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不多不少, 却是精致美观。

    程涟笙执着银箸, 随意夹了些送入口中,菜一入口, 顿时就有一股子熟悉之感直冲头顶。

    她猛得抬头盯着桌上的菜品, 一时有些愣神。

    楚汐瑶看着她,柔声问道:“涟笙可是觉着不妥?”

    “不是不妥。”程涟笙怔怔的:“而是太妥了。”

    这些菜,怎么那么像是在云国吃过的那些?

    程涟笙狐疑地望向楚汐瑶, 楚汐瑶笑颜绽放。

    得知这顿饭是楚汐瑶从云国带来的厨娘做的,程涟笙惊喜万分。一顿膳用下来,愣是把桌上的菜扫了个七七八八, 撑得连大气都喘不上来一口。

    送走了李炎阳,她带着楚汐瑶前前后后将整个宅院逛了个遍, 一番激情解说下来, 确是达到了消食的效果。

    若不是天色已晚, 她非要带楚汐瑶去后院挥几杆高尔夫不可。

    “你累不累?要不要早些睡?”程涟笙领着楚汐瑶往楼上走着, 关切地问道。

    楚汐瑶摇了摇头:“不累。”

    “那我们去三楼的凉亭坐坐好不好?”

    “好。”

    三楼是一个开放式大阳台,程涟笙在此设了许多景观,还修了个不大不小的凉亭,一眼望去, 倒是颇有些空中花园的味道。

    云淡星寥,月光皎皎, 楚汐瑶着一身素白色衣裙, 随程涟笙步入凉亭, 裙摆流苏随着她的步子摇摇曳曳,显得雅致而又清丽。

    二人在凉亭的软垫上坐下,程涟笙吩咐兰博去将十七唤来,十七是她在信中频频提及过的得力助手,她要亲自介绍给楚汐瑶认识。

    “喜欢吗?”

    楚汐瑶环视一周,微微颔首:“喜欢。”

    程涟笙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楚汐瑶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涟笙的审美,是极好的。”

    程涟笙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伸手刮了刮楚汐瑶秀挺的鼻梁:“厉害了!连审美这个词都会用了!”

    熟悉的气息飘入鼻息,楚汐瑶微敛下了眼眸。

    程涟笙正同楚汐瑶闲聊,余光瞥见十七上楼,忙挥了挥手,招呼道:“十七,过来!”

    十七朝这边望来,在视线与程涟笙身旁的楚汐瑶交集时,顿了顿,唇边隐约泛起了一丝笑意。

    “她就是十七。”程涟笙神情愉悦,朝楚汐瑶扬了扬眉:“我的财神爷。”

    十七低着头,上前福了一福:“奴十七,见过楚主子。”

    楚汐瑶执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看她一眼:“你唤我什么?”

    “她是个机灵鬼!”

    程涟笙丝毫不觉不妥,从楚汐瑶手中拿过茶壶,一面斟茶一面笑道:“聪明得要命,她那张嘴啊,我十张嘴都说不过她!”

    她在楚汐瑶府上住的那些日子,从来没拿自己当过外人。同理,楚汐瑶在她的府邸,也无须把自己当成外人,下人们喊她一声主子,绝对没毛病。

    楚汐瑶接过程涟笙递来的茶盏,垂首饮茶,眸中笑意浅显。

    “肩上的伤可好了?”待十七退下,楚汐瑶偏过头来,望着程涟笙轻声问道。

    “早好了。”

    程涟笙一手捻着颗葡萄,一手下意识摸了摸后肩,顺着话题往下说道:“我都不敢和姐姐说,知道这件事的就你,还有十七。那些天要不是十七偷偷来帮我上药,这伤指不定哪天能好。”

    楚汐瑶静静地看着她:“涟笙可是疑心有人推你落河?”

    程涟笙低头剥着葡萄皮,苦笑道:“我倒是想疑心,关键那会我背后并没有人,我能去疑心谁呢?”

    “有几天疼得我手都抬不起来,我都快怀疑是不是老天爷给了我一巴掌。”程涟笙将葡萄皮尽数剥落,送到楚汐瑶嘴边:“吃这个,很甜。”

    楚汐瑶一怔,望着葡萄的目光微微有些错愕,白皙的面颊一点一点泛上红霞,直红到了耳根子。

    浓浓的夜色笼罩,凉亭中仅掌着一盏灯火,幽幽暗暗,朦朦胧胧。程涟笙瞧不清楚汐瑶的脸色变化,仍是目光真挚地看着她。

    见楚汐瑶轻启贝齿咬住葡萄,程涟笙眼底的笑意加深:“不甜不要钱。”

    清甜微凉的果仁在口中缓缓化开,楚汐瑶抿唇一笑:“确实甜。”

    如寻常般温婉的声音背后,却是心跳如擂鼓,连手心都沁出了涔涔细汗。

    程涟笙一无所觉,又伸手捻了颗葡萄,低头剥着:“甜就多吃一点好不好?”

    楚汐瑶深深地凝视着她神色认真的侧脸,半晌,轻声应道:“好。”

    二人分别半年,却无半分疏离陌生之感,程涟笙嘴上滔滔不绝,手上也是一刻不停,给楚汐瑶喂了十来颗葡萄后,又动手剥起了荔枝。

    楚汐瑶待她好,她自然也要待楚汐瑶好,楚汐瑶不远千里跑来宁国看她,已是十分不易。故而,只要是能为楚汐瑶做的,哪怕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义不容辞。

    “这个荔枝啊,不如我们那里的好吃,但是有得吃已经很不错了,你尝尝看。”程涟笙把剥好的荔枝送到楚汐瑶唇边,也不管她还吃不吃得下。

    楚汐瑶淡笑不语,张开薄唇将荔枝含入口中。

    明明已经很撑了,却是不忍开口拒绝。

    好在这时,程涟笙自己也发现了,她拿起几上的锦帕擦了擦手,望向楚汐瑶笑道:“好了,不吃了,夜里吃多了对胃不好。”

    楚汐瑶浅浅地笑着,端详着眼前人略带些英气的眉眼,朦胧夜色下的双眸,似是恬静温润,又似有暗波涌动。

    气氛旖旎,程涟笙却仿佛丝毫没有触动,依旧笑吟吟地与她对视着,开口感叹道:“你在这里,真好。”

    楚汐瑶心下一软,攥着锦帕纤细如葱白的手指微动了动,想要伸手抚一抚眼前人明艳的脸庞,却只能生生忍住,归于沉静,将念想尽数隐没在黑夜之中。

    一个时辰后,二人相携下楼。

    “汐瑶,你觉不觉得我话很多?”程涟笙偏头问道。

    楚汐瑶摇了摇头,也微微偏过头来,注视着她:“为何这样问?”

    “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想说话,但是说多了,又怕吵到你。”下到二楼,程涟笙转了个身,面对楚汐瑶倒退道:“你要是觉得吵,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收敛的。”

    楚汐瑶宛然而笑:“不吵,涟笙多虑了。”

    如水般清凉的嗓音缓缓流淌,落到耳里尤为舒心安宁。

    程涟笙眉眼一弯:“那就好!”

    双眸明亮,乌黑而清澈。

    *

    隔日一早,生儿如往常般被姜无接入宫中。

    “生儿见过先生。”

    步入云潇宫配殿,生儿先恭恭敬敬地见了一礼,随即奔向李凝月,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将小脸贴在她的裙摆上。

    李凝月垂下眼睑,看着紧抱着她双腿的小人,淡淡地唤了声:“生儿。”

    生儿仰首,一双黑瞳水汪汪的:“先生为何不抱生儿?”

    生儿很是伤感,宫中人人都抢着抱他,却独独只有自己的先生待他不冷不热,他抓起李凝月置于腿上的手,欲往自己脑袋上放,可刚一抓住,李凝月便抽回了手。

    “先生......”生儿委屈巴巴地唤道。

    李凝月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道:“你已长大,不可再像这般求抱了。”

    “妈咪说拥抱能叫人忘却烦恼,收获安全与信任。在西洋,便是儿女到了花甲之年,爹娘也是要抱的。”

    生儿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地道:“先生甚少展颜,想必是有许多烦恼,生儿想着多抱抱先生,许能叫先生早日忘却烦恼。”

    李凝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少了几分冷冽,一句我不是你娘亲哽在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寻常孩童,便是再聪慧懂事,也只知忠孝节义,而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贴心,若为旁人所闻,必定会惊诧于他的细腻体贴。

    生儿不同于寻常孩童,李凝月自是清楚这是谁教出来的,将他教得这般与众不同,于生儿将来是好是坏她并不知晓,可当她想起程涟笙那张脸,眉间却是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生儿垫起脚丫,伸出小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心:“先生莫要蹙眉,妈咪说眉蹙多了会生细纹。”

    语气有些紧张,带着些小心翼翼。

    李凝月神色一僵,却是未有推开他,任由他将自己的眉心抚平,语气平淡地与他道:“去坐下吧。”

    生儿收回手,退开一步,恭肃了神情道:“是。”

    李凝月看了眼生儿的小身影,忽而开口问道:“府中,近日可好?”

    生儿在不远处的书案边坐下,点了点头,据实相告道:“昨日府上来了干妈,妈咪甚是欣喜。”

    先生平日里甚少问他与读书无关的事宜,但妈咪说过,先生是她信任的人。故而,不管先生开口问他什么,他都会坦率相对。

    李凝月抬眸看他:“干妈?”

    生儿点点小脑袋,露出一个笑来:“干妈与生儿同是云国人。”

    李凝月闻言,眸色蓦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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