城外是人数远超他们的云鹰。
“蝠翼”此时也没了来时的淡定，拽着赵琮就往城门后退：“回撤！护住王爷！”
由机簧开关的城门缓缓关合, 而他们距离城门还有三五丈，他们身后全是黑衣软甲手执弯刀的云鹰。
城门彻底关上时, 一名云鹰握刀的手被城门夹断，刀锋只差一寸便能再割下一名“蜘蛛”的头颅。
赵琮惊魂未定：“这些人，他们怎么找上来的, 莫不是勤王军中有人向外递了消息……不，不可能，今日本王离营之事只有几个人知道……”
“蝠翼”狠狠一脚将那云鹰掉在地上的胳膊踢开, 沉默地望着赵琮，面胄下目光阴鸷, 不知在想什么。
赵琮垂眼看着脚下，手还有些抖，脸上也不见什么血色, 可声音却是渐渐平稳下来：“不对，夏临派许多人拦了恭王的人去南边, 自己却只放出三两个使者，之前猜他此举是出于谨慎, 如今看来倒像守株待兔……他是想要驻军兵符！”
想到这, 他慌忙摸了摸那铁制的兵符, 确定它还在自己身上而非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彻底定了神。
“蝠翼”见他平静下来了，问道：“王爷，现下可需我等做些什么？”
赵琮叹了口气：“去皇兄的府邸，将他留下的能用的人都请来。”
汴都城外这一战一直打到天黑，仍是非分胜负。
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吴饮侦与吴衡不约而同地传令撤兵。
吴饮侦前脚刚进军帐，晏楚之后脚便进来将秦蔚传回的信件递给他：“吴老将军，殿下已经去过荆州永王那边，现在到益州那边去了。”
吴饮侦到底年纪大了，就是点了灯火也不怎么看得清秦蔚那一□□爬字，略翻了翻信纸便抬头看向晏楚之，问道：“永王那边怎么说？”
晏楚之摇头叹道：“永王心眼多，不见得会出手。且再看看成王那边。”
吴饮侦眉间皱出三道深深的痕路：“成王虽与殿下有些交情，却也不见得愿意蹚这趟浑水。眼下闽王进了汴都却没有消息传来，莫不是……”
他这话说了半截便被一个突然闯进帐中的人打断。
“王爷！将军！汴都被围！闽王殿下还在城里！”
吴饮侦早有些不大好的猜测，闻言虽脸色稍变，可好歹还算是平静：“知道了，先下去吧！”
仍扮作秦蔚的晏楚之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待那传讯兵下去了，才压低声音道：“这下看来，恐怕是我等想岔了。敬王世子兴许并不是很想要永王与成王手中那三两万的兵力。”
吴饮侦发现他话中刻意含糊的地方，也将声音压低：“兴许？”
晏楚之道：“永王可没有直接拒绝殿下的底气。”
吴饮侦皱眉道：“那他是怎么搭上敬王世子那条船的？”
晏楚之缓缓摇头：“这就等着殿下回来，亲自去问一问敬王世子了。”
汴都战场上勤王军的将领与谋士们都盼着新恭王本人尽快回去，可秦蔚那边分明事都办得差不多了，成王也答应出兵了，她却没有显出丝毫折返的意思。
成王看着秦蔚在椅子扶手上悠闲轻敲的食指，又将目光移到她面上，就差把“欲言又止”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被他盯了许久，秦蔚好像这才发觉他的注视，笑道：“成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成王尴尬笑道：“本王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这北上的事……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秦蔚悠悠吹着茶叶，缓缓摇头，饮罢一口茶，才缓缓道：“不急。”
成王皱着老脸道：“不急？”
秦蔚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成王既已答应出手助我，我便也不向成王隐瞒了——本王调了两万岭南军过来，咱们先把这里的事解决干净了，再上汴都吧。”
成王愣道：“什么事？”
秦蔚道：“永王那儿八成还等着夏临传信呢，本王跟夏临交手可容不得谁在背后悄默默地谋划着浑水摸鱼。”
成王这回愣的更久：“王爷怎知……”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那传闻中的“梁上隼”，可又不好说话卡半截，只好硬生生将话转向另一边，“九弟他，应当没有与王爷作对的胆子。”
秦蔚摇头笑道：“他是不敢与本王作对，但他暗地里那些小动作本王不是很见得惯，本王也忍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索性一绝后患。”
成王不自然地颤了颤：“他这还没做什么。若后来他反悔了呢？”
秦蔚面上笑意转淡：“既如此，成王与本王打个赌如何？输家答应赢家一个力所能及的条件，如何？”
近一年来，成王听了不少故事，眼下又见了秦蔚本人，心里是十分佩服这人的，却也不认为她总是对的……她秦蔚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子，哪能事事都让她猜到了？
于是他道：“一言为定。”
秦蔚弯了弯嘴角，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送上门的白要白不要的两万兵马，她这便提前定下了。
两位王爷这日的对话很快传到一衣带水的永王那儿，永王一听秦蔚调岭南军过来收拾他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将自己与夏临往来的书信凭证全都烧了。火光燃尽，只剩一捧飞灰，他才从惊恐与愣怔中反应过来——秦蔚这次只带了几十号人马南下，想要他的命只能等岭南军过来。他奈何不了岭南军，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秦蔚么？
永王原本是不想与秦蔚作对的，奈何秦蔚手下的人一把将他半遮半掩的遮羞布掀到秦蔚跟前了，他为了自己的命又或者为了向新主子投诚表忠，先向秦蔚下手如何？
若他真能一举杀了她呢？
可惜世事总是不如人愿……确切来说，是世事不顺摸不清局势之人的意。
永王封地不过那么点地盘，一两万的人马不过几个时辰便集结完毕整装待发。可当他大肆挥兵越过益州界线时却被早已等候在那儿的岭南军迎头痛击。
秦蔚与成王不在军中坐镇，而是悠闲地在一旁的土丘上将战局尽收眼底。秦蔚瞧着被岭南军压着打的永王军，与成王开玩笑道：“本王这局赢的过于轻易了，不如给成王一个反悔的机会？”
成王缓缓摇头。
没打过半个时辰，永王便带着他的兵马屁滚尿流地降了，竟以堂堂亲王之尊跪坐在地上哭着嚷着要见恭王。
恭王不是他相见就能见的。
秦蔚硬生生晾了他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里，永王被凶神恶煞的岭南军围着也不好意思“光打雷不下雨”，很是掉了些眼泪。
秦蔚见着他时，差点没能将跟前这个哭得老脸涨红的胖子和“永王”二字联系起来。
新恭王难得和颜悦色地半蹲下来与他平视：“哟，永王竟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怎么欺负您老了。”
永王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秦蔚继续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嗯？”
永王对上她的目光，不寒而栗，于是深吸一口气，以头抢地，颤抖着大声道：“勤王乃大势所向民心所向，本王蒙昧，没长眼向恭王挑战，实在愚钝，幸得恭王宽宏，本王今已知悔改，手中现有两万残兵，自请追随恭王北上勤王，还望恭王莫要嫌弃！”
秦蔚轻笑一声，缓缓起身。永王心头一凉。
秦蔚走到成王身边，笑着道：“永王这话都将本王安排好了，实在教本王不答应也不是，成王觉得呢？”
成王深深地看了永王一眼，又像是被对方的愚蠢无奈刺到了眼睛，不忍直视地偏头道：“王爷决定便是。”
近五万兵马连夜北上。
途径凉州边界，秦蔚与引着夏氏的眼线满大魏乱跑的路先生碰了面。
路春永看着她后面跟着一眼数不尽的兵马，笑道：“王爷这是空手套了上万兵马？”
秦蔚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路春永指了指故道的方向：“到都到这儿了，王爷不如过去看看？”
秦蔚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她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收拾完夏临有的是时间可看。”
路春永笑着“哦”了一声。
半明半昧的一线晨光里，她有些恼火地瞪了路春永一眼，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道：“我待会儿写个信，叫人快些给他送去算了。”
路春永面上揶揄的笑意渐浓：“哦。”
晏楚之和路春永接连三日没收到秦蔚的传信，还以为她那边是出了什么变故，不免提心吊胆起来，可还没等他们派人查探南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秦蔚就带着两王的兵马浩浩荡荡地来到勤王军大门跟前。
分明上午才瞅见“新恭王”在自个儿跟前路过的守卫看着营外身后跟着一群不知什么人的秦蔚，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握着战刀戒备起来。
吴饮侦晏楚之闻讯便要立即赶到大营前迎接，临出门时，晏楚之被为他易容的暗卫姑娘抓回去卸了脸上厚厚的妆容。吴饮侦便独自过去了。
他本没想过秦蔚真能把两位王爷的人都带过来的。
她真把人拉来了，他竟也没觉得有多意外。秦蔚本该做成他不认为她能做成的事。
就如当日他不信秦蔚能当得好恭王，就如今日之前他不信她能将两王的兵马请来。
不知为何，吴饮侦眼角略微有些潮湿。
秦蔚瞅见他，笑眯眯地跳下马来：“老爷子，怎么几日不见，不认识我了么？莫不是还在怪我又不打招呼就溜？”
吴饮侦掩去自己一时的感慨，瞪了她一眼：“王爷也知道自己该罚，那还不快进来领罚？”
吴老将军带来的赤甲将营门打开，秦蔚牵马走了进来，与吴饮侦并行向王帐走去，一边走，她一边瞥着后面跟着的永王和成王，笑着低声道：“那两位也跟着来了，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很会演戏，老爷子把他们带到夏临跟前溜时，须得小心。”
吴饮侦颔首，同样压低了声音：“闽王进了汴都城，不知找没找到兵符，反正这下已经被敬王世子拦在城里面。咱们的人主动出战几次，凉军不做理睬，可汴都城下却是闹得越发频繁了……”
秦蔚皱了皱眉：“夏临也盯着兵符，就怕赵琮在城里撑不了多久了。”
吴饮侦道：“还请王爷快做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