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帝宫。
被魅附身的姜含在宫女茹瑶的陪伴下走至正龙门附近, 正逢服侍祝高云的公公捧着梅花玉洒金笺往正龙殿去。
魅借姜含的身体叫住公公。
公公上前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魅便道：“陛下这是要给谁写信吗？”
公公颔首。
魅看了一眼那洒金笺, 道：“陛下要亲自写信，想必对象是极重要的人。你手上的这些, 是去年的贡品了。不太合适宜。南盟官员新送来了一些贡纸, 是用最好的丝绸, 最好的技艺制作的。你随本宫去取来献给陛下吧。”
“多谢皇后。”公公点头, 倒也跟着魅去取了她说的那种纸, 再献给皇帝。
其后，魅看着苏正也去了正龙殿。联想着，他应该就是会送这封信的人。如是，魅一路悄然跟上苏正, 于两日后来到这关溪镇的客栈, 待陆香尘中了信上她刻下的咒术后，出现杀他。
陆香尘那一瞬脸色极为苍白，但他眉目未变, 只冷冷看着魅, 手上凝出一把长弓, 赫然指向了魅。“我正在寻杀六月雪的人。不料你自己找上门来。我便杀了你, 为他报仇。”
-
昆仑。极寒之地。
从前的陆东成为了凌霄。凌霄被种下花蛊, 刚恢复过来不久, 脸色还有些苍白, 不过已然没什么大碍了。
于是, 趁有机会, 易旬和杨意找到他, 是想问他一些问题。
不过凌霄面上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很显然还没有从被师兄背叛捅刀，以及不得不寄于仇人篱下这些事中恢复过来。
易旬看他一眼，道：“高花笑属赋花人，花自鲜明笔有神。可惜人间两清绝，不教媚妩对闲身。这是你现在姓名的寓意。可见，陆香尘还是有几分欣赏你的。你也该振作一点。”
“嗯……我看见了，祝高云也对付无极阁了。看来，我真的仇人只有祝高云。我还好。我只是……”凌霄道。
易旬一听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说：“我曾经也被师兄背叛过，之后去的无极阁。”
说到这里，易旬赶紧看一眼杨意的眼色，拍了拍他的肩，又对凌霄说道，“虽然现在我发现是误会一场。但我当年的心境和你是有相似之处的。无论你以后找云情报仇还是什么，都得在好好活下去，强大自己的前提下。”
“嗯。我知道了。多谢。”凌霄皱眉想到什么，又问，“杀六月雪的凶手找到了吗？毕竟……毕竟是他救了我。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易旬便道：“我们还在查背后主谋。今天来找你，也正是为的这事。关于孟梁背后的人，你知道多少？”
凌霄道：“从我记事起，我就在洞庭了。孟梁因为四十年前的旧事闭关苦修，甚少出现。我是一直跟着师……跟着云情长大的。我被他保护得很好，其余洞庭弟子都没见过我。至于孟梁背后的人，我只知道，跟他接头的，一直是一个叫‘符幽’的人。符幽也渗入了朝廷，辅佐的是丞相官煌。按他们之前的计划，让我登基后，官煌就是摄政王。我只知道这么多。”
“关于符幽的术法，你知道多少？”杨意问他。
凌霄道：“他的影子可以离开他杀人。其他的我不知晓。我没见过这种术法，也不知道他师从何派，听从谁的指令。”
听到这里，杨意和易旬对视一眼。
——按凌霄的说法，符幽用的这种影子杀人的法术，就叫“暗香疏影”。看来，这个符幽就是当时在赤月山试图杀了孟梁灭口的人。
目前只知道暗香疏影最后的传人曾出现在长平镇，而前朝冷相思皇后，祝流虹的母亲，也就是凌霄的奶奶，她的家乡便是长平镇。
如果按朝堂这条线推测，符幽帮助凌霄，试图扶他上位的动机是有的。
符幽应该是从长平镇的某人身上学到的暗香疏影，而那个人说不定和冷相思皇后有什么亲戚关系，所以帮冷相思救走襁褓中的陆东，交给孟梁抚养长大。
但符幽做的事不仅关乎朝堂，还有指使孟梁使用仙居镜，并在孟梁失败后试图在赤月山杀他灭口的事。显然，符幽身上还有另一条线，是事关修仙门派的。
思及于此，易旬看向杨意：“你确定，没有见过符幽这号人物？”
杨意知道他想问什么，道：“你还怀疑师父？我确定，没有在师父身边见过符幽这号人。”
正好这时候柳碗儿从窗外路过，易旬叫住她：“柳大管家留步。”
柳碗儿便走了进来，看向他三人。“你们三怎么聚在一起了？”
易旬问：“六月雪……他故去后，情报司谁在管？”
柳碗儿道：“按陆香尘的意思，是真的彻底解散无极阁。所以最底层的眼线全部直接遣散了，核心人物留了两个。几样重点在查的事情，我已经梳理好了，正准备交代下去，继续查。你想问哪件事？”
“之前让六月雪查的长平镇的事，关于暗香疏影这个术法的传人的。”易旬道。
“哦，这事我知道，我准备交给曾柔跟进。她进步很快，应当没问题。”柳碗儿道。
“行。这事有了结果，让她第一时间告诉我。”易旬再问，“陆香尘呢，怎么一天没瞧见他？”
“说是朝中有人见他。阁主跟他约在了不远处的关溪镇客栈。”柳碗儿道。
“朝中人？他去了多久了？”易旬下意识蹙眉。
柳碗儿似有所悟。“呀……好像确实蛮久了。他应该早就回来了。”
杨意蹙眉道：“无极阁大火刚发生不久，许多修仙人士还未离开苍生云海。这么敏感的时候，正该避嫌，朝廷的人怎会和陆香尘见面？不妥，莫不是……祝高云怕陆香尘因此事怀恨在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杀陆香尘？”
易旬想了想。“应该不至于。有可能是祝高云猜到陆香尘的做法，知道以后没什么机会见他了，这才如此行事。你没见过祝高云，我倒是对他有些了解。他俩虽然老是几天一小吵……但我感觉感情还是在的。不过陆香尘这么久没回来，恐怕确实出了点状况，咱们去看看。”
-
易旬和杨意赶至关溪镇的时候，整个小镇的人都在往外逃命。
而小镇客栈处……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客栈了，整个客栈已两个绝世高手的打斗而分崩离析。
易旬正好撞见陆香尘凌空而起，他的周遭，无数黑影将他包裹，让他根本分不清谁才是真的魅。
陆香尘一共射出三箭，分别打向三个黑影，黑影被射中，转而消失。
看样子，三箭竟连续落空。
再看陆香尘，脸色已惨白至极，吐了口血，已快至半空中跌落。
易旬立刻召一把海棠刀朝陆香尘飞去，托住他稳稳落地，再驾驭海棠刀在陆香尘周围结出海棠幻花网，以便护住他。
杨意旋即凝出一把灵剑，灵剑飞天而起，变得无比巨大，灵剑横扫，瞬间打向所有黑影。
其中一道黑影快速绕开灵剑的攻击，转瞬凝成一个绝美的女子。
“这黑影很熟悉，是在赤月山见过的，救走孟梁的那人。也是在鹤泉村杀掉老者的。”易旬严肃下来。
“若要按赤月山来看，她是救孟梁的人，和杀孟梁的符幽不是一伙的。但按鹤泉村来看，她又和符幽合谋了。”
杨意凝神说道，飞至易旬身边，“她灵力太强。六月雪居然在三招之内就死了，根据凶手灵力强大的程度推测，此人也是杀六月雪的人。你小心，躲我身后。”
“嗯。我们三个联手，有多大把握？”易旬问。
杨意道：“不好说。陆香尘看样子灵力被封，也不知如何撑到现在的。看样子他受伤太重，已无法再用灵力。一会儿看情况，我拖住魅，你先行带他离开。”
“不行。师兄，我与你共进退。”易旬看他一眼，正经道。
魅冷笑一声：“你们三个一起死，谁都跑不掉！”
说完这话，魅瞬间分化为三道黑雾，分别朝三人袭去。
易旬不敢分心，收回双刀，齐力一砍，应付着面前的黑雾。
杨意有意观察黑雾，只抬步躲闪，并未直接对付，
另一边，陆香尘跟前，黑雾袭中海棠幻花网，红花立刻变黑，转瞬凋残。
黑雾立刻向前，即将袭中陆香尘。
下一瞬，杨意召来一个分/身，顷刻行至陆香尘跟前，为他挡下致命的一道杀招。
陆香尘侧眸，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却见他没戴面具的右脸布满了血色蛛网。
易旬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问他：“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杨意说到这里，凝出三把灵剑，追随三道黑雾而去。
三道黑雾瞬间重新化为魅，朝杨意和易旬的方向直接打出两掌。
似乎是她已看出陆香尘那里其实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她对付他，反而是分心，不如先转心对付杨意和易旬，再伺机对付陆香尘。
掌风打出数道黑雾，直袭向杨意和易旬的面门。黑雾没有实体，极难躲避，易旬用双刀刀锋一斩，挡去六分，身体向后一仰，再避掉两分，却仍有一缕黑雾窜入易旬的鼻翼。
那之后，易旬没有受伤，但眼前出现了一个幻境。
——他看见了百年前的杨意打座的样子。
他一身素衣白袍，坐在青山碧水前，听见易旬来了，他睁开眼，朝他淡淡一笑。
那一刻，易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
百年前在青穹的那阵子，是易旬人生中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易旬笑着，沉浸在过去的一幕中，似乎不愿意清醒。
转瞬，画面一转，三鱼玉佩里的那一幕又出现。
元明尊者道：“杀红月谷人，救天下！”
杨意劝：“师父，不可如此。”
元明尊者拂袖：“不得不如此。你，还要帮我杀人！”
杨意道：“好……我去替你，杀人！”
不……这不是真的。
师兄不可能说这种话！
不对，我不在百年前的青穹，也没有真正看到师父要杀红月谷人，更没看到师兄杀人。
我在做什么呢……
陆香尘！我和师兄在救陆香尘！
易旬头疼得紧，很想睁开眼清醒过来。可他越想清醒，越有如山一般的东西压住他，让他清醒不能。
很快，突有一道上清之气打来。
易旬神识一片清明，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半空中从海棠刀上栽了下去，幸得杨意及时赶来，把他抱入怀中，再点住他的人中，为他注入上清之气，才让他恢复。
易旬心里一凛。这……这人到底什么来路？真叫人防不胜防。
杨意这便道：“她怕正面敌不过，于是用的是窥探内心之法，她能看穿你所有心思。小心。”
魅再化作一道黑雾，飘在杨意和易旬跟前。
这一回她没有发动攻击，而只是对杨意说道：“哦？是么？我能看穿所有心思？可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心啊？”
“胡言乱语说什么？”易旬冷冷道。他就在杨意身边，他当然能感觉到杨意的心跳，还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意。
可不知为何，魅说出的这句话，竟然有些让他心里发慌。
魅一笑，似乎洞察了易旬的心思，再对杨意道：“嗯……你的心当然在跳动。可那是假的啊。甚至你这个人……恐怕也是假的吧。你身上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以至于……我无法探查你的心，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倒是探查到了你师弟易旬的心。你要听吗？”
魅说到这里，又笑了两声，看向易旬，道：“啧，你居然怀疑你师父和师兄。你认为，是他们联合……害了红月谷呀。你师兄杨意要是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会伤心的吧？”
“胡言乱语！”易旬召来海棠刀，朝魅一劈。
魅立刻化作黑雾散入无形，片刻后再重新凝聚，她瞧着易旬，眨了下眼睛，“不过可惜啊，我看不到你师兄的内心。所以啊……我也没办法确认，当年的事是不是他做的呢。你们的师父还活着吗？我去看看他的心，再告诉你答案呀。”
“天地精气所生，具有窥探人心的能力。你是魅。原来，你还活着。”
杨意开口，看向魅，“我们不会信你所说。这些玩弄人心的把戏别耍了。阿旬，魅比从前更强大，怕是杀不死，与我合力，用青穹降魔阵，看能否先将她暂时封印。你还记得吧？”
最后一句话，是杨意通过传音入密对易旬说的。
“记得。”易旬回答一句，立刻咬破手指，画出一道符。
杨意与他一道，为符咒注入灵力。符咒凌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紧接着，黑雾源源不断被吸了进去。
看样子，这招有用了。
易旬呼出一口气，面露喜色。但下一瞬，光圈蓦然暗下去，黑雾倒飞而出，竟又重新凝成人形，并且那灵力似乎更强大了。
“不对劲。如果她只是魅，此招一定可行。她身上……身上怎么有某种仙家灵力。”杨意说到这里，挡在易旬跟前，“阿旬，听话，你先走。她怕要用大招了。”
“那我更没有走的道理。”易旬道。
魅再度化黑雾。这一回，黑雾如山如云，出现在杨意和易旬头顶，齐齐向他们压下去，似要将他们彻底吞没。
易旬解开左肩的衣服，要召唤海棠花。下一瞬，一朵牡丹花突然凌空而开。
举世无双的牡丹怒放，一口吞没黑雾，再紧紧闭上。
黑雾中隐隐传来一声尖叫，其后，花朵稍微展开了一些，黑雾立刻趁机溜了出来，再消失在天地之间。
紧接着，牡丹花败，露出陆香尘的人形。
陆香尘倒在地上不断吐血，似乎已剩最后一口气。
易旬和杨意立刻上前，合力将他带回昆仑。
-
夜半时分。昆仑。无极阁临时居所。
在一众人的照顾下，陆香尘到底醒了过来。
柳碗儿脸上挂着泪，看见陆香尘醒了，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香尘笑她：“不得了了。柳大管家居然会哭？”
柳碗儿瞪他一眼，转过头抹眼泪，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易旬也不觉莞尔，再看向陆香尘。“你不是说，你破格后，不能露出牡丹本体么？否则……”
陆香尘道：“不错。我现在为人的灵力尽失了。这魅……委实厉害。是我失策，之前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如若不是，也不至害了六月雪。”
“那你后面打算如何？”易旬问。
“为人灵力尽失，不得不重新做回妖了。”陆香尘叹口气，“大抵都是命。躲不开。”
“可恢复妖力，意味着你要回妖界。”易旬道。
陆香尘无奈一笑。“要杀魅，还有她背后真正的主谋，我怕是只能恢复妖身。无所谓了。躲了五十年，等了结人间的一切，我该回去……担起自己的职责了。”
“嗯。师兄也说，感觉魅身上有股奇异的仙力，跟他在蓬莱遇到的很像。”易旬皱眉，“难道这次的事……竟跟仙界有关？”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易旬紧紧皱了眉。
陆香尘瞧他一眼。“行了。我没事。有碗儿照顾呢。你去找你家师兄。过来人劝你一句，有什么疑问，两个人及时交流。别拖到最后，该解决的一直没解决，只好分道扬镳了。”
“我……”易旬无奈一笑，“我知道了。”
离开陆香尘的屋舍，易旬在昆仑崖边找到了杨意。
冰雪之地，圆月明亮。杨意一身白袍，似与月色融为了一体。又或者他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片月光。
易旬走至他身边，轻轻把住他的腰，将他搂入怀中，再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杨意淡淡一笑，握住他的手。“陆香尘醒了？”
“嗯。他没事，只是不得不恢复妖身了。”易旬顿了顿，再道，“师兄，魅那番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我怀疑过师父，但没有怀疑过你。”
“我知道的。她那般说，只是为了乱我的心绪，好露出破绽。”杨意道，“你放心。我一直相信你的。就如你相信我一般。”
“嗯。”易旬笑了。只是这笑容很快落了下去。
浣花居客房里，杨意斩断手，用树枝状的东西安上去的一幕又出现在易旬脑中。
易旬手一抖，继而将杨意抱得更紧了一些。“那……魅的另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她说……说你没有真正的心。”
被魅附身的姜含在宫女茹瑶的陪伴下走至正龙门附近, 正逢服侍祝高云的公公捧着梅花玉洒金笺往正龙殿去。
魅借姜含的身体叫住公公。
公公上前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魅便道：“陛下这是要给谁写信吗？”
公公颔首。
魅看了一眼那洒金笺, 道：“陛下要亲自写信，想必对象是极重要的人。你手上的这些, 是去年的贡品了。不太合适宜。南盟官员新送来了一些贡纸, 是用最好的丝绸, 最好的技艺制作的。你随本宫去取来献给陛下吧。”
“多谢皇后。”公公点头, 倒也跟着魅去取了她说的那种纸, 再献给皇帝。
其后，魅看着苏正也去了正龙殿。联想着，他应该就是会送这封信的人。如是，魅一路悄然跟上苏正, 于两日后来到这关溪镇的客栈, 待陆香尘中了信上她刻下的咒术后，出现杀他。
陆香尘那一瞬脸色极为苍白，但他眉目未变, 只冷冷看着魅, 手上凝出一把长弓, 赫然指向了魅。“我正在寻杀六月雪的人。不料你自己找上门来。我便杀了你, 为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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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极寒之地。
从前的陆东成为了凌霄。凌霄被种下花蛊, 刚恢复过来不久, 脸色还有些苍白, 不过已然没什么大碍了。
于是, 趁有机会, 易旬和杨意找到他, 是想问他一些问题。
不过凌霄面上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很显然还没有从被师兄背叛捅刀，以及不得不寄于仇人篱下这些事中恢复过来。
易旬看他一眼，道：“高花笑属赋花人，花自鲜明笔有神。可惜人间两清绝，不教媚妩对闲身。这是你现在姓名的寓意。可见，陆香尘还是有几分欣赏你的。你也该振作一点。”
“嗯……我看见了，祝高云也对付无极阁了。看来，我真的仇人只有祝高云。我还好。我只是……”凌霄道。
易旬一听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说：“我曾经也被师兄背叛过，之后去的无极阁。”
说到这里，易旬赶紧看一眼杨意的眼色，拍了拍他的肩，又对凌霄说道，“虽然现在我发现是误会一场。但我当年的心境和你是有相似之处的。无论你以后找云情报仇还是什么，都得在好好活下去，强大自己的前提下。”
“嗯。我知道了。多谢。”凌霄皱眉想到什么，又问，“杀六月雪的凶手找到了吗？毕竟……毕竟是他救了我。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易旬便道：“我们还在查背后主谋。今天来找你，也正是为的这事。关于孟梁背后的人，你知道多少？”
凌霄道：“从我记事起，我就在洞庭了。孟梁因为四十年前的旧事闭关苦修，甚少出现。我是一直跟着师……跟着云情长大的。我被他保护得很好，其余洞庭弟子都没见过我。至于孟梁背后的人，我只知道，跟他接头的，一直是一个叫‘符幽’的人。符幽也渗入了朝廷，辅佐的是丞相官煌。按他们之前的计划，让我登基后，官煌就是摄政王。我只知道这么多。”
“关于符幽的术法，你知道多少？”杨意问他。
凌霄道：“他的影子可以离开他杀人。其他的我不知晓。我没见过这种术法，也不知道他师从何派，听从谁的指令。”
听到这里，杨意和易旬对视一眼。
——按凌霄的说法，符幽用的这种影子杀人的法术，就叫“暗香疏影”。看来，这个符幽就是当时在赤月山试图杀了孟梁灭口的人。
目前只知道暗香疏影最后的传人曾出现在长平镇，而前朝冷相思皇后，祝流虹的母亲，也就是凌霄的奶奶，她的家乡便是长平镇。
如果按朝堂这条线推测，符幽帮助凌霄，试图扶他上位的动机是有的。
符幽应该是从长平镇的某人身上学到的暗香疏影，而那个人说不定和冷相思皇后有什么亲戚关系，所以帮冷相思救走襁褓中的陆东，交给孟梁抚养长大。
但符幽做的事不仅关乎朝堂，还有指使孟梁使用仙居镜，并在孟梁失败后试图在赤月山杀他灭口的事。显然，符幽身上还有另一条线，是事关修仙门派的。
思及于此，易旬看向杨意：“你确定，没有见过符幽这号人物？”
杨意知道他想问什么，道：“你还怀疑师父？我确定，没有在师父身边见过符幽这号人。”
正好这时候柳碗儿从窗外路过，易旬叫住她：“柳大管家留步。”
柳碗儿便走了进来，看向他三人。“你们三怎么聚在一起了？”
易旬问：“六月雪……他故去后，情报司谁在管？”
柳碗儿道：“按陆香尘的意思，是真的彻底解散无极阁。所以最底层的眼线全部直接遣散了，核心人物留了两个。几样重点在查的事情，我已经梳理好了，正准备交代下去，继续查。你想问哪件事？”
“之前让六月雪查的长平镇的事，关于暗香疏影这个术法的传人的。”易旬道。
“哦，这事我知道，我准备交给曾柔跟进。她进步很快，应当没问题。”柳碗儿道。
“行。这事有了结果，让她第一时间告诉我。”易旬再问，“陆香尘呢，怎么一天没瞧见他？”
“说是朝中有人见他。阁主跟他约在了不远处的关溪镇客栈。”柳碗儿道。
“朝中人？他去了多久了？”易旬下意识蹙眉。
柳碗儿似有所悟。“呀……好像确实蛮久了。他应该早就回来了。”
杨意蹙眉道：“无极阁大火刚发生不久，许多修仙人士还未离开苍生云海。这么敏感的时候，正该避嫌，朝廷的人怎会和陆香尘见面？不妥，莫不是……祝高云怕陆香尘因此事怀恨在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杀陆香尘？”
易旬想了想。“应该不至于。有可能是祝高云猜到陆香尘的做法，知道以后没什么机会见他了，这才如此行事。你没见过祝高云，我倒是对他有些了解。他俩虽然老是几天一小吵……但我感觉感情还是在的。不过陆香尘这么久没回来，恐怕确实出了点状况，咱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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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旬和杨意赶至关溪镇的时候，整个小镇的人都在往外逃命。
而小镇客栈处……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客栈了，整个客栈已两个绝世高手的打斗而分崩离析。
易旬正好撞见陆香尘凌空而起，他的周遭，无数黑影将他包裹，让他根本分不清谁才是真的魅。
陆香尘一共射出三箭，分别打向三个黑影，黑影被射中，转而消失。
看样子，三箭竟连续落空。
再看陆香尘，脸色已惨白至极，吐了口血，已快至半空中跌落。
易旬立刻召一把海棠刀朝陆香尘飞去，托住他稳稳落地，再驾驭海棠刀在陆香尘周围结出海棠幻花网，以便护住他。
杨意旋即凝出一把灵剑，灵剑飞天而起，变得无比巨大，灵剑横扫，瞬间打向所有黑影。
其中一道黑影快速绕开灵剑的攻击，转瞬凝成一个绝美的女子。
“这黑影很熟悉，是在赤月山见过的，救走孟梁的那人。也是在鹤泉村杀掉老者的。”易旬严肃下来。
“若要按赤月山来看，她是救孟梁的人，和杀孟梁的符幽不是一伙的。但按鹤泉村来看，她又和符幽合谋了。”
杨意凝神说道，飞至易旬身边，“她灵力太强。六月雪居然在三招之内就死了，根据凶手灵力强大的程度推测，此人也是杀六月雪的人。你小心，躲我身后。”
“嗯。我们三个联手，有多大把握？”易旬问。
杨意道：“不好说。陆香尘看样子灵力被封，也不知如何撑到现在的。看样子他受伤太重，已无法再用灵力。一会儿看情况，我拖住魅，你先行带他离开。”
“不行。师兄，我与你共进退。”易旬看他一眼，正经道。
魅冷笑一声：“你们三个一起死，谁都跑不掉！”
说完这话，魅瞬间分化为三道黑雾，分别朝三人袭去。
易旬不敢分心，收回双刀，齐力一砍，应付着面前的黑雾。
杨意有意观察黑雾，只抬步躲闪，并未直接对付，
另一边，陆香尘跟前，黑雾袭中海棠幻花网，红花立刻变黑，转瞬凋残。
黑雾立刻向前，即将袭中陆香尘。
下一瞬，杨意召来一个分/身，顷刻行至陆香尘跟前，为他挡下致命的一道杀招。
陆香尘侧眸，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却见他没戴面具的右脸布满了血色蛛网。
易旬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问他：“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杨意说到这里，凝出三把灵剑，追随三道黑雾而去。
三道黑雾瞬间重新化为魅，朝杨意和易旬的方向直接打出两掌。
似乎是她已看出陆香尘那里其实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她对付他，反而是分心，不如先转心对付杨意和易旬，再伺机对付陆香尘。
掌风打出数道黑雾，直袭向杨意和易旬的面门。黑雾没有实体，极难躲避，易旬用双刀刀锋一斩，挡去六分，身体向后一仰，再避掉两分，却仍有一缕黑雾窜入易旬的鼻翼。
那之后，易旬没有受伤，但眼前出现了一个幻境。
——他看见了百年前的杨意打座的样子。
他一身素衣白袍，坐在青山碧水前，听见易旬来了，他睁开眼，朝他淡淡一笑。
那一刻，易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
百年前在青穹的那阵子，是易旬人生中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易旬笑着，沉浸在过去的一幕中，似乎不愿意清醒。
转瞬，画面一转，三鱼玉佩里的那一幕又出现。
元明尊者道：“杀红月谷人，救天下！”
杨意劝：“师父，不可如此。”
元明尊者拂袖：“不得不如此。你，还要帮我杀人！”
杨意道：“好……我去替你，杀人！”
不……这不是真的。
师兄不可能说这种话！
不对，我不在百年前的青穹，也没有真正看到师父要杀红月谷人，更没看到师兄杀人。
我在做什么呢……
陆香尘！我和师兄在救陆香尘！
易旬头疼得紧，很想睁开眼清醒过来。可他越想清醒，越有如山一般的东西压住他，让他清醒不能。
很快，突有一道上清之气打来。
易旬神识一片清明，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半空中从海棠刀上栽了下去，幸得杨意及时赶来，把他抱入怀中，再点住他的人中，为他注入上清之气，才让他恢复。
易旬心里一凛。这……这人到底什么来路？真叫人防不胜防。
杨意这便道：“她怕正面敌不过，于是用的是窥探内心之法，她能看穿你所有心思。小心。”
魅再化作一道黑雾，飘在杨意和易旬跟前。
这一回她没有发动攻击，而只是对杨意说道：“哦？是么？我能看穿所有心思？可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心啊？”
“胡言乱语说什么？”易旬冷冷道。他就在杨意身边，他当然能感觉到杨意的心跳，还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意。
可不知为何，魅说出的这句话，竟然有些让他心里发慌。
魅一笑，似乎洞察了易旬的心思，再对杨意道：“嗯……你的心当然在跳动。可那是假的啊。甚至你这个人……恐怕也是假的吧。你身上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以至于……我无法探查你的心，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倒是探查到了你师弟易旬的心。你要听吗？”
魅说到这里，又笑了两声，看向易旬，道：“啧，你居然怀疑你师父和师兄。你认为，是他们联合……害了红月谷呀。你师兄杨意要是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会伤心的吧？”
“胡言乱语！”易旬召来海棠刀，朝魅一劈。
魅立刻化作黑雾散入无形，片刻后再重新凝聚，她瞧着易旬，眨了下眼睛，“不过可惜啊，我看不到你师兄的内心。所以啊……我也没办法确认，当年的事是不是他做的呢。你们的师父还活着吗？我去看看他的心，再告诉你答案呀。”
“天地精气所生，具有窥探人心的能力。你是魅。原来，你还活着。”
杨意开口，看向魅，“我们不会信你所说。这些玩弄人心的把戏别耍了。阿旬，魅比从前更强大，怕是杀不死，与我合力，用青穹降魔阵，看能否先将她暂时封印。你还记得吧？”
最后一句话，是杨意通过传音入密对易旬说的。
“记得。”易旬回答一句，立刻咬破手指，画出一道符。
杨意与他一道，为符咒注入灵力。符咒凌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紧接着，黑雾源源不断被吸了进去。
看样子，这招有用了。
易旬呼出一口气，面露喜色。但下一瞬，光圈蓦然暗下去，黑雾倒飞而出，竟又重新凝成人形，并且那灵力似乎更强大了。
“不对劲。如果她只是魅，此招一定可行。她身上……身上怎么有某种仙家灵力。”杨意说到这里，挡在易旬跟前，“阿旬，听话，你先走。她怕要用大招了。”
“那我更没有走的道理。”易旬道。
魅再度化黑雾。这一回，黑雾如山如云，出现在杨意和易旬头顶，齐齐向他们压下去，似要将他们彻底吞没。
易旬解开左肩的衣服，要召唤海棠花。下一瞬，一朵牡丹花突然凌空而开。
举世无双的牡丹怒放，一口吞没黑雾，再紧紧闭上。
黑雾中隐隐传来一声尖叫，其后，花朵稍微展开了一些，黑雾立刻趁机溜了出来，再消失在天地之间。
紧接着，牡丹花败，露出陆香尘的人形。
陆香尘倒在地上不断吐血，似乎已剩最后一口气。
易旬和杨意立刻上前，合力将他带回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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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昆仑。无极阁临时居所。
在一众人的照顾下，陆香尘到底醒了过来。
柳碗儿脸上挂着泪，看见陆香尘醒了，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香尘笑她：“不得了了。柳大管家居然会哭？”
柳碗儿瞪他一眼，转过头抹眼泪，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易旬也不觉莞尔，再看向陆香尘。“你不是说，你破格后，不能露出牡丹本体么？否则……”
陆香尘道：“不错。我现在为人的灵力尽失了。这魅……委实厉害。是我失策，之前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如若不是，也不至害了六月雪。”
“那你后面打算如何？”易旬问。
“为人灵力尽失，不得不重新做回妖了。”陆香尘叹口气，“大抵都是命。躲不开。”
“可恢复妖力，意味着你要回妖界。”易旬道。
陆香尘无奈一笑。“要杀魅，还有她背后真正的主谋，我怕是只能恢复妖身。无所谓了。躲了五十年，等了结人间的一切，我该回去……担起自己的职责了。”
“嗯。师兄也说，感觉魅身上有股奇异的仙力，跟他在蓬莱遇到的很像。”易旬皱眉，“难道这次的事……竟跟仙界有关？”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易旬紧紧皱了眉。
陆香尘瞧他一眼。“行了。我没事。有碗儿照顾呢。你去找你家师兄。过来人劝你一句，有什么疑问，两个人及时交流。别拖到最后，该解决的一直没解决，只好分道扬镳了。”
“我……”易旬无奈一笑，“我知道了。”
离开陆香尘的屋舍，易旬在昆仑崖边找到了杨意。
冰雪之地，圆月明亮。杨意一身白袍，似与月色融为了一体。又或者他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片月光。
易旬走至他身边，轻轻把住他的腰，将他搂入怀中，再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杨意淡淡一笑，握住他的手。“陆香尘醒了？”
“嗯。他没事，只是不得不恢复妖身了。”易旬顿了顿，再道，“师兄，魅那番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我怀疑过师父，但没有怀疑过你。”
“我知道的。她那般说，只是为了乱我的心绪，好露出破绽。”杨意道，“你放心。我一直相信你的。就如你相信我一般。”
“嗯。”易旬笑了。只是这笑容很快落了下去。
浣花居客房里，杨意斩断手，用树枝状的东西安上去的一幕又出现在易旬脑中。
易旬手一抖，继而将杨意抱得更紧了一些。“那……魅的另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她说……说你没有真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