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啪——

    等程涟笙再次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 精神已是恢复了许多, 她茫然地望着坐在床榻旁摔杯丢盘的苏琪, 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姐......”

    “姐什么姐!”

    程涟笙刚张开嘴, 就被苏琪唬了一跳。

    “别伺候她!别伺候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兰博基尼见程涟笙醒来,正要上前伺候她喝水擦脸,莫名被苏琪这么一吼,双双停住了动作。

    程涟笙愣愣地看着苏琪,捋了捋思绪,哀怨道:“姐姐......我要死了,死之前你能对我好点吗?”

    “死不了!”

    苏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御医说你脉象甚稳,好得很!”

    程涟笙猛得睁大双眼, 支起身子来, 身上仍是有些疼痛无力, 但比起上回醒来, 显然要好了许多。

    “你说真的?我死不了了?”程涟笙一脸严肃地问道。

    苏琪冷哼一声, 斜眼看她:“就你那副身板, 壮得跟头牛似的, 吃下你小情人的赤炼丸,能死得了吗?”

    程涟笙一愣:“小情人?”顿了顿:“赤炼丸?”

    苏琪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给她时间让她反应, 谁知她却是一把掀开了锦被, 慌里慌张地问道:“汐瑶呢?”

    “人家照顾了你三天三夜, 刚被我劝去睡下了。”

    一听楚汐瑶没回云国而是去睡了, 程涟笙一阵雀跃, 但很快,她面上的神色又灰暗了下来。

    三天三夜没睡,该是累坏她了。

    “想去看她?”

    苏琪见自己说完,程涟笙仍要下床,眸中亦是写满了疼惜,便知她心中所想。

    程涟笙点点头,动作缓慢地站起身,兰博基尼见状,取了帕子来替她擦拭。

    苏琪叹了口气,淡声道:“别去了,让她好好睡一觉,我有话与你说。”

    程涟笙擦着手瞥她一眼,见她神情严肃,隐隐涌上些不好的感觉,复又在床榻边坐下,问道:“是不是查到给我下毒的人了?”

    “哑女。”苏琪顿了一下,又道:“已经死了。”

    程涟笙脸色霎时一变,蓦然想起那些日子天天给她送冰的哑女,一时怒火中烧,也顾不得掩饰,哑着嗓高声道:“什么仇什么怨?我对她那么好!她居然给我下毒......咳咳咳......”气急攻心,又咳了起来。

    “你冷静些。”

    苏琪忙抬手抚了抚她的背:“她那是受人指使,她一个下人,能成什么事?”

    “......谁指使的......”

    程涟笙低喘了几声,忽而想起了什么,凑近苏琪小声道:“姐姐......我跟人无冤无仇,如果有人要杀我,一定是想宁王死,是不是还有人知道这件事?”

    苏琪神色略有迟疑,回她道:“没人知道了。”

    “那查到幕后主使了吗?”

    苏琪摇了摇头。

    卧室里的气压低了下来,程涟笙坐在床榻边,沉默了许久,方开口道:“哑女也是可怜,被人利用,那么美好的年纪就死了。”

    苏琪扫她一眼,起身道:“要想活命,往后莫要再随便捡人回来了。”

    程涟笙接过兰博递来的杯盏,缓缓饮了一口:“哑女给我下的是什么毒?”

    “情欢散。”

    苏琪走到梳妆台前,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程涟笙放下杯盏缓步走过去,在镜前坐下:“那是什么东西?”

    苏琪一面解下她头上的发带,一面耐心与她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说到情欢散的药性,苏琪微微一顿:“都说用了情欢散会克制不住地情动,那几日你可有情动?”

    程涟笙闻言一怔,下一刻,她的脸竟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苏琪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气色不错。”

    程涟笙涩然一笑,忙扯开话题道:“你刚刚说的赤炼丸又是什么东西?”

    苏琪手执白玉梳,神情专注地替她梳着长发:“传闻赤炼丸世间仅有一枚,寻常人服用可延年益寿,于将死之人而言便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具体是谁做的,用什么做的,我也不甚清楚。我一直以为,赤炼丸只是个传说,你知道古代天方夜谭的事情总是很多的,却不想这样稀罕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于世,还是在汐瑶手上......”

    得知楚汐瑶毫不犹豫地将世间仅有的赤炼丸舍给了自己,程涟笙震惊不已,楚汐瑶原已是待她好得无话可说,现在又欠下了这样一份恩情,她究竟该如何报答?

    将程涟笙的长发梳理整理,苏琪拿起搁在一旁的发带正准备往马尾上扎,冷不防被发带边缘露出来的一根青丝引去了注意力。

    苏琪开始以为那是程涟笙自己的发丝,直到和她手中攥着的一对比,才发现发带里的那根显然要比程涟笙的头发还要乌亮许多,苏琪再定睛细细一看......

    这哪里只有一根青丝?发带里分明铺满了青丝!

    苏琪的瞳孔倏然间放大:“这小狐狸......”

    苏琪听程涟笙说起过,楚汐瑶在她生辰前夕给她寄了条发带来,通体雪白,触感柔滑。程涟笙喜爱得紧,自有了这条发带后便再也没有用过旁的发带。

    程涟笙本盯着铜镜发呆,听苏琪这么一说,蹙眉仰首道:“姐姐,你能别叫她小狐狸了吗?”

    赠人发丝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小兔崽子那么早就被人套路了还一无所知,苏琪眉眼一横,狠狠地揪了揪她的耳朵:“你是猪脑子吗?!”

    “疼疼疼......”

    程涟笙揉着耳朵,转过身来望向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苏琪呼出一口气,颇为嫌弃地白了她一眼:“我问你,你对汐瑶到底是什么感觉?”

    说音一落,程涟笙面上僵了一僵,静默半晌,她站了起来,缓缓道:“我喜欢过几个人,但是从来没有爱上过一个人,我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我一度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友情或是亲情。”

    “直到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敛下眸子,呼吸微微一顿:“谁会不怕死呢?可比起死亡,那一刻我居然更怕失去她,一想到我的生命里将要没有她了,我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活了二十一年,从来就没有过那样失控的时候。”

    *

    四下里静寂无声,姜无与泗儿屏声静气地站在云潇宫正殿的软榻前,看着李凝月清冷寒峻的面容,心中恐慌积聚。

    李凝月手中拿着一份信件,字数颇多,正是箫凛今日令姜无带进宫给她的。

    看完,她将信置于烛火之上,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信纸被烧成灰烬的瞬间。

    信中所述,云国影卫已潜入普莲寺,为避免打草惊蛇,箫凛不敢轻举妄动。

    岂可动?

    此事若追究,本就是母妃之过错,眼下云国正强,若因此与云国不睦,必会因小失大。

    李凝月何尝不知,和慕公主枭首于云仙楼,已是不欲留下余地,不宣而战,母妃退无可退。她纵是想插手,也无力插手,母妃狂妄自负,做事不计后果,如今便是死了,亦属咎由自取。

    原以为,母妃之后,便会轮到自己,而那日在宁宣殿外一见,却见和慕公主目中并无一丝杀机。她乃习武之人,多年来染血无数,杀与不杀,往往一眼就足够。且那日后,王兄亦无半分动静,以王兄的心性来看,他该仍是不知所以。

    李凝月当即猜到,和慕公主心中所图。

    想来,那人,也该是无碍了。

    “殿下,王后近日频频入程府,会不会......”姜无见李凝月看了信神色平静,壮了半天的胆子这才试探着开了口。

    李凝月缓缓抬眸,神色不变:“你以为该如何?”

    姜无忙收回目光,低着头道:“奴不敢。”

    不敢?

    李凝月心中冷笑。

    她怎会不明白,倘若王后知晓了始作俑者,再告知王兄,等着自己的,将会是粉身碎骨。有些事即便王后不说,王兄不日也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王兄第一个容不下的仍是她。

    观眼下情形,先发制人才有胜算。但走这条路,又谈何容易?

    宫中将有大变故,血雨腥风在所难免,她不成王,便要成尸。

    倒是还有一条路,远走高飞。可就此放手,岂不是在说笑?

    她能忍耐至此,已属不易,放任母妃妄作胡为,是因其乃生母,更因母妃手中掌握的实才,终有一日,她要收拢他们,换一个自由之身,不再受人牵制。

    然此刻,她迷惘,纵使她登上了帝位,又能如何?

    李凝月低垂下眸子,眸中悲凄尽显。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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