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墨丝毫没有惧色, 即便是他小益梦四岁,可在曹墨的心里,益梦不过就是个女孩子而已。

    “说就说, 我还怕了你?就算是没有温书, 我大哥也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曹墨白了益梦一眼,话语间讽刺意味明显。

    益梦不自觉的握拳,许是贴的近了些, 曹墨能明显的感受到她的颤抖……

    益梦的唇瓣哆嗦着, 满脸忿忿不平的开口道:“许城之中,多少公子哥对我趋之若鹜,他们说我勇敢, 说我美丽,说我有大家风范,说谁娶了我,定然是谁的福气。我们益家虽然比不得曹家势力庞大, 可是我嫁给了曹为,还委屈了他不成?”

    益梦说着说着, 眼眶已然湿热,委屈的不行。

    曹墨怔住,他没跟女孩子相处过, 不知晓她们这样敏感。

    帐外狂风怒号, 如婴啼般骇人, 而益梦泪眼朦胧的站在曹墨面前, 让曹墨心里一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和大哥定亲,自然是大哥的荣耀,府上好多哥哥弟弟们,都羡慕大哥,是大哥不识好歹,从小到大,就没喜欢过女孩子,连对自己的妹妹都很凶。你和大哥若是不能情投意合,定然与你无关,都是大哥的错。”

    说完这话,曹墨甚觉自己对不住曹为。虽然兄弟两个平日里关系一般,不怎么走动,可毕竟是自己亲哥哥,如此这般,多半算是诋毁了吧?

    益梦擦了擦眼泪,怔怔的看向了曹墨,“你大哥,有没有被开蒙过?”

    曹墨微一怔忪,反应了好久,才揣摩出了这话的意思。

    曹墨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

    益梦想了想,突然像是来了股劲,起身开怀道:“那便好办,他定然是不懂各中乐趣,才会对一个男孩子那般宠爱。等他娶了我,或许就不这样认为了。”

    说罢,益梦转身便要离开。

    曹墨不自觉的紧了紧外袍,只觉得益梦身上的香气,始终流连在他的帐内,馨香异常,让人心口一窒。

    曹墨还没回过神,益梦便突然转过头道:“那个温书,也没有开蒙过吧?”

    曹墨蹙眉,下意识的开口反驳道:“你莫要将主意打到温书的身上!”

    见曹墨如此紧张那温书,益梦嗤笑了一声,“兄弟两个都一样,都被那小白脸迷了心智,想来,你也没有被开蒙过吧?”

    虽然问话,可益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曹墨生生顿住,想要开口反驳,竟发觉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曹府中,莺莺燕燕甚多,可却都是父亲的美妾,与他们这些公子们,毫不相干。

    年长的曹为,也从来不想这些事,曹威虽然好色,却从不动真心。

    至于其他的弟弟们,到底年幼了些。

    曹墨一向独善其身,从不乱搞,如今,看到益梦那轻蔑的眼神,他顿觉自己,似乎落后了些?

    听闻,他的父亲曹朔,十四岁那一年,便抢了人家的新娘子。

    他如今都十五了……

    曹墨苦笑一声,脑海中不禁想起了温书的温润如玉,又想起了益梦的活泼。

    若温书是个女子,他或许也会喜欢吧……

    那一夜,曹墨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与益梦翻雨覆雨,梦到曹为和温书有情人终成眷属,而益梦,则是许配给了他。

    那一夜,温书也做了个梦。他先是梦到曹为凯旋,他欢喜异常。后又梦到曹为大婚,他心如刀绞,却不得不笑脸庆贺。

    画面一转,温书梦到,那个被曹为牵着的新娘,竟是自己……

    大梦转醒,天已大亮。

    温书自打随军出征之后,醒的极早,就连伯睿都有些不适应,连忙伺候温书洗漱。

    昨夜呼啸的大风之后,天气竟也是转晴。

    温书穿着厚厚的貂裘,准备去曹墨的营帐看看曹墨,殊不知,这曹墨一个人坐在炭火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书缓缓坐了下来,替他翻动着炭火之时,曹墨才缓缓回神。

    “如今老爷带着永寰和三公子出征,这三军虽有易先生主持大局,你也总得出去看看,莫要让旁人觉得你力不从心。”

    曹墨一怔,眼神炙热的望进了温书的眼里,“怎么?如今温书倒也是这般会为我着想了吗?”

    温书微微一笑,目光切切:“就是我不说,这也是明摆着的道理,永思,不会不知。”

    曹墨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晨起我去了看了一眼,将士们的病都好了大半,易先生不仅谋略过人,也颇懂医术,很多事情,我插手不得,便放手将功劳都给了易先生,岂不妙哉?”

    温书一顿,目光灼然的望向了曹墨,几近看透了他的内心,“永思难不成是想收服易先生吗?”

    曹墨微一摇头,“这话不对,易先生对父亲忠心耿耿,自然不会为我所用,他心向父亲,心向曹家。此番父亲出征,若能大胜,易先生自然是头功,我无论如何都是抢不去的。”

    温书长叹了一声,他脑海中不停的回想着这易先生的结局,温书几乎忘了,这易先生是死在曹朔凯旋之前还是之后。

    不过,温书之前便提醒过易奇,他命数已到,怕是再不能为曹朔效力了。

    见温书神情不佳,曹墨开口询问道:“温书,好像不大高兴?”

    温书紧了紧外袍,冲着曹墨道:“易先生身子也不好,军中诸多事务,还需要你帮衬。”

    曹墨不以为然,“易先生啊,那是老毛病了,多年前,有位神医便说他如此酗酒,定然活不过两年,可是这多年过去了,易先生不是也没事?当年,张机也为温书诊治过,皆说温书命不久矣,可是温书,不也长成了翩翩少年郎吗?”

    曹墨虽是玩笑话,然而温书却格外的认真,“吾之命数,自是游离苍天之外,何时离去,未有定论,可易先生不同,若永思信我,他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温书一直以来,都是曹为的人,虽然曹墨从前在曹府师从公孙礼之时,日日与温书相对,可是却从未真正听温书如此一本正经的与他谈话。

    听闻,温书能掐会算,其神力,不在公孙礼之下。

    曹墨虽也知晓温书厉害,却还从未听他亲口推算过什么。

    之前,易先生和温书的对话,曹墨听到了些许,如今见温书如此严肃,曹墨亦不自觉的后怕。

    “温书可知,易先生到底还能……”

    曹墨没敢继续说下去,然而温书已然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温书微微垂首,思量了半响,这才笃定道:“不出五个月,易先生便会离世,所以,在老爷归来之前,还望三公子,莫要懈怠。”

    曹墨一惊,他猛然起身,正要走出帐外,却突然回头问道:“温书可要与我同去?”

    温书怔了怔,其实温书很喜欢易先生,更喜欢从前他在书中读到的那个人。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易奇的离开,对曹朔,定然是一种打击。

    然而这世间,命数天定,谁又能抵挡的了呢?

    温书缓缓起身,长叹了一声,他不愿见死亡,虽然他已经经历了一次。

    然而想起之前在大殿之中,易先生为自己说话的场景,温书觉得,他还是想见见这位朋友。

    温书缓缓起身,到底答应了曹墨,一道去看看易奇。

    这几日,易先生在人前意气风发,谈笑自如,可曹墨来到他的营帐之中才知道,易先生身子很不好,咳嗽的厉害,听伺候易先生的人说,易先生,已有咳血之状。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曹墨心中伤怀,却强忍着情绪,笑对易先生道:“天气晴好,我正要来看看易先生,希望没有打扰。”

    温书亦随着曹墨坐了下来,而易先生下意识的将带血的手帕藏了起来,冲着曹墨笑道:“三公子和温书倒是稀客,尤其是温书,整日里窝在大帐之中不出来,如今天气已然转暖,你也该出来走走。”

    温书紧了紧身上的貂裘,笑着道:“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易奇一怔,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郎朗的笑容所替代,他笑着看向了曹墨,“三公子来的正好,我这里有些东西,正好要交托给公子。”

    说罢,易先生将这些日子三军的支出,以及军粮的用度,药材的用度,一笔笔仔细的账目,都交给了曹墨。

    “三公子聪慧,这些自然不在话下。若是三公子能帮忙,在下亦可轻松一些。”

    想起了易先生的身子,曹墨只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他,没能早点发现他身子不适,又让他这般劳累。

    曹墨垂首给易先生行了大礼,忙道:“是永思不好,本该为易先生分忧的。”

    易奇温和的笑着,冲着曹墨摆了摆手,“从前在军营之中,这些也是有我和荀大夫亲自管理,如今荀大夫主持许城内外事务,这担子便只落在我一人头上。如今将士们不少得了风热之症,我须与军医们一同照顾着,这些活计,便交给三公子了。三公子聪明能干,定然能做好吧?”

    易先生还是玩世不恭的样子,如此正经的交托,却是玩笑一般,懒洋洋的。

    温书心中感慨不已,忙开口道:“听闻,军中的将士们,有些已经好了大半,伯睿照顾温书多年,亦懂得一些医术,温书自也是久病成医,不如,自明日起,温书便与伯睿一起帮忙,也好过在军营中白吃白住,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易先生笑了笑,忙揶揄道:“你这身子弱得很,若是累了,我可没法跟主公还有大公子交代。”

    温书猛然摇头,冲着易奇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温书执意如此,还望易先生莫要拒绝。”

    易奇脸色微变,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似乎强忍着咳嗽,却终究拿出手帕,咳出了声。

    那纯白色的手帕,早已氤出了血迹。

    曹墨微一蹙眉,而温书更是握紧了拳头,紧紧地盯着他。

    易先生突然笑了,“你们两个如此严肃,吓到我了。”

    温书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而易先生却突然对曹墨道:“近日,军中黄连不多了,三公子出去安排一下,让几个强壮的将士,随军医一道去采药。”

    如此吩咐,算是支走曹墨。

    曹墨转而深深的望了温书一眼,见温书对他点头,他这才放心离开。

    而见到两个人的互动,易先生不由得打趣道:“这上天不负有心人,三公子,到底得了温书少爷的心。”

    温书笑着摇头,“三公子是纯良之辈,又真心想与温书交朋友,温书自然以真心相待。”

    易先生微微点头,直直的望向温书道:“难不成,在你的心里,永远都是大公子最重要吗?”

    温书倒是坦然,“自然,永寰于温书,有相救之恩,有相顾之谊,亦有相知之情,吾与永寰之情意,非人力可破。”

    易先生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温书道:“我就喜欢你这孩子的坦然,不过,在我心里,我更喜欢你与三公子交好,因为你与大公子之间,早已经超脱了普通的情意,这一点,曹公知道,旁人也看得出来。大公子此番归来,势必要与益将军的独女成婚,届时,你可有想过,你将自己置于何等境地?你在曹府,又有谁能相顾于你?”

    “那益梦小姐,如今与你,便已是剑拔弩张,日后,成了大公子的夫人,莫说她会不会为难于你,就单单是你自己,都会觉得日子难过。你莫要觉得我危言耸听,就你与三公子传出来的这些,即便你日后真的做了曹家女婿,风波也不会停止。你唯有替自己想好退路,才是正道。毕竟,你不能保证,大公子会一直对你一往情深。他是曹府的公子,他有家世,有身份,有地位。而温书你,除了他,你一无所有!”

    温书垂目,他知晓易先生这话是为自己着想,可是肺腑之言,总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见温书如此,易先生叹了口气,冲着温书道:“今晨,我见了益梦小姐,她偷偷跟军医要了暖情之药的药方,见我发觉,也倒是坦然,她说,如今大公子之所以不喜欢她,是因为大公子还没有接触过女人,若得了各中情趣,自然不会专属于一个小白脸。”

    温书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益梦小姐口中的小白脸,指的,正是自己。

    温书笑了笑,不置可否。

    然而易先生却极认真的开口道:“难道你都不怕吗?若是大公子与益梦成婚,有了夫妻之实,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还记得与你的情意?你还年少,不懂这各中奥妙。那女人柔软无骨,比硬邦邦的男人,好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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