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梨棠真人是长明一脉的开宗立派之人, 听闻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造化通天,只是因为什么缘故一直不肯飞升,只在幻境做了个地仙。

    据说他早已不在长明, 不理世间俗事, 云游四海去了。现在的掌门庭华真人也只是他数百年前收的弟子而已。

    “妖女!人证物证据在, 还说你不是小偷!”洛莹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杆,站起身来指着月影怒骂。

    “就是, 想不到你这个小偷色胆包天, 竟连我们上千岁的祖师爷画像都不放过!”又一个女弟子在那悲愤的唾弃,“上千岁“三个字说的格外铿锵有力。

    “祖师爷都一千多岁了,竟然还说祖师爷是她的夫君, 真是世风日下,好不要脸!”又有人愤愤骂道,一脸鄙夷。依然是个女弟子。

    还有几个男弟子在那窃窃私语:“偷祖师爷的画像做什么?哎你看,那画像脸上颜色有些不均, 不会是沾了口水吧?”

    “呃......好恶心......我决定回去把我的画像藏的更严些......”

    “师兄你想多了,你的画像掉地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捡的......”

    众人纷纷议论, 无一都是一脸唾弃,表示月影偷了祖师爷的画像也就算了,竟还说是她的夫君,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吵闹声简直要把大殿屋顶都给掀翻。

    那些恶毒的话像一把把利剑, 戳进了月影的心底。月影突然便觉得这些她原本觉得高高在上的真人们渐渐不再光彩夺目, 一个个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原来修仙之人也是会骂人的, 骂的也并不比凡人好听。

    她很想一个个的骂回去,可画像上的人是长明祖师爷,又或者像祖师爷这个消息将她震得呆住。一种荒诞而又虚脱的感觉自她心底油然而生,

    这样一幅原本就来源不明的画像,莫名其妙的被这样揪出,不但无法证明清白,反而成为了自己偷盗的证物。

    她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仔细想想,一切在自她拿到这幅画像开始,又或者更早之前,在她强抢那个少年之前,便开始不同。

    他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是这里的人,以后我到哪,你就跟着到哪儿吧。”

    从那时起,她便来到了这样一个荒诞离奇的地方,再也没有安生过过几天正常的日子。难道她所遭遇的这一切,真的就是因为那个少年,他们口中所谓的......有上千岁长明祖师爷?

    人活到上千岁是什么概念?还直得起腰吗?还吃得下饭,走得动路吗?皱纹褶子只怕已经多的得能垂到地上,当抹布用了吧?

    听说仙人大多精于变化,她那时候见到的少年,难道是这祖师爷特意用了年轻时候的模样来迷惑人?

    所以他才那般积极主动,上赶着要和她成亲?

    一瞬间,月影脑中雷鸣电闪,如灵窍顿开般感觉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原来跨越三千世界来到这里,真的或许不是偶然,而是因为一个几千岁的老人家的一时兴起。

    去他大爷的祖师爷!如果一切是因他而起,那她如今完全不想要了,她只想要回去,好好侍奉在父母身边,哪怕一辈子不嫁,也没有关系。

    四周弟子们都还在各种恶意猜测揣摩,月影却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如今她进退两难,要么承认是自己偷了画,被长明众人施雷刑劈死,要么说出一切,承认自己确实是那个“千岁祖师爷”私定终身的妻子,让长明众人承认她便是他们的祖师奶奶——前提是也要有人信啊!

    而这两点,她都不愿意承认!并且,也不能承认!她身受花玉娘入魂禁术,如今并不是此前的那个样貌,又怎么能随便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怕直接就要被推出去劈死了吧?更何况,谁知道那个祖师爷是好是坏?是不是真的就是画中之人?还是只是长得像而已?

    对了,说了这么久,那个传说中的祖师爷呢?

    耳边又传来了弟子们散乱的说辞,如惊雷入耳。

    “祖师爷都羽化仙去多少年了,自然是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啦......”

    月影浑身一震,僵在那里。

    最后一线希望落空,今天她只怕真的要被交待在这里。心中顿时觉得很累,她忽然一句话也不想说,一个手指头也不想在动。就连露出点表情,她都觉得是浪费力气。

    她甚至为自己开始还存了一丝希望想要抗争到底的自己有些可笑。

    本来就是绝对碾压的实力,作为弱势的,蝼蚁一般存在的自己,何必要争。争不过的,不是吗?

    自己原本,不也正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画像,才魂魄离体到了这里吗?不正是因为到了这里,才从云端跌落泥泞,由一个主宰他人命运的郡主,变成了一个整天惊惶,担惊受怕的蝼蚁吗?

    亏她还是揣着那最后一点卑微的,想要活命的希望。希望那个祖师爷能出来帮她一把。是她想多了。或者一切冥冥中自由注定,从她偷这幅画开始,便注定了她要被冠上一个偷盗的罪名。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没有人会觉得她冤枉。

    和事实比起来,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真人们,声张了一场自以为是的正义。

    和这些维护正义的感觉比起来,她这个蝼蚁的感觉,是微不足道的,可以忽略不计的。

    可是纵然是她这样的蝼蚁,也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想要修仙成道,想要回家啊。

    她完全失力的趴倒在地,只依然用手死死的拉着衣襟,仿佛还在拉着那副画像,用已经微不可闻的声音,竭力的重复:“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偷东西。。”

    没有争辩,没有感情,只有机械的重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哪怕在鼎沸的喧闹声中,是那么的低不可闻。

    “我没有偷东西。”她像是对着所有人说,也像是对着自己说。

    没有人肯相信她。

    要不是戒律院有人坐镇,戒律森严,她毫不怀疑,那些弟子们会直接把她拖出去施刑。

    整个大厅唯一没有说话的是苏止真人,他伸手将背对着自己的画像拉过去,拿了仔细观详。

    相貌,倒也确实是祖师爷的相貌。不过这神情......反正他见到的祖师爷一直都是清朗正气的,像这画像上这么力透纸背的骚包,还真是从没见过。他用手磕着桌面,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

    久到众弟子都已经议论处置月影的几百种方法了。

    久到月影喉咙都已经嘶哑了。

    久到下首坐着的各峰使者都准备离席了。

    一句话轻有力而又简短的论断,如惊雷一般,从苏止口中吐出。

    “这画,不是我们长明之物。”

    这话把苏止之外所有人都劈得措手不及。如果不是长明的,那......这个凡人说的话,是真的假的?难道,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一时间,殿内众人神情各异,疑惑有之,鄙弃有之,怀疑有之,震惊有之。大家面面相觑,纷纷想从别人脸上得出正确答案,却也只看到一个个似是而非的探询眼神。

    月影缓缓抬起头,像是沙漠中干涸已久的湖泊,终于看到了降雨的曙光。

    洛莹第一个跳出来质疑:“怎么看出不是我们长明的东西?”

    苏止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洛莹的反应有些太过剧烈:“你质疑我的话?”

    “弟子不敢。”洛莹心中一惊,低眉敛目,收敛情绪说道:“弟子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别无他意。”

    “这纸的材质,不是我长明惯用的材料,且这上面的符咒,也不是我们长明一流。”苏止一点点的剖析。其实还有一点他不敢说出来,那就是,他们祖师爷的性子,也不像是能骚包成这个德行的。但谁知道呢?祖师爷都有个好几千岁了,人不轻狂枉少年,他们谁也没见过祖师爷年轻时的模样。

    “那会不会,是她在别的地方偷的呢?”洛莹继续质疑。

    月影坐在那里,对洛莹的毁谤置若罔闻。她从未觉得取自己未来夫君的画像算偷,更何况这画似乎便是导致她魂魄离体的罪魁祸首。可如今,她却也已经一个字都懒得再去争辩。

    她没有理会洛莹,只是抬起头,期翼的看向苏止。

    苏止有些不敢看月影的眼神,那眼神炽烈执着,分量太重,让他突然觉得有些愧于承受。

    他斟酌再三,思虑良久,最后拍板说道:“既然大家都不能确定,且这幅画画的是祖师爷,事关祖师爷,这样,为了避免误伤清白,我将直接上报掌教真人,请祖师爷回来亲自鉴定一下。”

    下首一个男子忽的自座位上站起来,惊道:“怎么可能?这种小事,也要劳动掌教真人和祖师爷?

    他穿一身略微不同的弟子服,看上去,应该也是戒律峰有头有脸的管事之一。

    “处置一个凡人小贼,连掌门都不用惊动,还需要惊动祖师爷?”他旁边茶座,另外一个中年男子也惊讶说道。

    众弟子们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最后,大家突然都反应过来,大眼瞪小眼,齐齐看向苏止真人:“什么?祖师爷不是羽化升仙了么,他竟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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