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锦一觉睡醒, 天色已经大亮,新年的第一日街道上没有鞭炮声,清冷空寂得很。这是走亲访友的日子, 但白氏娘家远在万里之外, 轻易去不了, 闻伯玉携妻访问故交去了,因闻锦起得晚,夫妇俩心有灵犀, 没喊他。

    珠鬟在外头敲门了。

    闻锦应了一声儿, 掀开被褥要下床,结果四肢又酸又疼,她的心忽然巨颤, 掌下的被褥,沾了大团血迹……

    闻锦掀开厚重的被褥,她衣衫不整,外衣被扔到了床帏里头, 昨晚似乎还出了一场香汗,里衣发粘地贴着肌肤, 闻锦嗅了嗅,有股酒臭味,她真正呆住了。

    外头的珠鬟没听到动静了, 便推开门要来查探, 闻锦忙笼上棉被。

    脑袋里乱糟糟的, 昨晚她喝醉了, 和苏洵然……

    珠鬟见了闻锦初醒时呆憨样儿,哪有平日里的精明,难怪昨晚苏少爷……

    “姑娘,起来洗漱了。”

    闻锦到处遮掩被褥,不想教珠鬟发觉血迹,珠鬟昨夜里就知道了,“苏少爷昨晚被姑娘打了一拳,流鼻血了,您知道?”

    闻锦惊呆,“我、我打他?”

    “对。”

    珠鬟抿嘴儿偷笑,将盆盂搁在架上,拧着毛巾回道:“不但打了,还踹了,姑娘喝醉了不安生,踹棉被踢人,苏少爷昨晚忙活了一个时辰,还是我来了,他才回的府。”

    闻锦反倒安心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她怕那小淫贼趁她不备乱占她便宜。

    结果闻锦洗了脸,坐于镜台前时,还是忍不住一愣。铜制的菱花镜中映着一个美人,双眸剪水,唇红如樱,因为微微发肿,即便不搽胭脂唇膏也红得明艳外露,闻锦怔怔地盯着镜子里的人,手指碰了一下唇瓣,猛地回头。

    珠鬟正握着象牙篦子,一愣,“我……”

    “昨晚、昨晚你看见什么了?”

    “奴婢什么都没瞧见!”珠鬟跪了下来,“真的,奴婢来时,苏少爷还在替姑娘盖被子。”

    那就是在这之前,臭小贼,又偷亲她,还亲得她嘴都肿了!这到底用了多少力气!闻锦鼓起了脸颊,恼羞成怒:“让我抓着他,我非打肿他的屁股不可!”

    珠鬟伏地不言,暗暗地偷笑。自打姑娘同苏少爷定情之后,她可就再也没那股少年做老成,万事都镇定执着,如巍巍礁石屹立不动的气质了,时常被苏洵然撩拨得跳脚,一边儿羞,一边儿恼,嘴里说的厌烦,心里不知道怎么喜欢呢。姑娘现在真有了姑娘家该有的小性儿了!

    其实珠鬟跟了闻锦这么久,知晓她的性子,如不是为了摆出长姐架势,她不必这些年身心俱疲地跟着苏洵然规劝告诫。偶尔珠鬟也会想,就算是亲姐,也管不着苏少爷一生,若真要与他在一道儿,不如做夫妻好。

    珠鬟胆大地细声问道:“奴婢还有一事,盼着姑娘解惑呢。”

    “何事?”

    闻锦想不到这小妮子又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为难她。

    珠鬟笑了下,垂着脸悄声道:“姑娘常说,苏少爷是弟弟,姑娘管教他,是因为长他两个时辰,是姐姐,如今,不是姐弟了吧?”

    犀利如刀的问题一下便戳进闻锦的心了,她半张开檀口怔了少顷。

    不止珠鬟问,楚秀致也问过,为了开导闻锦,俩人可谓不谋而合地煞费苦心,闻锦以前不明白,后来慢慢地就想明白了,喜欢这种情愫,只关乎男女,过往她拿来说服自己的,和如今她苦闷纠结的,其实只不过是个名目。

    因为从小就知道,他们不是亲姐弟,在这个认知下,有些感情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变质,是她自己不知罢了。从小只要他受伤,她心里便急,为他金疮药不知准备了多少瓶,备用的一抽屉,她的库房快成了济世堂了,苏家都没那么多。戳破苏洵然的心思之后,最初的最初,她觉得恶心,其实恶心的不是苏洵然,是闻锦一直认知的东西,被他摔破了,她后知后觉过来,原来,他们之前还存在着一些不可说的东西……

    就像男女之间,兄妹、姐弟这样的情分,被视作光明正大,而情人,便像是苟且。闻锦和他光明正大了很多年,突然察觉到那丝苟且,她心慌意乱,怪苏洵然颠覆了他们之间的平衡。如若不是他受伤垂危,闻锦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日,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它已早有端倪地开出了一朵花,被精心养护在不见天日的匣子里。打开匣子那一日,它重见光明,盈获无限欣喜,开得再也没有迟疑。

    珠鬟等了许久,没等到闻锦的回答,等到的,反而是闻锦渐渐晕红的羞怯,和怒火消去的那丝甜蜜的温柔。

    她不再问。

    初一的街市很清冷,闻锦到苏家叩开门,苏蓝接见得她,闻锦问了苏洵然,苏蓝没请闻锦入门,沧桑的老人佝偻着腰,道:“公子昨晚过了子时才归,我让他在祠堂灵位前跪了五个时辰,眼下入睡了。”

    苏蓝教导苏洵然很严格,闻锦一直知道,只是有些心疼,“天冷,苏爷爷以后罚他些轻的吧?”

    苏蓝道:“苏蓝知晓分寸,只因除夕夜,夜不归家,实在对先人不敬。”

    闻锦倏地脸红,如果不是为了照料他,苏洵然还没这“无妄之灾”,苏蓝没有让她入门之意,闻锦听说他歇下了,也没理由打扰,便恭恭敬敬地退出来了。

    年初一是好日子。

    帝后也登上了城墙,宫城的巍峨肃穆、庄严宏大如尽在咫尺,伸手一掌可盈。这里,身后是宫室楼宇万座,身前,是浩瀚江山万里,褪尽青苍的莽原上,夕阳红日如融化在雪上,红白相映,如柔软的岩浆滚入深水……

    百炼钢亦化成绕指柔。

    皇帝破有深意地凝视着皇后,苏后犹如不察,安心观赏落日。

    “皇后可喜欢?”

    他今日与她出游,只有他们俩,安安静静地在这边看夕阳,他想,三十年后,四十年后,还是同她一道看夕阳。等赵氏除去之后,他再也不用后宫挟制家族,牵制朝堂这招了,再也不往宫里添秀女,再也没什么昭仪。让她安心。

    苏后微微笑了下,残雪凝辉,一笑倾城,看得皇帝忽然有几分后悔,如此良辰美景,应与皇后在暖融融的椒房里不下榻,鏖战一天一夜。

    “皇上。”

    朱培清没拦住,田昭仪笑容清甜地唤道,打碎了帝后二人的和谐平静,田昭仪穿着一身不算厚的锦衣,这几月养得稍稍圆润了些,脸颊上坠着两团粉白滑嫩的可喜的肉,她的侍女端着一叠糕点,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古城墙。

    朱培清连连朝皇帝告饶,嬴涯皱眉,让他们滚下去。

    常侍便领着人轻手轻脚疾步而下。

    田昭仪捧过糕点,双手递给嬴涯,“皇上,臣妾亲自下厨做的,您尝尝?”

    田氏小产之后,田尤近来也颇受皇帝冷落,田氏愈发坐不住,本以为身子恢复,嬴涯即便是心存愧疚,也会来后宫瞧她几眼。起初,皇帝没来,田氏着人打听,皇帝确实夜夜睡在自己寝宫,未曾临幸嫔妃,还道嬴涯一视同仁,确实政事缠身,她便听话地没主动纠缠。

    后来,嬴涯开始夜夜留宿椒房,田氏终于是坐不住了,等嬴涯好容易来看她一回,便使出浑身魅术,在卧房内点了香,嘴唇上涂抹了唇药,换来嬴涯点滴雨露,结果很快完事了,事后嬴涯看她的目光很复杂,当晚话没留一句便走了,田氏以为他恼了,开始钻研厨艺,修习旁门左道。

    她不信皇后不争,她如不争,怎么会突然赢得皇帝圣眷不衰?

    在后宫里的女人,没有真正如世外幽兰的。

    糕点确实精致,眼见便知可口,嬴涯取了一只,回头看皇后,田氏也笑着让皇后分食,苏后见了,取了一只,咬在嘴里,香甜软糯。田昭仪是好厨艺,苏后淡淡地想。

    后宫里的女人擅长各种把戏,未必每样都换来君恩,但,只要有一样功夫修习得深了,嬴涯说不准真惊艳一把,短暂的恩宠,如能换来子嗣,便算能扶摇青云。苏皇后忽然一笑,放下了糕点,“昭仪来了,陛下陪她看夕阳也好,臣妾疲倦了。”

    嬴涯知晓她不高兴了,“朕送你回去。”

    苏后望向田昭仪,她已经不满了,可还要微笑大度,恭谨地侍候旁侧。这模样,像极了她以前对嬴涯。可她如今只想率性,“不用,臣妾……啊……”

    嬴涯将她抱了起来,当着睽睽众目走下城墙,田氏恼得暗暗跺脚了,嬴涯盯着惊惶的苏后,她一向最守规矩,最看重立法教条,这回估计羞死了,他竟恶劣地以为愉悦,“皇后逼朕的。”

    苏后知晓,前日他还在田昭仪宫中,彤史记录在册,他当晚临幸了田昭仪,并从田氏宫中来她椒房,欲望又起,要与她缠绵,苏后当夜羞耻地恨不得撞墙而死,深恨不已。皇帝怕是真正不懂她心里盼着什么,苏后对他这些反复无常的娇宠君恩弄得几近绝望。

    她望向了别处,不说话。

    走回寝宫,天色入夜,嬴涯抱着女人走得大汗淋漓,也不传热汤,压着皇后便要来事儿,苏后一想到方才田昭仪娇滴滴拉着他便不适,嬴涯没拒绝,这说明他对田氏依旧有情,苏后气恼,推搡间不慎打了嬴涯一耳光。

    两人都愣了。

    他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苏后以为他要生气了,准备承受他更大的怒火。

    嬴涯的舌尖抵住疼处,却笑了。

    “好厉害的母狼,朕偏爱收拾有狼性的,过来。”

    苏后委屈,咬着泪在眼眶里,慢慢地将身移过去,嬴涯喜欢她泪光点点的模样,爱不释手地捧着她的脸颊,发狠收拾她,苏后疼得脸色发白,呼喊不停,几欲昏死。

    帐外忽传来声音,“陛下,大事不妙!”

    嬴涯正兴头上,驰骋快意,朝门外怒吼道:“滚!”

    外头人听见了,但这回竟然没听话,“陛下,西绥狼头人息丹昨日丑时偷摸入我卞国孤叶城城下,杀了守城太守,割下头颅悬于城楼门上!陛下——孤叶城,破了!”

    嬴涯身体僵住猛一泻千里,蓦地倒回皇后身上,苏后疼得香汗如雨,如一条濒死的鱼儿搁浅在岸,皇帝从她身上爬起来,吻了吻皇后汗透的发丝,恼火地收拾了衣裳推开大殿。

    暮光闯入,匍匐在君王脚下,嬴涯的俊脸自半红的烛火见隐约露出峥嵘。

    侍卫军抽了一口气,将方才的话又回禀了一遍。

    这十年来,西绥兵或有犯境,都不过小打小闹,如稚子夺食,嬴涯从未放于眼底,他沉声道:“朕明白了。”

    这一回过火了些,但孤叶城地域偏远,本来便是当年苏行之胜战之后细碎割让予大卞的,失去一座卞国无力辖制的孤城,嬴涯并不觉得可惜,加上息丹此人系莽夫而已,不足为惧。嬴涯心道,或这只是又一场打闹,让边境的驻城军威胁息丹归还城池也就罢了。

    嬴涯再度走回殿内,将萎靡不振的皇后一把抱起,传热汤,将她抱入水桶之中沐浴,亲自替她擦洗了身子,整个过程之中嬴涯始终抿唇不言。

    表面上不担忧西绥战事,可仔细想来,竟是后怕。

    如无苏行之,当年河山沦陷,竖子猖獗,无人收拾。这片江山他从父辈手中继承,万不容有失,一旦有失,他必是千秋罪人。

    当年卞兵是大败了西绥兵,但战后清点伤亡,嬴涯损失了三万多将士!

    嬴涯不是窝囊帝王,不惧再战,但如若再战,遣谁应敌?军力置备多少?留多少人防备赵氏?还有,西绥心腹之患,他想一手覆灭,斩草除根,永不再生。

    正想得出神,皇后无力阖上的双眸溢出了泪光……

    “文姜,阿绫?”

    嬴涯慌张地抱着爱妻出浴桶,替她擦干身子,这才发觉,她被欺负得体无完肤,玉体上俱是红痕淤青,嬴涯后悔不迭,他有一身力气,可皇后身娇体弱的,哪里能让他这么折腾,遂后悔痛地认错:“阿绫,朕以后……不这样了,过来,靠着朕。”

    皇后耷拉着眼皮不答话,晕睡了过去。

    *

    天明时,战况没有继续传来。

    反倒是新年过后,廷尉那头下了令,判处赵毅流放。

    这本是大块人心的一件事儿,嬴涯批准了,让赵毅流放西陲充军备用。

    近乎在一夜之间,孤叶城破的消息传遍了平昌每一处角落,每一道墙缝之中。

    大年初二,细柳营的休沐还没结束,将士已自发聚集在一处,闻锦到苏家来时,苏洵然正一言不发地坐在树下磨枪。她远远地望着那少年郎,脑海之中全是祖母的话。

    祖母料事如神,龟甲卜算之术几乎没有出过纰漏,所以等这一日到来时闻锦没有太多意外,她踩着几片凋零的残花走去,新生的绿芽还没有冒头,闻锦几乎屏住了呼吸,“洵然。”

    苏洵然听到动静,耳朵一动,他慢慢地抬起头,“锦儿,我恐怕……”

    阳光金线刺眼,他一时没看清眼前娇俏妍丽的少女,忽然露出一行雪白的牙,放下芦叶枪,将闻锦一把捞入怀里,这也不算大庭广众,不会有人瞧见的,他压着闻锦便要亲,闻锦没躲,让他将嘴唇又啄了一遍,她始终郁郁不乐地垂着眸,苏洵然笑道:“其实也不一定,萧将军说了,息丹有勇无谋,说不准我大卞五千将士迫近孤叶城,他立即就弃城投降了。你看看,这么多年来不是都没出什么事么?”

    不,这一次不同了。

    闻锦没有说,她只是恍然地抬起头来,额头与他撞了下,闻锦抓着他胸口的裳服,咬唇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婚事就成不了了。”苏洵然脸色一板,要反驳,闻锦堵住他的嘴,“我可以等。”

    苏洵然愣了下,眼睛里都是舍不得和珍惜,“我苏洵然何德何能……”

    闻锦腼腆地笑了,“我们年纪还小,我本来想,我这么早成婚,秀致姐看在眼里成什么,好像故意逼着她似的。等过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准会好些。”

    闻锦说的其实有道理。

    这般年纪,苏洵然又还背着这么副无功受禄的头衔,确实名声不佳,连累闻锦,连累闻家不值当,如果他能凭着双手建功立业,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人敢说闲话了。

    他重重地点头,“好,如果我披甲上阵,一定立个头等功回来,把帽盔的羽毛变成三根。”

    大卞律,只有一品将军才能戴三根红羽,而大言不惭的长平侯现在头顶上还只有一根白羽。

    闻锦愣了愣,少年眼眸如星,纯洁而真诚,她仿佛被这种笑容感染,也点点头笑道:“嗯。”

    苏洵然单手拦着她的细腰,又压上来亲了好几口,闻锦喘不过气来,将他推了推,苏洵然这才知道分寸地退了回去,摸着嘴唇一直朝闻锦笑,她脸红过耳,“我帮你洗枪好了。”

    她挨着苏洵然坐过来,地上铺着一层柔软的花瓣,毛巾蘸着清水抚过枪身,在闻锦妙手擦拭下,枪尖焕发出旧日令西绥野人闻风丧胆的光采,几乎晃晕了少男少女的眼睛,苏洵然奇异地盯着这杆银枪,好像还从未见过它如此凛然模样,似有种迫不及待欲尝血腥气的杀伐之气。

    “闻锦,我爹当年是真的厉害……”苏洵然不想坐在先辈的功劳簿上庸庸碌碌此生,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能护佑河山,击溃敌军,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闻锦擦拭的手顿了顿,她将毛巾扔入水盆里,又捞起来拧干,“我倒宁愿太平盛世不起战乱。”

    苏洵然沉吟片刻,“你说,有没有可能,将西绥划入大卞的版图?”

    这番石破天惊之言让闻锦怔愣着忘了回话,她停顿了手,朝苏洵然呆滞地望过来。少年挨着她,一手抱着她的肩,右手比划着两国疆域舆图,“西绥人口不多,但疆域辽阔啊,又占据走廊地带,要是能将它划入大卞的版图,以后往西通商,走丝绸之路会方便许多啊。”他又一想,如此简单粗暴的想法,陛下不可能没有,又道,“我看,陛下心里不知道多想呢。”

    闻锦垂下了眼帘,口吻不咸不淡地提醒他:“空口大话谁都能说,你也知晓苏叔叔勇武过人了,无数先辈拼尽血汗也无法达成的事,凭你一人能成事?”

    “也是。”苏洵然忽然松手,仰头朝老梅树下的土包躺了下来,双臂枕着脑袋,长叹道,“何况现在还不一定要出征平乱……我突然希望,让息丹那厮多跳会儿脚,回头我一枪把他挑了。”

    他好战杀伐之心在她面前也不遮掩一下,还说会听话。

    闻锦哼了一声,毛巾一扔,正好盖住苏洵然的脸,她背过身了。

    苏洵然愣了许久,将毛巾摘下来扔到了水盆之中。

    他躺在花瓣里,将目光微微扬起来,闻锦正坐在他身前,背影被金灿灿的阳光与一树花色烟光笼着,娴静而温逸,倘若他提枪上马随军出征,至少一年别想再见着这抹脑中挥之不去的倩影……

    “锦儿。”

    闻锦不理。

    他蹭一下坐起来,从身后将闻锦不容置喙地环住,“我错了。我不想离开平昌城,不想打仗,不想离开你!”

    闻锦偏过目光,苏洵然这才发觉她眼睛里的湿润,心跳得又快了,几乎要从嗓子口里蹦出来,“我……别哭啊。”少年手忙脚乱地要给她擦泪,闻锦以前从来不在他眼前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软弱了,或许也不是变软弱,而是不在他眼前强撑着了,苏洵然心疼得要命,“锦儿,不一定的,都是不一定的!我嘴贱!就是我嘴贱!”

    他抓着她的手打自己嘴,一下一下,打给闻锦看。

    她破涕为笑,拿开手在苏洵然嘴唇上亲了一下,眨着水光的明眸宛如秋水盈盈,“我背着爹娘出来的,他们还以为我在家里呢,等会儿,教我爬墙。”

    他傻傻地看着她,也用力地点头,“好!”便再度将闻锦紧紧地抱入怀里,说什么不肯撒手,闻锦捶了几下他的背,甜蜜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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