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虽有转暖, 却依旧带着几分冬日的冷肃。程涟笙手持缰绳,端坐在奔驰的马背上,眼中满是雀跃之色。

    终于回到宜城了。

    行至宫门口,程涟笙眼尖地瞧见了盛装打扮的苏琪,正满面笑意地凝望着她。

    “姐姐!”

    程涟笙高声呼喊,一跃下马,蹭地朝苏琪跑了过去。

    跑到跟前, 她刹了刹脚,苏琪娇小, 她真怕自己猛得一撞把人给撞飞了。

    苏琪张着双臂迎接, 却被程涟笙一把抱离了地面。

    一众宫人见此,低低地笑出声来。

    “小兔崽子, 快放我下来!”苏琪笑骂道。

    堂堂一国之母,众目睽睽之下被当街抱起, 像个什么话。

    程涟笙仗着自己个头高,不仅不放手,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抱着走了几步:“我的好姐姐, 有没有想我?”

    “想想想, 还不快放我下来!”

    程涟笙一边放下苏琪,一边嬉皮笑脸道:“身无几两肉,人比竹竿瘦。”

    苏琪理了理衣服, 嗔她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学的?”

    程涟笙哈哈一笑:“我作的诗是不是很棒?”

    苏琪点了点她的额头:“棒你个头。”

    李炎阳走上前来, 与苏琪客套几句, 便匆匆地赶去给宁王请安了。

    苏琪正欲拉着程涟笙往宫里走,蓦地注意到兰博手中牵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他是?”

    “我儿子。”

    程涟笙弯下腰,张开双臂:“来,儿子。”

    生儿跑进她的怀抱,笑得十分可爱。

    苏琪:“......”

    云锦宫。

    生儿规规矩矩地坐着,小口小口吃着糕点。他抬眸看看程涟笙,见她对自己笑,瞬间弯了眉眼。

    苏琪在一旁笑道:“别说,你们俩长得还挺像的。”

    程涟笙眨眨眼:“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苏琪看起来很喜欢小孩子,也不摆架子,笑眯眯地凑近生儿:“生儿,糕点好吃吗?”

    生儿显然还有些认生,听到苏琪问话,略微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回大姨妈的话,很好吃。”

    苏琪笑了起来,轻轻地摸了摸他幼嫩的脸颊:“真乖,比你妈咪可乖多了。”

    “你也不问问他,这些都是谁教的。”程涟笙没好气地瞥了苏琪一眼。

    她这一路上,可没少教他礼仪规矩,小孩子记性好,可塑性强,稍一叮嘱两句,就学得有模有样。她总归是个成年人,习惯和举止基本都已定型,道理她都懂,只是一时之间改不过来而已。

    过了一会,程涟笙唤来兰博将生儿带去云轩阁沐浴用膳,顺便适应新环境。

    生儿一步三回头,顺从地跟着兰博走了。

    “你有事与我说?”苏琪的视线从殿外转到了程涟笙身上。

    程涟笙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道:“我在云国受了伤,暗卫死了一半......”

    苏琪一拍桌子,起身惊呼道:“什么?!”

    程涟笙走到苏琪身后按下她的肩:“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她简洁明了地叙述了那天发生的事。

    有些事就算她不说,暗卫也会禀报给王后,与其借下人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嘴说出来,还不如她平心静气地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苏琪。

    “原本基尼是想提前派个人回来告诉你这些,但我不想打草惊蛇,我怕你一慌告诉宁王,那么就算不是大事,也变成了大事。”

    “剩下半数的暗卫我也见过了,基本没什么大碍。”说着,程涟笙解开外衣,垮下半边肩头,将手臂上的刀口露了出来:“你看,不用担心,已经完全好了。”

    苏琪抬手摸了摸那条淡粉色的伤疤,紧锁眉头道:“你这么确定,那伙人不是冲你来的?”

    程涟笙拉起衣领,眉头一皱:“你这是在怀疑我的智商?”

    回宁国这一路,她是有重新琢磨过整件事的。

    她在宁国几乎不出宫,也未与人结怨,谁会吃饱了撑得慌跑去云国害她?

    若真想取她性命,在宁国不是更方便?

    发生那件事后,楚汐瑶从来没有与她提过半句,那显然是有难言之隐的。

    想到这里,程涟笙又不由地担忧起了楚汐瑶的安危。

    苏琪微微敛目,端起身旁触手可及的茶盏,拨了拨面上的茶叶:“你为何会觉着那批刺客是冲着和慕公主的表妹去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那把剑是从她那个方向刺来的。”程涟笙走到苏琪面前,边说边比划道。

    “也许刺客知道你会替她挡......”

    “可拉倒吧。”程涟笙不假思索地打断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替她挡,刺客怎么会知道?”

    太扯了。

    她跟楚汐瑶才认识几天?

    若刺客真是冲着她去的,也该知道她没有理由替一个刚认识的人去死。

    苏琪放下手中未及喝上一口的茶盏,瞪眼责备道:“出发前我就跟你说过不下一百遍,若遇险阻要保护好自己。你倒好,还跑去帮人挡了一剑,真是要把我气死!”

    程涟笙笑眯眯地凑到苏琪面前:“我这不是没事嘛!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反正短时间内,我也不会再离开宁国了,保证活得好好的。”

    她那么惜命,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短时间!”苏琪又一拍桌子,茶盏中的茶水都被震荡出来:“你还存着想要往外跑的心思?”

    “哪有。”

    程涟笙陪着笑,低下头凑到苏琪耳边,悄悄的:“等宁王死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跑了。”

    古人体质差,帝王又向来短命,她和苏琪,怎么都比宁王活得久。

    苏琪一听,瞬间就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满嘴胡话。”

    程涟笙难得地在云锦宫里陪苏琪用了晚膳,期间说了一下乌先生的情况。

    话说太多,她有些累了,嚷嚷着要回云轩阁去。

    “笙儿。”苏琪将她送至宫门口,忽然喊住她。

    程涟笙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苏琪目光落在程涟笙腰间的佩囊上,方才在宫门口时,她就已经注意到了。

    “你这个佩囊......”

    “汐瑶给我的。”

    苏琪手伸到一半,话也没说完,就见程涟笙猛地捂住佩囊,攥在自己手里。

    苏琪扬了扬眉,眸中闪过一丝狐疑:“怎么?不能让人碰?”

    “没有没有......”程涟笙边笑边后退道:“这里面装的可是很灵的石头......”

    给她摸失灵了怎么办?

    夜风吹过,苏琪遥望着程涟笙越来越远的背影,陷入沉思。

    云锦宫到云轩阁,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宁国王宫不算太大,以宁王处理政务的宁宣殿为中心,分为东西两路,西路是嫔妃住所,东路是王子公主所居之处,这点与云国无异。

    云轩阁所在的位置,处在王宫最深处,可以走东路,也可以走西路,距离哪都不算近。

    程涟笙平日是不爱坐轿撵的,受过一次伤后,似乎变得有些懒了。她坐在轿撵上昏昏欲睡,轿撵前后共四人抬着,一颤一颤的,着实有些催眠。

    “主子小心着凉。”

    基尼走在她身边,见她困乏,忙将手里的狐裘给她盖上。

    程涟笙点点头,打了个哈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闭着双眼,却没有真正入睡,回来了就要开始合计生意的事了。

    她托了李炎阳帮她留意合适的人和地理位置,她要在城郊建一个工坊,专用于研发新产品。等做出来的东西有了一定的库存,再在城中开一家店。

    前期的花费可能会有些大,这点她倒也不担心,毕竟宁王是她的银行,又有李炎阳这个可移动提款机。

    她要开一家集美妆、香水、服饰与身体护理为一体的现代化综合性店铺,连店名她都想好了。

    她美滋滋地想着,只要这家店成功了,就去别的城市开连锁店,最后称霸三国,开遍全球。

    宁国离海太远,资源有限,若是身在云国,她非要造几艘船出来不可。

    待年纪稍微再大些,攒够金子,她就带着苏琪出海远航,去真正的西洋感受一下中古世纪的西方文明。

    毕竟身在一千多年前,不环游一下还未被完全开发的世界,太可惜了。

    下人们伸长了脖子候在云轩阁门口,远远看到程涟笙的轿撵,面上满是欣喜。

    宾利更是小跑上前,躬着腰陪在轿撵旁。

    程涟笙听到动静,睁开眼调侃道:“宾利,是不是想死你家主子了?”

    宾利点头如捣蒜道:“回主子,下人们皆十分想念主子。”

    程涟笙挑眉一笑,望着宾利的头顶,忽地起了戏虐的心思。

    云轩阁门口,程涟笙下了轿撵,走到下人们跟前,清了清嗓道:“今天宣布一件事。”

    一片安静,下人们静静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程涟笙端肃道:“宁王赐宫外府宅给我,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搬出去住了。”

    下人们一听,面上一阵发白,落泪的落泪,颤抖的颤抖。

    宾利躬着身子上前一小步,头埋得低低的,看不到任何表情:“主子待奴好,奴不敢忘。”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若主子日后有用得到奴之处,主子只管吩咐,奴、奴万死不辞......”

    “噗哈哈......”程涟笙笑得前俯后仰。

    下人们一愣,面面相觑。

    笑够了,程涟笙勾着唇走到宾利面前:“你给我站直了,看着我。”

    宾利红着眼眶抬起头。

    伸手抹去宾利眼角的泪珠,程涟笙笑着问道:“家令做不做?”问完,又偏开头对宾利身后的下人们道:“你们呢?要不要跟我出宫住?”

    她的人,可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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