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四肢无力, 胸口微痛,程涟笙倒也不觉得自己的身子还有何不妥。这一用上膳,才知这一回中毒可算是把她给害惨了。苏琪在时她就连吐了好几回, 几乎是吃一口吐一口, 就差没把胃给吐出来了。

    御医一直在府中候着, 搜肠刮肚地想着能给她用些什么, 不敢有丝毫松怠。

    眼下她虽是靠赤炼丸捡回一条性命, 却已是伤到了根本,五脏六腑俱损,要想完全恢复,单靠古代的医疗科技, 怕是很难了。

    好在她本就是个看得开的,当下只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就算是吐,她也吐得身心愉悦。

    吐就吐吧,吃十口吐九口,总还有一口实打实地落到了肚子里,尽管过程煎熬了些, 但她相信只要配合调理,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怎的还流鼻血?!”李炎阳乍舌道。

    送走了苏琪, 又迎来了李炎阳兄妹, 程涟笙斜倚在床榻上, 仰望着房梁, 心中万千头草泥马奔腾不息。

    “五脏六腑俱损, 懂这句话的含义吗?”程涟笙斜他一眼,吸了吸鼻子道。

    李炎阳颇有些焦虑地来回踱了两步,神色凝重道:“涟笙受苦了。”

    “哼......”程涟笙硬生生忍住笑意,发出了一声闷哼。

    李筱月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喝茶,微眯着眼,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不言也不语。

    闲话间,李炎阳走到李筱月身旁落座,执起几上的茶壶斟茶:“我有一事不明,王嫂为何要将哑女枭首于云仙楼?”

    “你说什么?”

    枭首?云仙楼?

    程涟笙一惊,猛地低下头来望向他,鼻血在霎那间双管齐下,顺着下颔滴落在了胸口。

    又是一惊,她连忙仰起头,一面接过兰博递来的锦帕擦鼻子,一面问李炎阳道:“姐姐把哑女的......挂在云仙楼了?”

    李炎阳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回她道:“正是。”

    程涟笙顿时无语。

    太吓人了!太狠了!

    哑女身首异处不说,这一枭首,得吓坏多少人?!

    李炎阳低头饮了一口茶水,愁容满面道:“云仙楼一夜间人去楼空,水水姑娘亦是下落不明。”

    “许是死了。”李筱月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不急不缓地道。

    李炎阳立刻脸色一变:“什么?”

    李筱月饮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道:“枭首于云仙楼,显然是这幕后主使与云仙楼有关,谋害公主乃是死罪,便是将整个云仙楼上下诛杀,亦属合情合理。”

    李炎阳浑身一凛,手心突然生出薄薄冷汗:“云仙楼往来人多客多,王嫂、王嫂许是想令那贼人瞧见......”言至此,声音渐次小了下去,他也知这一说法并无说服力。

    李筱月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炎阳愣在一边像是傻了眼,李筱月视线再次落在他面上:“若她当真参与其中,你以为该如何?”

    李炎阳望向李筱月,双眼睁得老大,半晌,他敛下了眸子,哽着声道:“那便该杀。”

    室内气氛忽然沉重了起来,程涟笙尴尬地笑了两声,搓了搓鼻子宽慰李炎阳道:“水水失踪不一定是死了,也许是被吓到,暂时躲起来了而已,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她要是在乎你,一定会来找你的。”

    程涟笙话虽这样说,心底确是对李筱月的话颇为认同,苏琪定是知道了幕后主使,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枭首于云仙楼中,要说此举是在示众,挂哪不好?云仙楼虽人流量颇多,但再多也不及街上人多,真想要人尽皆知,挂大街上不是更好?

    苏琪不与她交代,摆明了是有她的顾虑,她也不想多追问什么,毕竟来人的主要目标是宁王不是她,遇到这样的事,宁王理应该是最紧张的一个,宫里既已开始追查此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何必跑去添乱。

    一番交谈,叫李炎阳再无半分心思闲话下去,一盏茶还未饮完,便带着李筱月仓促离去。

    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晚膳又吃吃吐吐地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程涟笙生无可恋地躺在床榻上,心里惦记着在对门安睡的楚汐瑶,控制不住地想去看她,醒来不过几个时辰,却好似过了几年一般漫长。

    楚汐瑶寸步不离地照顾了她三天三夜,照苏琪所言,楚汐瑶几乎是抱了她三天三夜。怕苏琪是在哄骗她,她还特意向兰博基尼与然儿求证了一番,兰博基尼与往常一般少言寡语,倒是然儿,吹鼻子瞪眼地与她说了许多。

    说她家娘子眼泪都快流干了,说她家娘子不仅三夜未眠还未曾好好用膳。

    她自然是心疼得发慌,然与此同时,她又欢喜得紧。这个时候,她要是还不明白楚汐瑶的心意,那才真是蠢钝如猪。

    楚汐瑶,也该是喜欢她的吧......那种喜欢......

    思念充斥着胸臆,忍到入夜时分,她终是一个没忍住悄悄地推开了对面的卧室门。

    淡淡的月光洒入,与室内微弱的烛火一同映照在床榻上,依稀显出个女子的轮廓,程涟笙不觉心肝发颤,脚步不稳地走了进去。

    没走出两步,顿觉被一股不算友好的视线锁定,她慢慢偏过头去,对上的是然儿炯炯有神的双目。

    她嘿嘿一笑,颇有些尴尬地指了指床榻上的楚汐瑶,然儿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便识趣地将隔间的门关上了。

    程涟笙暗自舒了口气,倒还算顺利,还以为会被然儿赶出去呢。

    走到床榻旁,她俯身下去,眼前的女子阖着眼,呼吸清浅,宛如精工雕琢的脸庞,凝脂般光滑的肌肤,就算是世间再美好的珍宝,也无法比拟于万一。

    眼底渐渐有笑意浮上来,这般望了片刻,眼前的双眸竟是毫无征兆地睁了开来。

    目光相触,心跳加速。

    程涟笙霎时无措地咧开了嘴。

    “涟笙......”

    楚汐瑶声线轻柔,带着几分尚未睡醒的慵懒。

    “我来看看你。”

    程涟笙脸颊一热,目光却仍一眨不眨地直视着眼前的眸子,分明是惺忪的睡眼,瞳仁却比星光还要闪亮,浮漾着些许柔波。

    楚汐瑶凝望她半晌,唇角忽然微微扬起,从锦被中伸出了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可好些了?”

    落在脸颊边的手柔软温暖,带起了一身的火热,程涟笙脑中一片空白,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好、好多了。”

    眼下,她只能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啊......怎么搞的?中了次毒,舌头都捋不直了?

    短暂的静默后,楚汐瑶眼底笑意扩大,指尖轻抚着她的眉,口中呢喃道:“那便好。”

    眼眸中满是脉脉含情的水光,如同一片轻羽,反复撩拨着心脏。

    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更重,重得几近将呼吸声掩盖,程涟笙心知不好,身子本就虚弱,再与她对视下去,怕是要心肌梗塞,好不容易才从死里逃生,可不能再这样莫名地昏死过去。

    她果断地在床榻边坐下,俯身埋首在楚汐瑶的颈窝,温软的身子芳香扑鼻,心跳也在那一刻趋于稳定。

    办法不一定是个好办法,但总归能暂时避开那双让她无法自持的眼眸。

    楚汐瑶见她目光灼热,心中早已盈满了甜蜜,蓦然被她这样一帖,心底更是软了又软。

    眼睫轻颤,眼角有红晕漾开,楚汐瑶双手环上她的脖颈,默然,无语。

    夜色逐渐浓重,两个拥抱相叠的身躯不曾移动一分一毫,契合得如同本就是一体一般。

    “汐瑶,你困不困?”

    话语响起的同时,程涟笙微微支起了身子,在目光与楚汐瑶相交的那一刻,再次绝望地埋首下去。

    还是不行......

    楚汐瑶微怔了怔,眸中笑意浅显:“不困。”

    “那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我快要窒息了......”

    话音未落,就听楚汐瑶悦耳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程涟笙支起身子望向她,微敛起眉道:“我说我要窒息了,你还笑?”

    楚汐瑶目含笑意地看着她,水眸中满载柔情:“笑你傻。”

    温柔婉转的低嗔,轻得仿若飘忽在云端,程涟笙莫名心里一酥,瞬间失了所有言语,只能僵硬地挪了挪身子,手慢慢地自她的脖颈与长发绕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楚汐瑶垂下眼帘,手轻搭在她的背上,侧着身安静地依偎在她胸口。

    心底掠过阵阵满足的喟叹,程涟笙轻声絮道:“汐瑶汐瑶......你怎么能这样好......”

    楚汐瑶不由眼眶发红,纤细修长的手不自主攀上她的肩头:“涟笙。”

    “嗯?”

    楚汐瑶微微仰首:“你可愿随我回云国?”

    “当然。”

    程涟笙低头迎向她的目光,眸中笑意璀然:“你去哪,我就去哪。”

    深秋的夜,窗外树木被夜风吹拂,簌簌作响。

    怀中人渐渐陷入沉睡,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安然地窝在她怀里。

    程涟笙嘴角噙笑,温柔地凝视着眼前沉静恬淡的睡颜,她动作轻柔,摸了摸她的脸颊,她低下头去,吻落在她的眉心。

    这一辈子,都跟着你。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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