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入宫, 必是宁王召见, 君臣相见后在宁宣殿密谈了几个时辰，待箫凛离去，宁王破天荒地召见了李凝月。
李凝月步入御书房, 行了一万福礼：“臣妹见过王兄。”
宁王正低头看着什么，见她进来，手一挥：“坐吧。”
李凝月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宁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凝月, 你可知王兄召你所为何事？”
李凝月抬眸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如水：“臣妹不知。”
“不知？”宁王轻笑一声：“箫凛刚走，王兄便召了你前来，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李凝月坦然道：“真不知。”
宁王深深地看着她，沉默许久，方开口道：“箫凛求王兄准了你与他的婚事。”
李凝月起身, 低垂了眉眼与宁王道：“臣妹此生不嫁, 还望王兄成全。”
“为何？”
宁王注视着她, 双眉微微敛起：“王兄记得, 你与他青梅竹马......”言至此，他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可是为着笙儿？”
李凝月视线一顿，半晌, 抬起头来：“与她无关。”
“听闻笙儿钟情于你, 王兄并非是个不开化的兄长, 你若对她有心，王兄便许......”
“王兄。”
不等宁王把话说完，李凝月打断道：“臣妹无心。”
宁王见她神色诚恳，字字肺腑，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凝月，你若执意不嫁，王兄自会成全你。”
“谢王兄。”
出了宁宣殿，李凝月面上的寒意尽数浮现。
*
程涟笙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便吩咐基尼去司衣司提人，顺便帮人挪窝。
她想要个宫女，能有什么难度？
苏琪乍一听说她要在宫外卖衣服，欢喜地就差没把整个司衣司都送给她了。
要那么多做什么？
她有了十七，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
正当用人之际，老天爷也像是在帮她似的，正好叫她救下个十项全能的姑娘。
这些日子要不是十七，她都不知道该上哪去找这种动手能力强、鬼点子又多的奇才。
也亏了她那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性子，自救下十七，她有事没事便唤了基尼去司衣司接人，打着各种量身制衣的幌子。
她这么做，一个是为了检查十七脸部的恢复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怕那位玉美人再找麻烦。
基尼去司衣司的次数多了，那边厢的司衣还以为她瞧上了十七。
可不是瞧上了吗？
这一来二去的，倒是叫她发现了十七的异能。
十七某日被接了来时，碰上程涟笙正在与李炎阳说她的设计理念，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十七怯生生毛遂自荐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程涟笙本着宁可错信不可错过的原则，给了十七一整天的时间来为她呈现。
而十七仅仅只花了两个时辰。
拿着十七呈上来的图纸，程涟笙当场惊掉了下巴。
服饰、背包、香水瓶、胭脂水粉外包装......她想要的，已然入了画中，且每件单品，都给出了两种方案。
司衣司出来的人，会制衣只算个基本技术，根本不足为奇。但要是有设计创新的本事，那才叫难能可贵。
这人要是带回现代，必然是个能一炮打到巴黎时装周去的新锐设计师啊！
一想到十七在司衣司里屈才那么多年，程涟笙就怄得肝疼。
十七入殿时，程涟笙正在用早膳，她望着十七两眼一弯：“十七，往后你就跟着我了。”
十七只微微一怔，立马走到程涟笙跟前跪下：“奴定当尽心竭力侍奉主子。”
程涟笙撂下手中银箸，捞起她道：“进了云轩阁，就得守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很简单，只一个，不可以跪。”
十七起身回道：“是。”
“改口倒是挺快。”程涟笙执起银箸，笑着觑她一眼：“机灵鬼。”
十七抿着唇无声地笑了。
用来蒸馏提纯的蒸汽锅炉今日就位，程涟笙用完早膳便换了身男装，带着一干人等出了宫。
工坊地处在宜城郊外的陵西村中，运行已有了些时日，从一开始通宵达旦地设计研发至今，已是少有需要她费心的地方。
程涟笙驾着奔驰跑在前头，后头跟的是基尼与十七，到了村头，管事的迎了出来。
程涟笙轻揽着缰绳，坐在马背上对管事的笑道：“鲁师傅，耳力不错啊！”
“见过主子。”鲁二锤拱了拱手，面上笑得憨厚，视线却是不知道对着哪里。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他是个斗鸡眼。
年过半百的鲁二锤原是陵西村村官，得知宫中王爷要在村里建工坊，毅然决然地带上了村民前来谋营生，李炎阳见他们多多少少会些手艺，想都没想就全留下了。
磨合了一些时日，工坊内已井井有条，鲁二锤看着五大三粗，实际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主，做起事来一丝不苟，颇为得力。这个工坊的建成，鲁二锤前前后后花费的心血可不比身为王爷的李炎阳少，李炎阳懂的本就不多，便是来了工坊也只会问东问西净给他们添乱，程涟笙嫌弃他，从选址完成后到今日，喊他同来工坊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程涟笙将马丢给基尼，带着十七随鲁二锤步入工坊，工坊里干活的人多，男男女女都有，个个十分恭敬地与她问好。
工人们并不知她是何身份，唤她主子也是随了兰博基尼。从明面上看，这是属于舒亲王殿下的产业，但私底下，工人们对舒亲王是主子跟班的身份清楚不已。
工坊占地面积极大，除开烧着锅炉的坊间，隔壁还建了个硕大的制坊。
试了锅炉，程涟笙带着一行人进制坊转悠。
“十七，以后这里的事宜全部由你负责。”
她又转头与鲁二锤道：“鲁师傅，制坊的各项运转都报备给她。”说完，便匆匆收回了视线。
她不敢与鲁二锤对视太久，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也怕看太仔细伤了人的自尊。虽说这是个只看身份尊卑的年代，但在她心里，鲁二锤始终是个值得让她尊敬的长辈。
一干事基本都交给了十七，程涟笙坐在院里的大树下漫不经心地喝茶，身后站着基尼，偶尔十七会出来与她耳语两句，时不时还能见着几个扒着工坊门伸长脖子往里瞧的稚子幼童。
日子过得太悠闲，总归会有不好的一面，和煦的春风吹在面上，就像美人手轻抚着脸庞，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程涟笙吹着风儿喝着茶，不仅没了一早的精气神，反倒开始有些犯困了。直到视线中出现一个摇着折扇的瘦弱男子，这才提了些精神细细打量起来。
那男子穿着一身淡紫色圆领袍，衣发不扎不束，相比这个年代英气蓬勃的男子，他这款倒是显得有些独特。
他走进工坊，显然没瞧见坐在大树底下的程涟笙，只见他一步跨入坊间大门，张嘴喊道：“爹！”
身板虽小，音色却是清脆嘹亮。
程涟笙眯了眯眼，顿时来了几分兴致，这样一位清新秀逸的男子，究竟会是哪位朴实村民的后代。
“唉！”
随着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里头虎背熊腰的鲁二锤小跑出来。
程涟笙：“......”
她有些看不懂了。
一个弱不禁风唇红齿白，一个又黑又壮肥头阔耳，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
这是......父子？
正在发愣间，鲁二锤拉着自家儿子前来给程涟笙请安。
“主子，这是犬子鲁扬君。”鲁二锤笑呵呵地介绍完，又推了自家儿子一把：“扬君，快向主子行礼。”
鲁扬君一个踉跄，冲到程涟笙跟前行了一揖：“在下鲁扬君，见过主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逢年过节，父母拎了自家孩子来给长辈拜年。
“好。”
程涟笙执着茶盏尴尬点头，总觉得自己这会应该掏个红包出来才是合理。
“你这个儿子......”程涟笙满面笑意地打量着鲁扬君，由衷道：“很漂亮。”
鲁二锤闻言，面上显而易见地一僵。反观鲁扬君，却是一副云娇雨怯的样子。
程涟笙观二人脸色，便知这天算是被她给聊死了。
这年也拜了，天也聊了，鲁二锤却是迟迟不走，程涟笙以为他有什么事没交代，便开口问道：“鲁师傅，还有事？”
鲁二锤对着眼望向她，略显踌躇道：“主子，说来惭愧，犬子虽是个男儿，却无半分男儿气概，整日、整日只倒饬些女儿家的玩意，叫人瞧不起......”说到这里，他显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程涟笙双眉微微拢起：“女儿家的玩意？具体是指什么？”
鲁二锤吞吐半天说不上话来，情急之下又推了鲁扬君一把：“你自个说！”
“胭脂水粉......”
程涟笙莞尔，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是吗？我倒是觉得很好。”
这有什么，二十一世纪喜欢折腾化妆品的男人多了去了。
鲁二锤猛一抬头，诚恳道：“主子若是瞧得上，犬子愿为主子效犬马之劳。”
程涟笙会心一笑。
敢情，是给自家儿子找工作来了。
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一旁唇若涂脂的鲁扬君，缓缓开口：“你这个儿子留给我倒是大有用途。”
李凝月步入御书房, 行了一万福礼：“臣妹见过王兄。”
宁王正低头看着什么，见她进来，手一挥：“坐吧。”
李凝月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宁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凝月, 你可知王兄召你所为何事？”
李凝月抬眸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如水：“臣妹不知。”
“不知？”宁王轻笑一声：“箫凛刚走，王兄便召了你前来，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李凝月坦然道：“真不知。”
宁王深深地看着她，沉默许久，方开口道：“箫凛求王兄准了你与他的婚事。”
李凝月起身, 低垂了眉眼与宁王道：“臣妹此生不嫁, 还望王兄成全。”
“为何？”
宁王注视着她, 双眉微微敛起：“王兄记得, 你与他青梅竹马......”言至此，他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可是为着笙儿？”
李凝月视线一顿，半晌, 抬起头来：“与她无关。”
“听闻笙儿钟情于你, 王兄并非是个不开化的兄长, 你若对她有心，王兄便许......”
“王兄。”
不等宁王把话说完，李凝月打断道：“臣妹无心。”
宁王见她神色诚恳，字字肺腑，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凝月，你若执意不嫁，王兄自会成全你。”
“谢王兄。”
出了宁宣殿，李凝月面上的寒意尽数浮现。
*
程涟笙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便吩咐基尼去司衣司提人，顺便帮人挪窝。
她想要个宫女，能有什么难度？
苏琪乍一听说她要在宫外卖衣服，欢喜地就差没把整个司衣司都送给她了。
要那么多做什么？
她有了十七，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
正当用人之际，老天爷也像是在帮她似的，正好叫她救下个十项全能的姑娘。
这些日子要不是十七，她都不知道该上哪去找这种动手能力强、鬼点子又多的奇才。
也亏了她那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性子，自救下十七，她有事没事便唤了基尼去司衣司接人，打着各种量身制衣的幌子。
她这么做，一个是为了检查十七脸部的恢复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怕那位玉美人再找麻烦。
基尼去司衣司的次数多了，那边厢的司衣还以为她瞧上了十七。
可不是瞧上了吗？
这一来二去的，倒是叫她发现了十七的异能。
十七某日被接了来时，碰上程涟笙正在与李炎阳说她的设计理念，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十七怯生生毛遂自荐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程涟笙本着宁可错信不可错过的原则，给了十七一整天的时间来为她呈现。
而十七仅仅只花了两个时辰。
拿着十七呈上来的图纸，程涟笙当场惊掉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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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衣司出来的人，会制衣只算个基本技术，根本不足为奇。但要是有设计创新的本事，那才叫难能可贵。
这人要是带回现代，必然是个能一炮打到巴黎时装周去的新锐设计师啊！
一想到十七在司衣司里屈才那么多年，程涟笙就怄得肝疼。
十七入殿时，程涟笙正在用早膳，她望着十七两眼一弯：“十七，往后你就跟着我了。”
十七只微微一怔，立马走到程涟笙跟前跪下：“奴定当尽心竭力侍奉主子。”
程涟笙撂下手中银箸，捞起她道：“进了云轩阁，就得守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很简单，只一个，不可以跪。”
十七起身回道：“是。”
“改口倒是挺快。”程涟笙执起银箸，笑着觑她一眼：“机灵鬼。”
十七抿着唇无声地笑了。
用来蒸馏提纯的蒸汽锅炉今日就位，程涟笙用完早膳便换了身男装，带着一干人等出了宫。
工坊地处在宜城郊外的陵西村中，运行已有了些时日，从一开始通宵达旦地设计研发至今，已是少有需要她费心的地方。
程涟笙驾着奔驰跑在前头，后头跟的是基尼与十七，到了村头，管事的迎了出来。
程涟笙轻揽着缰绳，坐在马背上对管事的笑道：“鲁师傅，耳力不错啊！”
“见过主子。”鲁二锤拱了拱手，面上笑得憨厚，视线却是不知道对着哪里。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他是个斗鸡眼。
年过半百的鲁二锤原是陵西村村官，得知宫中王爷要在村里建工坊，毅然决然地带上了村民前来谋营生，李炎阳见他们多多少少会些手艺，想都没想就全留下了。
磨合了一些时日，工坊内已井井有条，鲁二锤看着五大三粗，实际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主，做起事来一丝不苟，颇为得力。这个工坊的建成，鲁二锤前前后后花费的心血可不比身为王爷的李炎阳少，李炎阳懂的本就不多，便是来了工坊也只会问东问西净给他们添乱，程涟笙嫌弃他，从选址完成后到今日，喊他同来工坊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程涟笙将马丢给基尼，带着十七随鲁二锤步入工坊，工坊里干活的人多，男男女女都有，个个十分恭敬地与她问好。
工人们并不知她是何身份，唤她主子也是随了兰博基尼。从明面上看，这是属于舒亲王殿下的产业，但私底下，工人们对舒亲王是主子跟班的身份清楚不已。
工坊占地面积极大，除开烧着锅炉的坊间，隔壁还建了个硕大的制坊。
试了锅炉，程涟笙带着一行人进制坊转悠。
“十七，以后这里的事宜全部由你负责。”
她又转头与鲁二锤道：“鲁师傅，制坊的各项运转都报备给她。”说完，便匆匆收回了视线。
她不敢与鲁二锤对视太久，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也怕看太仔细伤了人的自尊。虽说这是个只看身份尊卑的年代，但在她心里，鲁二锤始终是个值得让她尊敬的长辈。
一干事基本都交给了十七，程涟笙坐在院里的大树下漫不经心地喝茶，身后站着基尼，偶尔十七会出来与她耳语两句，时不时还能见着几个扒着工坊门伸长脖子往里瞧的稚子幼童。
日子过得太悠闲，总归会有不好的一面，和煦的春风吹在面上，就像美人手轻抚着脸庞，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程涟笙吹着风儿喝着茶，不仅没了一早的精气神，反倒开始有些犯困了。直到视线中出现一个摇着折扇的瘦弱男子，这才提了些精神细细打量起来。
那男子穿着一身淡紫色圆领袍，衣发不扎不束，相比这个年代英气蓬勃的男子，他这款倒是显得有些独特。
他走进工坊，显然没瞧见坐在大树底下的程涟笙，只见他一步跨入坊间大门，张嘴喊道：“爹！”
身板虽小，音色却是清脆嘹亮。
程涟笙眯了眯眼，顿时来了几分兴致，这样一位清新秀逸的男子，究竟会是哪位朴实村民的后代。
“唉！”
随着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里头虎背熊腰的鲁二锤小跑出来。
程涟笙：“......”
她有些看不懂了。
一个弱不禁风唇红齿白，一个又黑又壮肥头阔耳，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
这是......父子？
正在发愣间，鲁二锤拉着自家儿子前来给程涟笙请安。
“主子，这是犬子鲁扬君。”鲁二锤笑呵呵地介绍完，又推了自家儿子一把：“扬君，快向主子行礼。”
鲁扬君一个踉跄，冲到程涟笙跟前行了一揖：“在下鲁扬君，见过主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逢年过节，父母拎了自家孩子来给长辈拜年。
“好。”
程涟笙执着茶盏尴尬点头，总觉得自己这会应该掏个红包出来才是合理。
“你这个儿子......”程涟笙满面笑意地打量着鲁扬君，由衷道：“很漂亮。”
鲁二锤闻言，面上显而易见地一僵。反观鲁扬君，却是一副云娇雨怯的样子。
程涟笙观二人脸色，便知这天算是被她给聊死了。
这年也拜了，天也聊了，鲁二锤却是迟迟不走，程涟笙以为他有什么事没交代，便开口问道：“鲁师傅，还有事？”
鲁二锤对着眼望向她，略显踌躇道：“主子，说来惭愧，犬子虽是个男儿，却无半分男儿气概，整日、整日只倒饬些女儿家的玩意，叫人瞧不起......”说到这里，他显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程涟笙双眉微微拢起：“女儿家的玩意？具体是指什么？”
鲁二锤吞吐半天说不上话来，情急之下又推了鲁扬君一把：“你自个说！”
“胭脂水粉......”
程涟笙莞尔，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是吗？我倒是觉得很好。”
这有什么，二十一世纪喜欢折腾化妆品的男人多了去了。
鲁二锤猛一抬头，诚恳道：“主子若是瞧得上，犬子愿为主子效犬马之劳。”
程涟笙会心一笑。
敢情，是给自家儿子找工作来了。
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一旁唇若涂脂的鲁扬君，缓缓开口：“你这个儿子留给我倒是大有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