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锦会骑术, 但不精,武艺更是全然不行。

    她是受闺阁教养长大的姑娘,女红妆粉她都精工, 舞枪弄棒之事则是全然不会, 因从小养在富贵人家, 力气也只是同一般姑娘差不多罢了,苏洵然这般猛冲将上来,竟硬生生地, 将闻锦推倒了。

    马车空间逼仄, 闻锦的后脑勺险些撞上车壁,苏洵然手快,手背先抵住了木壁, 闻锦磕了上去撞着突兀的骨节,还是吃痛,苏洵然也没刹住,又尽在咫尺了, 双掌将她搂抱在方寸地间。

    闻锦脸色大红。

    苏洵然凝视着他,胸膛在盔甲底下, 几个疾速的起伏,忽然又慢了下来。

    他瞧见了闻锦颊上的红晕,闪避的眼眸, 只是, 以往早就粉拳挥上来的闻锦, 这时竟没有丝毫动作, 苏洵然不知不觉地,喉结又上下浮动了起来。

    闻锦窘迫不已。

    苏洵然懵懵懂懂的,也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傻笑。

    闻锦脑子一团乱,许久才想起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下,他手下还有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脏臭男人……

    闻锦终于上手推了推。

    “闻锦,我想……咬一口。”

    少年的嗓音沙沙的。

    闻锦的心仿佛被挠了一下,她抬起头,有些单纯的困惑,“咬、什么?”

    随着她一说话,那张涂了唇脂,宛如花瓣般舒卷的红唇就被嘬住了,闻锦一愣,伸手要推,又捶又打,都没能让苏洵然放手,结果,就被他咬得晕了,脑中乱成一团麻,幸得他们半便身体藏在马车里头,没让太多人看见,但珠鬟,还有赶车的刘叟,他们都瞧见了!

    苏洵然果真只是咬了一口,没太重,也没伸舌头,闻锦便知道他不会,娇喘微微地溢出薄怒色,“下去。”

    苏洵然傻傻地一笑,擦了擦嘴角,上头有闻锦的玫瑰花露唇膏,抹了蜜似的有股甜意。

    闻锦又羞又恼,“你来帮我推马车,还是来占我便宜。”

    苏洵然将闻锦扶起来,两人都呼吸不匀,苏洵然善于调戏,反倒比闻锦恢复更快,事实上他脸比闻锦还红,只是,“闻锦,你没推我。”

    闻锦眼睛微圆,“我推了!可你不放!”

    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苏洵然较劲:“刚刚推了,后来没有!”

    闻锦气恼地抬起脚踢中了他的小腿。

    苏洵然吃痛,“哎哟”一声。

    他茫然地望着闻锦。

    闻锦羞得脸颊如火,“你、你就一定要、在这儿是不是?”

    苏洵然愣了愣。

    闻锦朝外头喊道:“刘叟,我要回府。”

    刘叟听了闻锦喊话,耿直地走了过来,苏洵然却不让他靠近,硬是抓住闻锦又说了一句才罢休,那句是:“那我下回到闻家来,你给我留门好不好?我再亲,不让他们看见,谁都看不见。”

    “……走!”闻锦又是一脚。

    苏洵然吃一堑长一智,本来便反应速度一流的长平侯,自然没让闻锦的花拳绣腿踢中,乖张地微笑,从马车里一跃而下。餍足的小侯爷眉目晴朗,迎着一天银雪朝闻锦挥了挥手,闻锦羞怒难当,珠鬟上车之后,马车门“砰”一声阖上,果决了当。

    苏洵然便往回走。

    这帮弟兄跟了他有一段日子了,混得熟络了不少,萧铎替苏洵然指点,事无巨细地教他恩威并施,细柳营如今对长平侯的印象大为改观。

    这帮老兵油子开始吹起了口哨,欢天喜地,仿佛自己得了媳妇儿似的朝苏洵然哈哈大笑。

    苏洵然被笑得愣了一下,刚跟着一同笑,一个十夫长提醒他,“将军,你的衣领……”

    苏洵然皱眉,将系着披风的雪白衣领拽起来一截,印上了淡淡的红痕,他方才不慎擦上的,一嗅,还有股姑娘身上浓淡相宜的脂粉清香。

    他呆了少顷,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带着这样的味道带兵——不然他们都能闻到。

    只能他一个人闻。

    任性的长平侯忽然利索地翻上马背掉头就跑。

    十夫长面色僵硬,众人都无语了。

    *

    马车一摇一晃的,珠鬟紧张又窃喜地盯着闻锦瞧,她一时痴痴地发怔,一时脸泛红云,赧然地咬唇,将脸伸到马车外去透气……

    “姑娘,下了雪,外头瞧不见什么的。”

    车帘被闻锦放下来,她知晓珠鬟又在笑话自己。

    闻锦懊恼不已。

    珠鬟又道:“这时节有鸟出没么?天寒地冻的太没生气了,苏少爷不是在城外带兵吗,想必时常出没山里,不然教他捉几只吉祥鸟回来,给您赏玩,给老夫人赏玩?”

    祖母那里倒是要添几分活气,但珠鬟要苏洵然去捉,闻锦便不依了。

    “哪有什么鸟?改日我从花鸟市场给奶奶捎上一只鹦鹉便是了。”

    珠鬟知道闻锦心疼苏洵然,天冷,鸟兽绝迹,要进山里抓鸟实属不易,盔甲不防寒,方才见了苏少爷眉毛上仿佛结了一层冰花似的,他自己没察觉,珠鬟当时瞧得真切,姑娘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昨夜里闻锦还改好了一双手套没送出去呢。

    今年赶织的第一双手套竟不是给闻伯玉的,珠鬟心里便大致有杆秤了。

    隔日,闻锦便将皮手套送了出去。

    短短一段到苏府的路,珠鬟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瘦弱的姑娘竟背着一张厚重的白虎皮!这阵势着实将闻锦吓了一跳,珠鬟香汗如雨,吃力地将虎皮背到前堂,用了一口温茶,这才喘过气来,“苏少爷进山里猎了一头虎,这虎皮硬要我拿回来给你做靠枕。”

    闻锦脸颊又红又白的,“他没受伤么?”

    珠鬟摇头,“没有,苏少爷好得很。”

    说话间闻伯玉来了,将这块上好的新鲜虎皮瞅了又瞅,颇有几分欣喜,“果然是长大了,还知道礼数了。”

    白虎皮一瞅就不是送给女孩子的玩意儿,加上珠鬟又拖到前堂来,闻伯玉理所当然认为是苏洵然拿来赠自己的,当机立断地笑纳了,道:“总算没白疼这臭小子!”

    闻锦怔住,“父亲,这块虎皮……”

    闻伯玉上下瞅了一眼,“倒是上好虎皮。”他又想到,“算了,我与你母两人,天冷了也不愁,为父将这虎皮拿给你祖母,天寒地冻的,母亲畏冷。”

    闻伯玉是出名的孝子贤孙,连先帝在世时都亲口夸赞过的,闻锦也确实敬重祖母,更何况她一直为着弄丢祖母送的点翠簪耿耿于怀,哪里敢置喙什么……

    于是这块虎皮便几经辗转,波折重重地到了闻老夫人手中。

    闻锦叹着气走回房里。

    珠鬟还以为她在为那块白虎皮而不满,又道:“苏少爷收了那副手套,很是欢喜。”

    那是自然,闻锦几乎都可以想见那少年一碰三尺高、得意忘形,恨不得到处跟人炫耀的模样。虽然苏洵然连夜里是去景家坐了坐,将暖绒的手套翻出来给景璨瞧了,最后被景家二十个家丁乱棍扫出来的……

    闻锦情难自禁,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

    珠鬟趁热打铁:“苏少爷有句话让我转达。”

    这时闻锦关窗的动作才停了一下,她诧异地回头,丹唇列素齿,双鬓隔香红。

    珠鬟忍着笑走上前。

    她朝闻锦耳语道:“苏少爷说,‘我明日不去锦绣阁了,就过来闻家,偷偷地,在西厢等你。’”

    她说的时候,还特意模仿了苏洵然的语调口吻,又轻快又害羞,还有种明明害羞却为达目的而豁出去的死不要脸。

    闻锦愣了许久,羞气得险些发抖。

    她色厉内荏地朝珠鬟吩咐了好些话,包括在西墙上布一张渔网,将小贼捉贼拿赃,押解给她父母看看。

    结果真到了第二日,苏洵然却没有来,闻锦一直等到黄昏,忐忑散了,惊喜娇羞没有了,渐渐地开始担忧气馁。

    人没有来,倒是闻伯玉从衙署回府,带来了一个苏洵然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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