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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婉荣唤了月牙儿近前来, 她既是认了宋嬷嬷做干娘,那大宋嬷嬷这门亲自然是要认得。

    大宋嬷嬷眼眶一红,她只从那寥寥几封信中知道妹妹的遭遇, 如今瞧见了这个干女儿,才更觉得心酸:“好好好,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你干娘如今可还好?”

    月牙儿是早早地就得了宋嬷嬷的交代的, 跪下之后干脆利落地给大宋嬷嬷磕了个头:“干娘一切都好, 能吃能睡, 没事儿就招猫逗狗, 如今只看顾着姑娘一个人,也算是颐养天年了。”

    大宋嬷嬷眼尾一红, 这般不着调儿的话她一听就知道是谁说的。她这个妹妹,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般性子, 看来当初安排了她去照顾姑太太到底是做对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解婉荣的眼神也不由地带上了感激。

    解婉荣朝她笑了笑,捏着信的手朝月牙儿晃了晃:“我还有些事儿,月牙儿好生招待你姨母, 若是回头她来跟我说你哪里不好, 我可不会轻饶了你。”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不提大宋嬷嬷下人的身份, 只说她是月牙儿的姨母, 一下子就把关系拉近了许多, 就连最后调侃的话也叫人心生欢喜。

    大宋嬷嬷一边道谢, 一边在心中感叹, 小小年纪就是这般人物,瞧着倒是比府里的某些姑娘还要好些。

    解婉荣不知大宋嬷嬷在心中如何赞誉她,她如今全副心神都落在掌心这一张薄薄的信纸上。

    关上房门之后,解婉荣将信纸展开,从头到脚通读了一遍,一字不落,眉间的折痕却是更深了。

    不对劲。

    她不过比上辈子早回京两年,是不相信一个人为人处事的风格会在两年内有多大变化的。起码不会从信中这般沉不住气的样子变为上辈子的圆滑世故深不可测。

    若真要说什么不同的地方,便是陪在三婶身边的人不同乐,从杜玉茹变成了解明珠。解婉荣脑中浮现那张圆润可爱的脸,心中的疑虑铺了一层又一层。

    这信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不过是来问她什么时候会回府,再有就是告诉她,徐相府的徐梦琪姑娘给她下了帖子,邀她三日后帝驾回京那天,在浮香茶楼一聚,共享盛景。

    若是平时,倒也没什么,偏她昨夜刚出了事儿,那这封信的用意,可就远远不止字面意思那么简单了,这是还想打听一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解婉荣嗤笑一声,将信纸随手丢在桌子上。窗前摆了美人榻,如今和风裹挟着日光从半开的窗户里漏在榻上,将上面的绣样又细细描摹了一番,瞧着就有叫人躺上去闭目养神的欲望。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还将鞋袜也褪了个干净,白净纤细的脚隐在长长的罗裙之下,舒服地喟叹一声:“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帝驾入京么......

    解婉荣有些出神的想着当时在浮香茶楼里项钤告诉自己的情况。边关乱了,就算是皇帝想亲自去前线鼓舞军心,身边的侍卫近臣们也得刀架脖子拦着,没能去到前线是在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不平常的,是为什么不仅这事儿瞒着,连边关的骚动也瞒着了,而且还做出了一副皇帝已经去过云阳的模样。

    莫非是想营造出国泰民安的假象,好叫那些随时随地想要扯着大旗抢龙椅的反贼们没了起事的借口?

    可是打仗这种事儿,又怎么可能瞒的长久,尤其是别国来打,又不可能听你的话,叫停就停......

    叫停就停?解婉荣猛地做起来,只觉脑中有灵光一闪,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抓。

    “扣扣扣......”

    解婉荣一愣,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有些无奈,好一会儿才扯了个笑容出来:“进来吧......”

    罢了,过后再想吧,总能叫她想到的。

    月牙儿推门走了进来,穿过珠帘时还有清脆的碰撞声。

    解婉荣抬头去看她,眼眶红红,像是哭过的模样,但是瞧着情绪还好,想来和大宋嬷嬷聊得还不错。

    “姑娘觉得如何了?”月牙儿走到美人榻前面,直接蹲了下来。

    解婉荣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她在问什么,心下好笑:“这么蹲着也不嫌麻烦,去拉个小杌子坐下便是。”

    月牙儿左右瞧了瞧,在角落里寻摸出了一个,许是才打扫过,上面干干净净的:“姑娘还没有回答奴婢的问题呢?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她是真被吓着了,明明都在佛爷面前发过宏愿了,怎么自家姑娘还是这么倒霉,莫非是佛爷嫌弃自己太久没有去上香捐香油钱?

    想到这里,月牙儿不由得开始琢磨自己何时能请个假去庙里拜拜。

    解婉荣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也放柔了些。得亏自己当年刚开始叫悟尘治病的时候没有叫月牙儿伺候着,不然这丫头还不得拿眼泪把她给淹了:“你就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吧,你家姑娘好好的呢,不过一口血而已,你摔个跟头流得都比这多,何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月牙儿眉毛一挑:“那能一样吗?摔了跟头,止了血,养伤两天就差不多了,姑娘你这是伤在内里,这也瞧不见,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你还知道伤在内里?谁同你说的?”解婉荣笑着问道。

    “宋神医啊,”月牙儿指尖捻着自己的发尾搓动,语气中有种莫名的骄傲:“他真的特别厉害,不过诊了脉,就知道姑娘曾经吃药调理过身体,立时就明白是药性冲着了,给姑娘开了方子,一剂药下去,姑娘便醒了。”

    解婉荣没注意到月牙儿的神态,她只觉得那个宋神医奇怪的很,对着她说话阴阳怪气不说,还用一种叫人难以理解的眼光打量她。

    “国子监里不是有御医么?那位宋大夫也是御医?”解婉荣这么想着,单方面将“宋神医”这个充满赞誉的称呼收了回来。

    “不是,”月牙儿摇了摇头:“国子监的御医是蒋正蒋御医,他也给姑娘瞧过了,却是什么都没有瞧出来,不知道姑娘为何吐血昏迷也就算了,还不知道如何给姑娘瞧病,白瞎了一个御医的名头。”

    这前后差距,从语气到形容都非常大啊,解婉荣狐疑地转过头盯着月牙儿,目光在对方脸上那两团酡红上留得格外就,心下复杂难辨:“你是个傻的不成,不知病因如何下药,万一吃坏了姑娘我怎么办,人家蒋御医的做法才是有根据的。”

    估摸着也是病急乱投医,才叫月牙儿按方熬药给她灌了下去,也幸好这药有用,那个宋大夫,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么一想,倒是叫她对药方好奇了起来。

    她在慧济寺呆了一两年,久病成医嘛。

    “那方子还在吗?拿来给我瞧瞧,”解婉荣伸出手,白嫩的掌心朝上,眼神狡黠。

    月牙儿愣了下,忙起身去找,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宋神医可不仅仅是医术高明,字也写得好看的很,奴婢拿了药方去取药的时候,蒋御医抓个那个药方不肯撒手,还是奴婢许了他抄一份,才脱身的......找到了!”

    解婉荣变躺为趴,接过月牙儿手中的纸。

    外头似乎起了风,月牙儿瞧着自家姑娘好似没有起身的意思,忙取了披风过来,抖开给人盖上,把那露出来的一双脚也盖得严严实实的。

    “姑娘怎么总是这样,幸好夫人和干娘不在,不然瞧着姑娘又不好好穿着罗袜,怕是又要说上好一会了。”月牙儿嘟起嘴,觉得自己像是个操心的老妈子。

    见解婉荣盯着方子出神,便又做回小杌子上:“说来也奇怪的很,那日奴婢煎完药,都半夜了,冷不丁地就在院子里瞧见了宋神医,他还问奴婢方子可带在身上,说是这药吃一次就够了,多了对身体不好,方子以后也用不上了什么的......”

    解婉荣神色复杂,微抬着头:“然后呢,你怎么说得?这方子没还给他?”

    月牙儿一愣:“他也没说要还啊......奴婢就说方子给蒋御医了,那确实当时是蒋御医在抄啊......”

    瞧着姑娘还想继续听,月牙儿只得绞尽脑汁想细节:“然后宋神医‘哦’了一声便离开了,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解婉荣冷笑着把方子拍在美人榻上,拢着披风翻身坐了起来:“然后呢,还有什么奇怪的......”

    月牙儿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发尾:“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早拿安神的方子给蒋御医时,他好像说了句‘怎么不一样了’,可奴婢瞧着,字迹也没什么不同啊。”

    “傻丫头,不同的哪里是字迹,”解婉荣将丢在美人榻尾端的罗袜扯过来穿上:“你去外院找大哥,叫他按着这方子上的药材都买一份,你重新煎一份药给我。”

    月牙儿忙递了绣鞋:“可宋神医说了只能喝一次啊......”

    解婉荣此时此刻只觉得心乱如麻,哪里分的出心神解释:“你放心就是,我只是想瞧瞧,好歹姑娘我也是悟尘大师教出来的,见猎心喜而已。”

    “悟尘大师”四个字被她放在牙齿之间咀嚼了千万次,话说得咬牙切齿:“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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