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朗朗,蛙声大作, 夏季已是铺天盖地地到来。

    晴空万里的天, 瞧不见一片云朵,骄阳把地面烤得滚烫, 一阵微风吹来, 地上的热浪被全数卷起。

    程涟笙贪凉,遇上这火急火燎的季节,也是倍感窒息。

    她实在太想发明空调了。

    厅内放了大桶大桶的冰块, 对程涟笙而言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她几次三番想拿冰块来泡冰桶浴,都被兰博基尼给拦了下来。

    “我太热了, 求求你们让我泡个冰水澡吧!”程涟笙扒在微凉的地面上,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这古代的夏天, 怎么就来得这样早!

    才将将过了端午, 却已是热得她直喘不上来气, 这要是到了三伏天里, 她该如何自处?

    “御医说了,泡冰水易感染风寒,为避免湿气侵体,便是在夏日里, 也是沐温水浴才好。”李筱月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程涟笙做的雪糕。

    秀华恭敬地立在一旁给李筱月扇风, 浑身裹了个严实, 却没见渗出一滴汗来。

    自打程涟笙置了府, 这李筱月和李炎阳就跟在她这包了月似的,隔三差五地往她府里跑,偶尔还连着住上几日。

    这两兄妹浑身上下找不到几处相同点,脸皮倒是厚到一处了。

    程涟笙斜了李筱月一眼,奄奄一息道:“兰博,我要更衣......”

    李炎阳席地而坐,从矮几上捻了颗冰葡萄递到她嘴边:“怎的又要更衣?今日都更了两回了。”

    程涟笙张嘴咬住,翻身坐起:“我热啊!满身是汗,不换能行?”

    李炎阳打量着她:“涟笙已是穿得甚少,竟还是这般怕热。”

    入夏后,程涟笙便日日穿着自己设计的短袖短裤在府中行走,李炎阳与李筱月初见这等奇装异服,也是惊得好半天合不拢嘴。

    下人们起初也是不敢正眼瞧的,久而久之,程涟笙身上的这套装备反倒成了程府的标准着装,下人们个个穿得不亦乐乎不说,便是李炎阳,也央着她做了几套来穿。

    薄薄一层丝质衣衫,轻盈透气,只露出一截小臂与小腿,确是凉快了不少。

    府门紧闭,在这满是女子的府中,本无需在意太多。再说了,主子们都敢这样穿,他们做下人的,又有何可介怀的。

    但若是要出府,还是得换上寻常衣衫才好。

    “我听说,你最近去青楼去得很勤啊。”程涟笙换了身衣衫,回到厅中坐下道。

    李炎阳正欲插块西瓜来吃,听到程涟笙的话,手蓦地一抖:“......是。”

    “干嘛去了?”

    “水水姑娘......”李炎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你喜欢啊?”

    李炎阳小心翼翼地觑她一眼,点了点头。

    程涟笙:“......”

    这男人呐,移情别恋,也实在太快了些。

    李筱月盯着李炎阳的后脑勺,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你若是娶青楼女子为妻,王兄定会要了你的命。”

    李炎阳闻言,浑身一凛,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别吓他!”

    程涟笙横了李筱月一眼,转而给了李炎阳一个笑脸:“我支持你,别怕。”

    古人固然重视门当户对,帝王世家不让娶青楼女子为妻,那便当妾娶了便可。被云国那位公主折腾了那么些年,李炎阳已属不易,虽说这移情别恋的速度确实是快了一些,但感情的事本就不受控制,这要是真爱上了,不让他娶来天天对着,可不得委屈死他吗?

    她的朋友,她一定会力撑到底。

    再退一步来说,人家水水姑娘好歹是个只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头牌。长得好,才艺多,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也是个妥妥的一线女星,也就是身份不如那些官家女子尊贵,抛去身份不谈,指不定谁比谁高级几分。

    李筱月努了努嘴,白眼翻了一个大圈。

    一大片西瓜下肚,身心舒爽,似是想到了什么,程涟笙抬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兰博在一旁摇着扇子,回道:“回主子,已是申时。”

    程涟笙伸手让兰博扶她起来,扫了眼两兄妹道:“我要出门了,你们该回府的回府,该回宫的回宫,别让我在回来时瞧见你们!”

    李炎阳知她要去何处,开口问道:“楚姑娘可有在信中言明何日抵达宁国?”

    程涟笙起身理了理衣襟:“上封信只说是出发了,算算日子,大概也就这几日了。”

    连着三日,她都在傍晚时分亲自驾马去城外等候,主要还是因为楚汐瑶在信中与她说了会尽量赶在傍晚前到达。楚汐瑶的到来是她在这个夏日里唯一的期盼,除此之外,任何人或事都给不了她动力踏出府门半步。

    别说工坊和店都交给了十七去打理,打从上回与李凝月闹了个不愉快,她甚至连宫门都未曾再次踏入。

    说起这李凝月倒也奇怪,虽然彻头彻尾地泼了盆冷水给她,却是一日不落地吩咐姜无来将生儿接了去。

    在程涟笙眼里,李凝月已然是个只对她没心没肺的人。

    这样也好,她想着。

    至少不会因为她们之间的纠葛,而连累到生儿。

    换上基尼呈来的纱袍,程涟笙缓步朝门外走去。

    “待楚姑娘来了,我们便去云仙楼寻水水姑娘搭两桌斗地主。”

    程涟笙前脚刚步出前厅,就听李炎阳愉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涟笙猛得后退两步,回头怒视他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们家汐瑶才不能去那种地方!”

    李炎阳:“......”

    李筱月:“......”

    时间尚早,程涟笙想着顺道去铺子里拐上一趟,她已有月余未去关心过店里的伙计了。

    下了马,将马丢给基尼,程涟笙一溜烟窜进了店铺。

    外头烈日当空,就只有铺子里有冰桶降温。在这个时代,冰块还是属于奢侈物品。若非家中富贵,定是用不起这等千金难买的东西的。

    程涟笙早在建府时,便已料到了这一点,古代没有空调,夏日里只能指着冰块度日。

    要不是冰室里早已堆满了冰,她非要住到冰室里去不可。

    她在府中掘出个地下室,做成冰室,这样一来,府里与店里便能一年四季不缺新鲜蔬果吃。

    “老板好!”

    铺子里的美男美女们许久未见自家老板,见老板风尘仆仆赶来,个个精神振奋,口号喊得惊天动地。

    程涟笙捞起一块冰拿在手中把玩降温,笑容温润:“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程涟笙:“......”

    她大概是培养了一群传销分子......

    穿过隔间,步入后宅,这也是她买下的宅院,专门用来给店里的伙计住。

    为方便办公,她在此处设了一个小小的工作间,除她与十七之外,再无旁人可入。

    “主子可是要查账?”十七随她进入后宅,开口问道。

    程涟笙摇了摇头,只在后宅的假山前站定,扫视着四周:“我想看看他们住得好不好。”

    十七微微一笑:“主子放心......”

    “主子!”

    “主子!”

    十七话犹未完,宾利急促的呼喊声便在店外响起,程涟笙快步走回铺子,抬眼便瞧见宾利正连滚带爬地冲入店内。

    她双眉一拧,低声喝道:“你干嘛?这是在店里,你能不能注意点?”

    宾利不管不顾,匆匆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回禀道:“回主子,楚姑娘来了!”

    程涟笙猛得一怔。

    下一刻,她几乎像离了弦的箭一般,冲出铺子,翻身上马,转眼消失在了西市大街的尽头。

    宾利见自家主子夺门而出,暗自舒了口气。

    他敢这么干,便是认定了主子不会恼他。主子日日在他耳边提醒,若是有位楚姓姑娘登门,哪怕那时候她是在沐浴,都要第一时间知会她。

    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若不试上一试,程涟笙怎能想到奔驰居然能有跑得这般快的时候。

    下了马,几步跨入府门,程涟笙望着立在院落中一袭月白纱衫的女子,停住了脚步。

    楚汐瑶眉眼含笑,正微微仰首望着眼前的府宅,淡淡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似有烟霞轻笼。

    亦如初见,却又像是一个不堪惊扰的梦境。

    “涟笙。”

    楚汐瑶话音落地,余音却是轻轻地飘浮在了空中,蜿蜒盘旋。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耳畔,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楚汐瑶正眼波盈盈地望着她,唇畔挂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明眸皓齿,如期而至。

    “汐瑶!”她笑着扑上前去。

    一转眼,楚汐瑶已是被她拥在了怀中。

    楚汐瑶被程涟笙这样一冲撞,已是紧紧回抱住了她,借以稳住自己的身子。

    似白玉一般的面颊无声地攀上了一抹霞光,眸底,更是水汽氤氲,染红了眼眶。

    分别许久的不安,被温暖的怀抱抚平,心间的悸动,却如巨浪翻滚,肆意地冲击着四肢百骸。

    楚汐瑶眷恋地将面颊埋入眼前人的颈窝,深深地感受着心爱之人的气息与温度。

    即便只是为着这时隔许久一个拥抱......

    她朝思暮想的那些日子,便再不算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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