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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婉荣此时此刻只觉得心乱如麻, 哪里分的出心神解释:“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我只是想瞧瞧罢了。好歹你家姑娘我也是悟尘大师教出来的,如今不过是瞧着新鲜, 想琢磨一下而已。”

    “悟尘大师”四个字仿佛被她放在牙齿之间咀嚼了千万次,咬牙切齿道:“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后一句月牙儿没听清,神色茫然:“姑娘方才说了什么......”

    解婉荣朝她笑了笑:“没什么, 你去做便是, 药还得你来煎呢, 再说了, 我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是?”

    这话说得叫人找不到地方辩驳, 月牙儿只得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去。

    解婉荣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猛然想起来什么:“对了, 那位宋大夫, 是谁请去的国子监?”

    若是真的医术神乎其神,不可能她上辈子根本不知道这人的存在。可若是名声不显,四舅舅又为何同意他诊病开药?

    月牙儿站在门口,细想了片刻道:“好似是舅老爷请来的, 奴婢瞧着, 宋神医该是舅老爷熟识的人才是。当日宋神医给姑娘把脉的时候, 表少爷还抱着宋神医的腿撒娇痴缠着不肯走呢。”

    解婉荣脸色更难看了:“我知道了, 你快去快回。”

    “哎, 奴婢知道了。”月牙儿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解婉荣一个人, 除了清浅的呼吸声之外, 再没有旁的声音。解婉荣捻着指尖,只觉得越想越乱,按着悟尘的药方养了两年身体,解婉荣自认为是较为熟悉悟尘的行医风格的,师承不同,每个大夫自然有自己诊脉开方子的方式,惯用的药材搭配自然也是不同的。

    若方子真有相近的,那开方子的人,必然也是亲近的。

    将美人榻上的方子重新拿起来,解婉荣神色复杂的很,若是她没有记错,这位宋轲的手法倒是和悟尘相近的很。

    最重要的是,这里头的每一味药材,都避开了自己不能碰的那些。

    若不是笔迹不同,针对的病情不同,她险些要以为这方子就是悟尘写的了。

    月牙儿回来的慢了些,慢到解婉荣光是胡思乱想都差点把自己想疯了。月牙儿的动静一传进来,解婉荣便赶忙迎了出去。

    “这是......”解婉荣盯着月牙儿手中的食盒,那食盒瞧着厚重的很,难为她一路摇摇晃晃地拎进来。

    月牙儿小心地将食盒放在地上,直接拿袖子擦了擦额际的汗:“奴婢直接在医馆托人家伙计给煎好的。”

    解婉荣一愣。

    “咱们如今住在延寿堂,虽然有小厨房,但奴婢想着,是不是不要叫府里知道比较好。”月牙儿小心翼翼地觑了解婉荣一眼,她只是想到了二少爷吩咐说瞒着府里,便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这个“府里”自然是齐国公府。

    解婉荣往屋里退了两步,笑了开来,眼里仿佛有一汪泉水,水波潋滟:“还是月牙儿想的周到。”她一时心急,确实忘了这一茬了。

    将食盒放在桌上,月牙儿探手从里面端出来一碗黑糊糊的药,酸苦的味道一下子充斥饿整个房间。

    解婉荣一想到自己昨夜人事不知的时候被一口一口地灌进去,突然不知道是难过多些,还是庆幸多些。

    “姑娘到底是要看什么?”月牙儿一脸茫然,这方子也看了,这药也看了闻了,怎么还愁眉不展的呢。

    解婉荣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的嗅觉都要失灵了,但是她脑子里,只有六个大字——这药味道不对。

    说不上来,但是她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这药你盯着煎的?”解婉荣下巴架在胳膊上,说话的时候头跟着一点一点的。

    月牙儿肯定的应了一声:“方子一直在奴婢手上,药材也是奴婢瞧着伙计从架子上拿下来的,煎药的时候奴婢也没离开过......”她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如此重视,却是不敢懈怠的。

    解婉荣颇为颓丧地“哦”了一声,莫非真的是她胡思乱想?可是方子的事儿说不过去啊,难道就只能是巧合不成?

    “姑娘可是觉得这药方不对?”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宋神医,但是如果要她在姑娘和宋神医之间选一个的话,自然是坚定不移地选择姑娘啦。

    解婉荣摇了摇头:“算不上......”说到底都是她自己在琢磨罢了,这药一端出来,便如一记巴掌,“啪”的一声落到她脸上,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总不可能全天下的人都想着害自己吧。

    伸着手将碗推远了些,解婉荣怏怏不乐:“你拿出去倒掉吧,既然来时都避着人了,这会儿也避着些人吧,省得又多生事端。”

    她这一刻只想着将这个自带嘲讽效果的药碗丢出去,幸好没跟月牙儿说,不然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嘲笑自己的人。

    月牙儿犹豫着应了一声,将药碗连着食盒一并拎了出去。

    解婉荣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一颤,有些好似错过了什么的失落感。

    月牙儿皱着眉头往外走,这食盒打得是大少爷从外面买了点心给姑娘的名头才拎进延寿堂的,为了这个,大少爷还往徐国公府的各处都送了一份。

    “呀......忘了把这事儿跟姑娘说了,”月牙儿自顾自地嘟囔着,暗道自己真是傻。从前在平昌郡的时候,每次二少爷做了什么,可都是要自己当传声筒叫姑娘知道的,虽然大少爷没有次次叮嘱自己,但是自己也是惦记着说的,怎么这次给忘了呢......

    回头一定要记得说。

    “月牙儿......”长空见这人目不斜视地从自己面前过去,只得无奈地喊了一声。他得了少爷的吩咐在内外院之间的垂花门前等着,果不其然就给等着了。

    月牙儿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长空点了点她手中的食盒:“少爷知道你定是要还回来的,便叫我在这等着了,免得也还得往前院跑一趟。”

    月牙儿甜甜一笑:“谢谢长空哥哥,多亏了你帮我从门口一路拎过来,不然我这胳膊得酸两天。”食盒看着不大,但是为了隔绝味道,在里头也下了不少功夫,沉得很。

    长空眼神复杂,若是这丫头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怕是不会这么真诚地感谢自己了。伸手将食盒接了过去,盯着月牙儿脑袋上的发旋叮嘱道:“少爷说,这事儿就不用跟姑娘说了,自家兄妹,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姑娘刚刚好过来,还是不要思虑太多为好。”

    月牙儿一愣,啧,幸好自己先前给忘了:“我知道了,不会叫姑娘忧心的......长空哥哥,你惯常跟着大少爷在外面,能不能帮我在京里打听一下,看看这附近有什么佛寺,嗯......比较适合我去的。”

    长空脚下一顿,之前月牙儿一步一叩首上慧济寺的事儿他略有耳闻,也是因为这个,他爹成安特意吩咐了他,素日里若是寻到机会,就好好照顾一下月牙儿。

    “我知道了,姑娘只带了你一个在身边,你快些回去吧。”长空做了个笑脸出来,带月牙儿一转身,肩膀就塌下去了。

    少爷可真会给他安排麻烦事儿。

    被长空多次念叨着的解修僙冷静地打了个喷嚏,朝着坐在自己对面挤眉弄眼的宋轲飞了个眼刀:“幸好你这次反应快。”

    “啧,谁知道你那妹子这么鬼灵精,我就说当初叫悟尘一个人看就够了,你偏不放心要我一起,如今可好,这边瞒一下,那边瞒一回,也不嫌麻烦。等哪天暴露了,你可别来找我。”宋轲状似抱怨道。事实上,就算解修僙当时不找自己,他也得顶着秦威的长剑硬着头皮蹭上去。

    但是他就是希望自己是被求上门的那个。

    “你若是开方子的时候悠着点,就不会有这一出了。”解修僙冷冷道。

    宋轲大怒:“呵,那我胡开一通,替阎王爷直接收了她的小命可好?”

    解修僙猛地将茶杯落在桌上:“你可知什么叫祸从口出。”

    宋轲故意扭了扭身子,还捏着嗓音:“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解修僙:“......”秦将军那般人物,为何会收这样的人在帐下。

    “此事还要多谢方六,”解修僙站起身:“只是他既然有任务在身,我便不去见他了,这谢意,就托你转达了。”

    宋轲其实挺想说一句,你只要在你妹子面前说上一句,他便能听到了。可事实上,他只能摇摇手接了话茬:“知道了,慢走不送。”

    “香”字间的门开了又合,宋轲待人下了楼,扯着嗓子喊人:“小二,上茶!”

    **

    等月牙儿回了屋子,解婉荣姿势都不曾变过。屋里的味道还没散尽,月牙儿忙把窗户开大了些。

    院中繁花正盛,月牙儿瞧着出了一会儿神,指尖在窗柩上敲了两下,回身道:“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府啊?”

    “唔......我也不知,都行吧,看大哥的意思。”解婉荣想了一会儿道。

    瞧着月牙儿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窃喜,解婉荣心情似乎也恢复了些:“怎么,你是想宋嬷嬷和昆玉了?”

    月牙儿摇了摇头,微微踮着脚凑到解婉荣身边:“奴婢今个儿和姨母说话,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消息,姑娘可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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