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四章
真的一点没变吗？
不可能的。
只要有心人多留意一下就会发现一些端倪, 比如布鲁斯特看到两个人沉默无言地出现在从水潭通往镜湖的那条小路上时，阅历丰富的吟游诗人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挑了挑眉：“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棠莫名觉得一阵心虚, 但是在已经确认过自己外表没有任何不妥的情况下, 她的态度异常坦然，语调平平地反问道：“怎么了？”
“这我可说不上来, ”布鲁斯特故弄玄虚道，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一抹玄妙的笑容，“啧，克洛德, 你的领子里有树叶。”瞬间众人的视线都汇集了来。
克洛德低头看了一眼, 抬手拂去，淡淡地应了声：“哦。”
“好的, 我知道年轻人都喜欢尝试一下不同的地点，情趣嘛，我懂，我懂。”布鲁斯特挤眉弄眼道。
棠真的很想怼上一句, 但是还不等她开口，克洛德已经开始攻击了：“你懂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肮脏东西。”
布鲁斯特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好了, 我不会再说了。但是我还是想提个建议, 地上其实不太干净，水里比较好——”
“谁把他的嘴堵上我就给他二十个金币, 尊老爱幼这套在我这里没用。”克洛德看向卢卡和拉斯威尔。
向来擅长少说多做的拉斯威尔上去直接捂住了布鲁斯特的嘴, 并且担心堵得不够严密, 他还撕下一块布料塞进他的嘴里。
布鲁斯特:“呜呜呜呜呜！”
克洛德看向霍斯:“记下，回头给拉斯威尔二十五个金币，多加五个奖励他的雷厉风行。”
霍斯:“……”
霍斯：“可是钥匙还没有拿到。”
“我从狄多瓦那里拿到了新的线索，”他沉声说道，看了一眼被打晕的迦尔逊，“先离开这里，回到船上说。”
雷忒恩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从深渊仙境离开的路线也是镜湖，白天的时候，骷髅的行动会慢很多，只有趁这个时机离开才能摆脱他们的追逐。
依然是卡琳娜和诺亚带领他们回到了来处。少女站在他们身后，白鹿轻轻蹭着她的肩头，她的神情很是落寞，眼角泛红，似乎刚刚哭了一场。
她看向霍斯，像是在等待他说点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浅笑着挥了挥手。
直到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卢卡和雷忒恩絮絮叨叨的声音中跃入冰凉的湖泊。棠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卡琳娜还是静静地站在森林中，斑驳的阳光落到她身上，宛如镂空的金色长袍。
一瞬间，无数纷杂的念头涌了上来。精灵女王的话语，狄多瓦受伤，凯尔温被囚禁，一连串的事情仅发生在一个昼夜，但却足以搅乱人的思绪。诚然，目前她的脑子一团浆糊，这些事情只会越想越乱，而她所能做的也仅仅是一句劝慰。
卡琳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自然是看懂了她的眼神，她抬起纤细的手臂，缓慢而带着些许伤感地挥挥手。
似乎，在精灵族的旅途就这样结束了。
她莫名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结果，而且克洛德已经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其他人已经从水下那个奇妙的通道游向了外面的世界，他低声说：“吸气。”
她的手掌立刻变得滚烫起来，整个人僵硬地被拽入了湖泊中。
水下的世界依然晶莹透彻，不远处是被水流搅得支离破碎的另一方天空。她忽然回想起第一次来到深渊仙境时看到的那片绮丽无比的夜空，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但其实就发生在昨夜。
短短一个昼夜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精灵女王的话语，狄多瓦受伤，凯尔温被囚禁，迦尔逊出现了异样。冰凉的水流在她身边滑过，让她蓦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安全的游离感。
她只能抓紧眼前的事情，眼前的人，其他的那些仿佛都随着流动的湖水被带向未知的深渊。
克洛德感觉到了她瞬间的紧绷，他略微收紧了手臂。
浮出水面的时候，她推着他的肩，令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许。
她还没适应这种近距离接触，动作有些不太自然。但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臂环在腰上的力道，衣物被水浸湿，热意便无法遮掩地透到冰凉的皮肤上。
忽然之间，棠觉得有点呼吸困难。空气充足且清新，但她依然喘不上气，尤其是稍一抬眼瞥见的微微抿起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她想到了树林里的一些事情，别过脸，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骷髅果然不在这里了。”布鲁斯特的话让她回过神来。
抬头是遮天蔽日的树林，光线昏暗，但好在湖岸边没有了那些游荡者。众人湿淋淋地从水中出来，霍斯正按着迦尔逊的前胸将灌进去的水咳出来，迦尔逊清醒了一瞬，目光没有焦距，含糊地说了一句：“这是……”然而话没说完便又被打晕了。
“本来，”雷忒恩喘着气说，“我们是要去霍西塞的，但是现在呢？”他看向佩拉。
佩拉绞着头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克洛德看着棠从水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移开视线，平淡地说：“这些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可以自行离去，但是这个人要留下。”他指了指昏迷不醒的迦尔逊。
雷忒恩和佩拉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答案，雷忒恩没有丝毫犹豫，说：“不，我们一起。”
克洛德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惊讶或感动，事实上，他早就料到雷忒恩的这个答复，但是好像为了确认什么，他还是问了出来。
他们顺着之前的路回到了停靠在岸边的“杀戮女神”号，在船头打瞌睡的舵手听到了大副的声音顿时从盛满了美酒和欢笑的梦中惊醒，他匆忙擦去了嘴角的涎水，招呼着水手放下甲板。
一切收拾妥当后，“杀戮女神”号又将开始它新的旅程。
霍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甲板上溜达，卢卡正拉着拉斯威尔说他们在艾华索森林中的遭遇，讲到那个美丽的精灵少女时，众人发出了既惊奇又向往的喟叹。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布鲁斯特正拿着酒壶坐在桅杆底下朝他招手。
霍斯想了想，走上前去，笑眯眯地接过布鲁斯特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啧啧道：“达克肯尼，真是怀念的味道。”
布鲁斯特看着他：“让你想起了什么吗？”
他笑道：“陈年往事而已，都快忘记了。”
“一口酒就能回忆起的往事一般都不是什么平淡的事，”布鲁斯特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缥缈，“人总是想用酒来麻痹自己的大脑，以防那些回忆猝不及防地翻出来打乱现在的生活，喝醉了什么都忘了，对吧？”
霍斯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着：“听说一边思念着往事一边喝酒的人，醉后的梦里就能看见那些过去的人和事，但我却从来都没有梦见过。”
这句话令霍斯产生了些许兴趣：“怎么说？”
“如果仅仅是喝酒就能重现往日的场景，我一定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这样才能有几分希望看到我那可怜的女儿，”布鲁斯特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他的口齿有些含糊不清了，“可事实却是，我醉生梦死了十几年，她却从未来过我的梦境。”
他不想谈论这个悲哀的话题了，这是在逼迫他去回想那段痛苦的岁月。
但是当一个人感到痛苦时，他往往会用另一个人的痛苦来减缓自己难以抑制的悲伤，布鲁斯特是，他也是。
所以他想到了克洛德，他似乎从来没有见他因为那些往事而借酒浇愁过，有的只是对凡弥伦海军越来越凶猛的攻击，也许他将满腔的怨怒化作了对代表着国家的军队的报复，在连天的火光中才能为自己那颗疯狂压抑的内心带来些许慰藉。
“哦，霍斯，你是想通过克洛德的经历来告诉自己还有人的人生比你更加悲惨而得到一点点的安慰吗？”布鲁斯特眯着说。
他笑了笑：“这有点龌龊，是吗？”
“人性使然，”布鲁斯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往后大概并不是这样了。”
霍斯一挑眉：“为什么？”
“为什么？”他仰头喝下了满满一口达克肯尼，醇香的酒液在口腔中回荡，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不少，而这种飘然的感觉所带来的是一些零散的画面，纷乱的记忆交叠在一起，最终定格在他那早夭的小女儿欢快地向他奔来，迫不及待地将刚知道的事情分享给他听，于是他张了张口，声音和记忆中那个稚嫩的声音重叠，“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不可预见的，死亡和爱情。”
……
棠第三次把手攥起，贴近船长室的门，在即将碰上的时候，她又立刻停下，保持着这个敲门的姿势僵在原地。
最后她还是咬了咬牙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走动声，船长室的门从里面拉开，克洛德看到她略一挑眉，好整以暇道：“怎么了？”
她有些不太自在，但转而一想他都没不自在，自己再扭捏实在是有点矫情，便站直身子问：“钥匙的事情你还没有跟我说。”
克洛德了然地“啊”了一声，走回房间：“进来吧，关门。”
他最后说的“关门”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深意。
棠走了进去，随手关上门，转身看到他懒洋洋地倚在高背软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羽毛笔百无聊赖地打转，半眯着眼看她。
她在书桌边停下，双手环胸迎上他的目光：“说啊。”
“啧。”他手上的动作一停，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微微错开，羽毛笔“啪嗒”一声落到了展开的信纸上，他刚才似乎在写信。
“快说。”
他用一种令她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她，缓慢地开口：“钥匙的什么事？”
她感觉心跳一点点加速，房间里明明开了窗，她却依然觉得栀草团的香味浓郁而热烈，几乎令她眩晕。
“你从狄多瓦那里得到的新线索，是什么让你放弃了拿取神殿钥匙？”
克洛德沉吟了半晌，忽而扯出一个懒散的笑容：“谁说我放弃了？”
她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你说的啊，精灵女王不会交出钥匙，你会从精灵长老和女王的矛盾入手，但现在却选择了离开。”
“声明一下，在目的没有到达之前，我可不会轻易地离开。”他轻傲地说道。
“可我们现在……”
“对啊，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拉开了书桌柜子的抽屉，堆满了书册的抽屉中，一把银色的精巧钥匙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上面雕刻着独属于精灵族的月亮和弓箭的图形。
棠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钥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下意识上前去抓那把钥匙，克洛德却先她一步从抽屉中拾了出来。
她的脚下一个不稳，蓦地扑进他的怀里。
不可能的。
只要有心人多留意一下就会发现一些端倪, 比如布鲁斯特看到两个人沉默无言地出现在从水潭通往镜湖的那条小路上时，阅历丰富的吟游诗人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挑了挑眉：“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棠莫名觉得一阵心虚, 但是在已经确认过自己外表没有任何不妥的情况下, 她的态度异常坦然，语调平平地反问道：“怎么了？”
“这我可说不上来, ”布鲁斯特故弄玄虚道，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一抹玄妙的笑容，“啧，克洛德, 你的领子里有树叶。”瞬间众人的视线都汇集了来。
克洛德低头看了一眼, 抬手拂去，淡淡地应了声：“哦。”
“好的, 我知道年轻人都喜欢尝试一下不同的地点，情趣嘛，我懂，我懂。”布鲁斯特挤眉弄眼道。
棠真的很想怼上一句, 但是还不等她开口，克洛德已经开始攻击了：“你懂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肮脏东西。”
布鲁斯特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好了, 我不会再说了。但是我还是想提个建议, 地上其实不太干净，水里比较好——”
“谁把他的嘴堵上我就给他二十个金币, 尊老爱幼这套在我这里没用。”克洛德看向卢卡和拉斯威尔。
向来擅长少说多做的拉斯威尔上去直接捂住了布鲁斯特的嘴, 并且担心堵得不够严密, 他还撕下一块布料塞进他的嘴里。
布鲁斯特:“呜呜呜呜呜！”
克洛德看向霍斯:“记下，回头给拉斯威尔二十五个金币，多加五个奖励他的雷厉风行。”
霍斯:“……”
霍斯：“可是钥匙还没有拿到。”
“我从狄多瓦那里拿到了新的线索，”他沉声说道，看了一眼被打晕的迦尔逊，“先离开这里，回到船上说。”
雷忒恩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从深渊仙境离开的路线也是镜湖，白天的时候，骷髅的行动会慢很多，只有趁这个时机离开才能摆脱他们的追逐。
依然是卡琳娜和诺亚带领他们回到了来处。少女站在他们身后，白鹿轻轻蹭着她的肩头，她的神情很是落寞，眼角泛红，似乎刚刚哭了一场。
她看向霍斯，像是在等待他说点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浅笑着挥了挥手。
直到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卢卡和雷忒恩絮絮叨叨的声音中跃入冰凉的湖泊。棠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卡琳娜还是静静地站在森林中，斑驳的阳光落到她身上，宛如镂空的金色长袍。
一瞬间，无数纷杂的念头涌了上来。精灵女王的话语，狄多瓦受伤，凯尔温被囚禁，一连串的事情仅发生在一个昼夜，但却足以搅乱人的思绪。诚然，目前她的脑子一团浆糊，这些事情只会越想越乱，而她所能做的也仅仅是一句劝慰。
卡琳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自然是看懂了她的眼神，她抬起纤细的手臂，缓慢而带着些许伤感地挥挥手。
似乎，在精灵族的旅途就这样结束了。
她莫名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结果，而且克洛德已经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其他人已经从水下那个奇妙的通道游向了外面的世界，他低声说：“吸气。”
她的手掌立刻变得滚烫起来，整个人僵硬地被拽入了湖泊中。
水下的世界依然晶莹透彻，不远处是被水流搅得支离破碎的另一方天空。她忽然回想起第一次来到深渊仙境时看到的那片绮丽无比的夜空，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但其实就发生在昨夜。
短短一个昼夜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精灵女王的话语，狄多瓦受伤，凯尔温被囚禁，迦尔逊出现了异样。冰凉的水流在她身边滑过，让她蓦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安全的游离感。
她只能抓紧眼前的事情，眼前的人，其他的那些仿佛都随着流动的湖水被带向未知的深渊。
克洛德感觉到了她瞬间的紧绷，他略微收紧了手臂。
浮出水面的时候，她推着他的肩，令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许。
她还没适应这种近距离接触，动作有些不太自然。但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臂环在腰上的力道，衣物被水浸湿，热意便无法遮掩地透到冰凉的皮肤上。
忽然之间，棠觉得有点呼吸困难。空气充足且清新，但她依然喘不上气，尤其是稍一抬眼瞥见的微微抿起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她想到了树林里的一些事情，别过脸，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骷髅果然不在这里了。”布鲁斯特的话让她回过神来。
抬头是遮天蔽日的树林，光线昏暗，但好在湖岸边没有了那些游荡者。众人湿淋淋地从水中出来，霍斯正按着迦尔逊的前胸将灌进去的水咳出来，迦尔逊清醒了一瞬，目光没有焦距，含糊地说了一句：“这是……”然而话没说完便又被打晕了。
“本来，”雷忒恩喘着气说，“我们是要去霍西塞的，但是现在呢？”他看向佩拉。
佩拉绞着头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克洛德看着棠从水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移开视线，平淡地说：“这些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可以自行离去，但是这个人要留下。”他指了指昏迷不醒的迦尔逊。
雷忒恩和佩拉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答案，雷忒恩没有丝毫犹豫，说：“不，我们一起。”
克洛德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惊讶或感动，事实上，他早就料到雷忒恩的这个答复，但是好像为了确认什么，他还是问了出来。
他们顺着之前的路回到了停靠在岸边的“杀戮女神”号，在船头打瞌睡的舵手听到了大副的声音顿时从盛满了美酒和欢笑的梦中惊醒，他匆忙擦去了嘴角的涎水，招呼着水手放下甲板。
一切收拾妥当后，“杀戮女神”号又将开始它新的旅程。
霍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甲板上溜达，卢卡正拉着拉斯威尔说他们在艾华索森林中的遭遇，讲到那个美丽的精灵少女时，众人发出了既惊奇又向往的喟叹。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布鲁斯特正拿着酒壶坐在桅杆底下朝他招手。
霍斯想了想，走上前去，笑眯眯地接过布鲁斯特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啧啧道：“达克肯尼，真是怀念的味道。”
布鲁斯特看着他：“让你想起了什么吗？”
他笑道：“陈年往事而已，都快忘记了。”
“一口酒就能回忆起的往事一般都不是什么平淡的事，”布鲁斯特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缥缈，“人总是想用酒来麻痹自己的大脑，以防那些回忆猝不及防地翻出来打乱现在的生活，喝醉了什么都忘了，对吧？”
霍斯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着：“听说一边思念着往事一边喝酒的人，醉后的梦里就能看见那些过去的人和事，但我却从来都没有梦见过。”
这句话令霍斯产生了些许兴趣：“怎么说？”
“如果仅仅是喝酒就能重现往日的场景，我一定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这样才能有几分希望看到我那可怜的女儿，”布鲁斯特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他的口齿有些含糊不清了，“可事实却是，我醉生梦死了十几年，她却从未来过我的梦境。”
他不想谈论这个悲哀的话题了，这是在逼迫他去回想那段痛苦的岁月。
但是当一个人感到痛苦时，他往往会用另一个人的痛苦来减缓自己难以抑制的悲伤，布鲁斯特是，他也是。
所以他想到了克洛德，他似乎从来没有见他因为那些往事而借酒浇愁过，有的只是对凡弥伦海军越来越凶猛的攻击，也许他将满腔的怨怒化作了对代表着国家的军队的报复，在连天的火光中才能为自己那颗疯狂压抑的内心带来些许慰藉。
“哦，霍斯，你是想通过克洛德的经历来告诉自己还有人的人生比你更加悲惨而得到一点点的安慰吗？”布鲁斯特眯着说。
他笑了笑：“这有点龌龊，是吗？”
“人性使然，”布鲁斯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往后大概并不是这样了。”
霍斯一挑眉：“为什么？”
“为什么？”他仰头喝下了满满一口达克肯尼，醇香的酒液在口腔中回荡，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不少，而这种飘然的感觉所带来的是一些零散的画面，纷乱的记忆交叠在一起，最终定格在他那早夭的小女儿欢快地向他奔来，迫不及待地将刚知道的事情分享给他听，于是他张了张口，声音和记忆中那个稚嫩的声音重叠，“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不可预见的，死亡和爱情。”
……
棠第三次把手攥起，贴近船长室的门，在即将碰上的时候，她又立刻停下，保持着这个敲门的姿势僵在原地。
最后她还是咬了咬牙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走动声，船长室的门从里面拉开，克洛德看到她略一挑眉，好整以暇道：“怎么了？”
她有些不太自在，但转而一想他都没不自在，自己再扭捏实在是有点矫情，便站直身子问：“钥匙的事情你还没有跟我说。”
克洛德了然地“啊”了一声，走回房间：“进来吧，关门。”
他最后说的“关门”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深意。
棠走了进去，随手关上门，转身看到他懒洋洋地倚在高背软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羽毛笔百无聊赖地打转，半眯着眼看她。
她在书桌边停下，双手环胸迎上他的目光：“说啊。”
“啧。”他手上的动作一停，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微微错开，羽毛笔“啪嗒”一声落到了展开的信纸上，他刚才似乎在写信。
“快说。”
他用一种令她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她，缓慢地开口：“钥匙的什么事？”
她感觉心跳一点点加速，房间里明明开了窗，她却依然觉得栀草团的香味浓郁而热烈，几乎令她眩晕。
“你从狄多瓦那里得到的新线索，是什么让你放弃了拿取神殿钥匙？”
克洛德沉吟了半晌，忽而扯出一个懒散的笑容：“谁说我放弃了？”
她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你说的啊，精灵女王不会交出钥匙，你会从精灵长老和女王的矛盾入手，但现在却选择了离开。”
“声明一下，在目的没有到达之前，我可不会轻易地离开。”他轻傲地说道。
“可我们现在……”
“对啊，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拉开了书桌柜子的抽屉，堆满了书册的抽屉中，一把银色的精巧钥匙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上面雕刻着独属于精灵族的月亮和弓箭的图形。
棠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钥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下意识上前去抓那把钥匙，克洛德却先她一步从抽屉中拾了出来。
她的脚下一个不稳，蓦地扑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