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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屋里的人, 解婉荣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反手关了门。

    “你翻墙进来的?”解婉荣的表情难以言喻,但是除了这个做法, 她实在想不出项钤能够大大咧咧地出现在自己闺——房里的可能性了。

    项钤端着茶杯的手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的:“你这几日可还好?”

    “还不错, ”许是这个人的表情太过一本正经, 解婉荣下意识地就被带着走了:“虽我爹娘还没有回京, 但祖母和大伯娘都待我很好。”

    “嗯......”

    解婉荣突然福至心灵了一把:“项大哥是在担心我?”

    项钤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如今即便难为情一些, 他也不能再犯蠢了。犹记得上辈子两家议亲之后, 他也曾特意找过解家两兄弟了解过她的喜好,但凡有机会, 总是托解修倧给她带东西。

    呵, 后来她被人害死在宫中, 解修倧拖他出来喝酒撒疯他才知道,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到她的手里过。

    *

    “项大哥,我跟你说, 嗝, 我和我爹真的不是故意的。嗝, 我们就是烦, 自己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怎么你说抢走就抢走了呢。那些东西我都没扔, 好好在库房里堆着呢, 我就想着,等什么时候她必须得嫁出去了,等到了那一天,我再给她,”解修倧喝得眼尾泛红,一张俊秀的脸上泪痕斑驳:“早知道......早知道......”

    突然丢了杯子趴在桌上喃喃自语,解修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项钤的脸色:“我们,当真只是开了个玩笑,她进宫那日,我就把那些东西都叫人抬进她的屋子里了,想着,等荣荣回来,一边是赐婚的圣旨,一边是你这个未婚夫的真心,她肯定乐得找不着北。”

    “她可喜欢你......的脸了......”

    项钤仰头把杯子里的酒灌下去,这是军营里的烧刀子,格外的辣。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钝钝的疼,疼得他忍不住想要佝偻起身子。

    “项大哥,我当真恨......”解修倧哑着嗓子说道。

    项钤手一抖,新斟好的酒尽数泼到了解修倧的脸上,声音四平八稳:“该醒醒了,我听说这几日宫里的太医就住在齐国公府里没有出来,若是连你都撑不起来,午夜梦回的时候,你敢见她吗?”

    他如今愿意把自己收拾地整整齐齐地,也愿意出来走动,说到底,不过还是希望,叫自己活成她最喜欢的样子。

    手腕上的疤痕隐隐作痛,似乎像是刚刚被人割开一样:“府里的狗儿要生崽子了,你若是愿意,就去抱上两只在府里养着......是银宝的后代?”

    解修倧:“......”

    解修倧:“......”

    解修倧:“......”

    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脚下打着晃,解修倧伸直了胳膊指着项钤,指尖止不住地再抖:“你他娘的是当年的那个傻子!”

    *

    “项大哥?项大哥?”解婉荣伸手在这人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项钤摇了摇头,顺便把脑子里解修倧那张黑得彻底的脸甩出去:“我没事。”

    想到了上辈子的下场,又加了一句:“就是来看看你,伯父和徐姨不在,我不好登门拜访,只能想了这个法子。”

    解婉荣无所谓的摆摆手,除了父母亲人,她最相信的不过就是一个项钤了,这人人品正直地叫人生气。

    举个例子来说吧,上辈子两家刚有点结亲的意思的时候,她偷偷相看过,很是满意。写个信绣个荷包什么的太露骨,她偶尔也会有一些小女儿的娇羞,便从书架上挑了一本故事性不错的话本托人送给了他。以示——自己对她满意的很,这门亲事没问题。

    结果......

    用“呵呵”二字都难以形容,算了,不提也罢。

    “你今日在长门街?”解婉荣冷不丁地问道,她还挺想知道项钤再往她马车顶上丢东西的时候再想什么?

    项钤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观察解婉荣的表情:“滇宁王世子说‘浮香’茶楼有新茶,便约了我去,同行的......还有太子殿下。”

    解婉荣一愣,拇指和食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这是她一贯静不下心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我还以为项大哥你跟我一样,也是第一次进京。”

    “年前从西南边关回来的时候,曾进宫见过圣上,”项钤慢条斯理地解释:“也是那时才结识了二位殿下。”

    解婉荣直视项钤,神情认真,她觉得这事儿与其自己调查,不如相信项钤的眼光:“项大哥,咱们进京之前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说的是他俩叫滇宁王府的人带到云州城的事儿,当时的遭遇可称不上愉快。

    这“咱俩”两个字叫项钤心情愉悦。

    “嗯。”

    “那你觉得,滇宁王世子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如何?”解婉荣问道。她和滇宁王妃的对话跟谁都没有说过,可她分明从滇宁王妃的话里,听出了觊觎的味道。

    觊觎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觊觎她亲爹屁股下面的龙椅,觊觎大雍朝的国土。

    可事实上,她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些。她唯一关心的是,滇宁王府和林向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两辈子企图断她大哥腿的凶手,是不是上辈子杀她的幕后真凶。

    项钤面色一沉,瞬间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来找她。

    “你为何如此关心滇宁王世子?”

    解婉荣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不自觉得摸了摸鼻子,许是她自作多情了,居然从项钤的话里听出来丝丝缕缕的酸味。

    “倒也不是关心他,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只是之前有了滇宁王府那一遭,心里有些好奇罢了。”解婉荣找了个不怎么可信的借口:“况且,我就不信你没有多想过。”

    说到这里又理直气壮了。

    滇宁王府安排说书人给她讲了那么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她就不信旁听的项钤没有察觉得异样。

    项钤搁了茶杯,目光黑沉沉的,像是无月也没有星子的黑夜,叫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又受不住刺骨的寒。

    “这些事儿,你无需操心。”他说的很是认真。

    “项大哥,”解婉荣突然笑了出来,语带嘲讽:“你就跟我爹娘一样,说什么不用你管,不用你操心,只要在家喝喝茶,绣绣花,掐花拈草就差不多了。”

    见项钤目露赞同,解婉荣突然连气都生不出来了,只痴痴地笑着:“我是啊,在平昌郡的那两年,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确切的说,我伤成那样,想折腾都不行,但是你看看现在。”

    “我不还是到京城了?”

    “滇宁王府,不是依旧能把我从平昌郡带出来。”

    “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不是冲着我来的。”

    解婉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就算拿了根绳子把我吊在你眼皮子底下,就能保证,能护得住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了?”

    项钤瞳孔猛地一缩。

    解婉荣知道这话说得残忍,但这是事实,她也清楚不能轻易改变爹娘的想法,所以干脆不说只做。

    “你们不跟我说,我连该防备着谁都不知道。”涩意从心底漫上来,叫她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上辈子就跟福寿堂前廊下的雀儿一样,在笼子里活得天真自在,那粗略的心计勉强能在后宅混下去,一到了宫里头,不也死地悄无声息的?

    项钤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谁都有错!

    门外突然传来昆玉的声音:“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奴婢进来了?”

    “不用!”解婉荣猛地应声,昆玉怕是被刚才她拍桌子的声音引过来的:“我不小心跌了一跤碰在桌子上了,没什么大事儿。”

    昆玉眼神闪了一下:“姑娘可有大碍?若是青了肿了可不好就这般略过不提了,奴婢去取了药膏来吧?”

    “行,你去吧。”解婉荣回道,目光灼灼地盯着项钤,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项钤叹了口气:“滇宁王......并没有你想的那种谋算。”

    “嗝!”解婉荣忙伸手捂住嘴,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嗝!”脸都红了。

    项钤倒了杯水给她:“滇宁王妃和我母亲是旧时,和徐姨,应该也是认识的......”所以他当时才放下戒心来,后来滇宁王妃单独带走解婉荣,他才没有闹出乱子来。

    解婉荣:“......”

    原谅她一时半会想不出这样的玩笑好笑在哪里,甚至于把她吓得打嗝都停住了。

    旁边的架子上有许多匣子,解婉荣抽了第三层的第一个,将里面的一张泛黄起皱的纸递给项钤:“这是滇宁王妃当日给我的,不知道项大哥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那是画了林向画像的通缉令。

    项钤眉头紧皱:“许是一个玩笑话。”他语气不算特别坚定,实在是上辈子虽然他没能见到罪魁祸首被绳之以法,但是大概范围是圈了出来的。

    那些可能的人之中,没有滇宁王。

    虽然说这次滇宁王府做得事儿确实有些不对劲,但是今日滇宁王世子一句话就叫他打散了疑虑,也能解释清楚跟在荣荣身边的昆玉的来路。并且,太子殿下也没有反驳。

    项钤突然觉得有些唇干舌燥,他本来没想跟解婉荣提起这件事儿的,反正这件事儿最终成不了,又何必叫荣荣心里生出几分异样来。

    “不知你回府这几日,”项钤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府上的人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解家的大姑娘和滇宁王府,是有婚约的。”

    解婉荣:“......项大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

    解婉荣猛地打断他,推着他往窗子那边走:“我那丫鬟要回来了,你赶紧走吧,再晚就藏不住了。”

    项钤握住她的手腕,手下温热的触感叫他耳根发热:“你若不想听,我便不提就是,只是......”

    “没有只是,”解婉荣斩钉截铁:“等二哥来京里了,我再和二哥一起,好好谢过项大哥。”

    推搡之间似乎有什么落在了地上,解婉荣也没怎么在意。

    昆玉敲门的时候,解婉荣才刚刚把窗户合上。

    手里拿着莹白的瓷瓶,昆玉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紧闭的窗子:“外头日头正好,姑娘怎么把窗户关上了。”

    “没什么,我有些想睡了,关了窗子清静。”解婉荣解释道。

    抬步欲走,软底绣鞋好似踩到了什么,咯得她脚心疼。

    青灰色的石砖上,碧色的重珠耳坠安安静静地躺着。

    昆玉一愣,另一只被她单独放起来了,正准备得了空去重新配成一副。

    解婉荣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那么点得意:“看来这偷儿,眼光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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