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忒恩百无聊赖地躲在宫墙外的树林中, 巡逻的士兵已经绕了一圈回去了,他挂在树梢上,托腮望着皇宫中的情形。

    等了一会他觉得无聊, 把腿从树枝上垂下来前后晃荡,以此解闷。忽然,皇宫传来一阵骚动,守在外面的卫兵得到了什么命令, 匆匆涌入了皇宫东边的那处宫殿。

    他好奇地翻身起来, 从树上跳下去,“扑哧”一下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人坑。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懊恼地骂了几句,忽然看到后门的地方有两个白袍人影跑了出来。也许是神殿中传来的轰动过于震耳, 兵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后门守着的士兵也被同伴叫走, 他们非常容易地避开了卫兵的视线, 冲出了皇宫。

    雷忒恩立刻拨开树丛挥了挥手, 忽然发现无论是克洛德还是棠的脸色都很难看,他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

    克洛德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甩给雷忒恩,后者垂眼一扫, 低呼道:“古咒语书?!嗷嗷嗷!克洛德你真是好人, 去神殿一趟还要给我带礼物!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克洛德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谁说这是礼物了?我只是需要你找出一段咒语而已,还有你刚才说以前看错是什么意思?”

    雷忒恩缩回脑袋:“咳, 没什么。”

    身后传来的骚动令雷忒恩十分疑惑, 他忍不住边跑边回头张望, 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他们都往神殿方向去了。”

    “大祭司死了。”棠漠然回答。

    雷忒恩一脸懵逼:“大祭司?死了??怎么死的???”

    棠指了指跑在前面的人。

    雷忒恩先是迷茫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最后在脸上凝成了一个又钦佩又震惊的表情看向克洛德:“……你杀的?”

    “怎么?你是大祭司的崇拜者吗?”克洛德回头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没没没!”雷忒恩连忙摆手,小声对棠说,“大祭司一直都在进行教派战争,这些年树敌不少,我以为他会被其他教派暗杀的,为什么是克洛德杀了他?”

    棠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陈年旧事吧。”

    “……他和大祭司会有什么陈年旧事?”雷忒恩忽然捂住嘴,“难道他以前也是教派中的人吗?因为大祭司打压其他教会所以怀恨在心,这次是来暗杀的?”

    棠伸出食指贴近唇边,低声说:“你别猜了。”

    雷忒恩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忍不住继续往下推断:“所以其实他的海盗船是异教徒的容纳所吗?”

    克洛德终于听不下去了:“这句话如果被船上的其他人听见他们就会把你用一根绳栓起来挂在船头。”

    雷忒恩有点好奇:“为什么要挂在船头?”

    “他们会在你的腿上划一刀让血液流进海里,这样鲨鱼就会顺着味道前来。”

    雷忒恩想了想那个场景,立刻打了个冷战,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

    “我说,”棠忽然开口,看向前方的克洛德,“你带我来的目的是否就是想看一眼约书亚对我的反应?”

    “不是,我没想到会碰到他,带你来是想看你对那块石头的反应。至于约书亚,在见到他的时候我确实想过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不过很遗憾,”克洛德没有回头,但是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几分愉悦,好像对自己无法无天的肆意妄为感到十分满意,“一看到他那张脸我就控制不住杀意了,我真是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雷忒恩听到这句话露出一个惶恐的表情,他冲棠使劲挤了挤眼。

    在冲出皇宫的时候,克洛德松开了他的手,之前那种无所适从的慌乱感消散后,留下的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尤其是看到克洛德意气风发的眉眼,那种压抑像是涨潮时候的海浪,不可阻挡地淹没了她的情绪。

    棠垂下眼帘,眼底一片乌云翻涌。

    ……

    回到旅店后,克洛德要雷忒恩在那本古咒语书中找到一条咒语,雷忒恩听到后很惊讶,他看了看在地板上雀跃跳动着的瑞特,似乎能在它身上盯出一朵花。佩拉和迦尔逊站在门口往里看,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克洛德踱步走上前,“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关在了门外。

    “什么人啊这是!”佩拉忍不住踹起脚往鎏金大门上踢去,被迦尔逊拉着拖回了茶厅。

    他们来到相邻的茶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房间里光线昏暗,除了壁炉的火光外只点了几盏烛火,旁边是落地的玻璃窗,一眼望去便将布达希的雪景尽数收纳。外面大雪纷飞,屋内却弥漫着温暖的香甜,橘红色的火光将茶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空气中的暖意令人微醺。

    偌大的茶厅中只有棠一个人,她披着一件蓝色的毯子窝在壁炉旁的躺椅上,低垂着头不知在沉思什么。

    迦尔逊莫名觉得这幅场景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合,他能看出少女的情绪低落,他也知道神殿发生了何事,还和佩拉背着克洛德谴责了他的心狠手辣,他觉得也许是那一幕吓到棠了,便想安慰一下:“棠小姐,你没事吧?”

    棠只是懒懒地抬起眼,“噢”了一声又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书册。

    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迦尔逊惴惴不安地看向佩拉,佩拉捏了捏眉心,一副劳心劳力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弯腰扶着躺椅的扶手,对上棠的眼睛:“怎么了?你不太开心啊。”

    棠看了迦尔逊一眼,后者顿时会意,挠了挠头说:“那我出去等着。”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茶厅,还贴心地虚掩上门。

    佩拉将头发撩到耳后,莞尔一笑:“说吧,是在神殿时被吓到了吗?”

    棠摇了摇头,身体一软,瘫在躺椅上,将毯子盖到下颔的位置。

    “那是怎么……”

    “我想离开了。”棠看着燃烧的壁火,忽然说。

    佩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离开?”

    “嗯,离开布达希,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和他在一个地方就好。”

    佩拉轻轻皱起眉,很快猜出了这个“他”是指谁,但她还是不解:“为什么?我以为你们关系还……不是很糟。”虽然在博特港的时候有过矛盾,但现在看起来已经和解了啊。

    棠将自己埋进毯子里望着椅子旁边的一盆淡黄色的小花,在火光的照耀下,它变成了浓烈的红色。

    “我想很糟,”她缓缓地说,“不是那种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佩拉扒开毯子,将她的面容暴露在火光中。她的眼睛很亮,神色却异常平静,她盯着那朵花,声音很淡:“所以赶快离开吧。”

    “我知道他是个很残忍的人,和他待久了会觉得很害怕吧?”

    “……恰恰相反,”她闭上眼,两片薄而软的唇瓣轻轻分开,“我不觉得害怕,我明明知道那很残忍,我却一点也不害怕——也许最开始是有些恐慌,但那种情绪很快就……这才是我想离开的原因。”

    佩拉怔在原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样不好。我和他的距离越近这种感觉就会越强烈,他们会将烧杀劫掠当成家常便饭,而这对我们来说不可能毫无芥蒂,哪怕明知道是有原因、有理由的,但他们和我们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棠看着佩拉,她的浅眸被染上了一层红色,像是浓醇的酒,“如果再相处下去势必会产生分歧,当然现在也不能说已经和睦相处了,在撕破脸的那刻到来之前,先一步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是在逃避吗?”佩拉问道,她感觉棠的眼神里还有其他的东西,说是情愫却又不像,“是怕自己会……动摇?”

    棠翻身起来,抱膝望着她,沉默片刻才回答:“就算是吧,现在我们相安无事是双方各退了一步的结果,但是我不想再继续了,我本来就和他们存在着不可跨越的沟壑,而我又不喜欢委屈自己迁就别人,所以就到这里为止。其实尽管还有些疑虑,但我来到布达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无论怎么说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茶厅里只有壁火燃烧的声音和轻浅的呼吸,佩拉凝重地点了点头,她发现在棠的面前那些劝慰的话没有任何用处,而少女过于理性和冷静的思维也令她感到一种悲哀的无奈,她握了握她的手:“好,那就……”

    门忽然被推开,传来迦尔逊的惊叫:“那个——”

    棠和佩拉齐齐抬头看去,迦尔逊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他语无伦次地说:“瑞——那个——它不——”

    “怎么了?”佩拉疑惑地问,“是瑞特出事了吗?”她站起身来往门边走。

    迦尔逊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崩溃,他甚至开始拿头撞墙。

    佩拉满脸莫名其妙,她走出门,发现克洛德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雷忒恩正蹲在地上,表情放空,看到她也没半点反应。

    她狐疑地抬头看去,待看清房间里的情形后也怔在原地。

    棠从她的身后探出头,银盏烛台点亮了整个房间,一片白色的光芒中,克洛德倚着墙站在那里,目光深邃似夜幕下的大海,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清秀少年,他也有着耀眼的金色头发,五官英气,薄薄的嘴唇轻抿着,眉眼和克洛德有五分相似,却稚嫩天真得多。他察觉到房门外的目光便向这边扫了一眼,那眼睛仿佛是叠青泻翠的森林,清澈而晶莹。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羞赧的表情,冲她们略一低头,算是表示了问候,然后又看向克洛德,小心翼翼地说了声:“……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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