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晴哭的是梨花带雨, 好不伤心!

    而曹为方才那番话, 也是一句不落的进了曹朔的耳中。

    再想起数日前,曹为出的主意, 曹为本意是要让陛下亲自处理此事……

    而曹朔眼神微眯, 见曹为和温书与陛下的关系如此和谐, 不禁心下有些疑虑……

    曹为那一日,是真的为曹朔着想, 还是也想顾及陛下的心思?

    若真的如此,那曹为的心思, 便着实让曹朔骇然。

    况且,当初董贵人的事情,曹朔这心里一直如明镜一般。不想明着为难曹为, 不过也是因为曹为是他的长子, 不想让他面上难堪。

    若大肆声张, 追究到底,反倒是让世人以为, 曹朔想要赶尽杀绝,连一个有孕的妇人都不愿意放过。

    可无论如何,曹为的野心, 已不言而喻了……

    曹朔想及此, 面色却越加的阴沉, 尤其是幼晴在一边哭的伤心, 曹朔便更加心疼, “逆子, 如此不知礼数,忘了孤素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吗?”

    曹朔对下赏罚分明,对孩子们也皆抱有期望。

    曹为曹墨曹灵,乃至曹威,自幼皆学不过庭。曹为天资不高,却自幼勤奋异常,虽身为长子,才情武艺皆不及幼弟,可曹朔对曹为,亦是有所期待的。

    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况且,幼晴从前身份卑微,可如今入了曹府,做了曹朔的侍妾,曹为也合该以礼相待,今日这般,着实不像话。

    曹为垂首不言,倔强的俯首下去,却是对着曹朔,而不是幼晴。

    曹朔冷撇了曹为一眼,“你方才出言不逊,跟刘氏道歉。”

    幼晴,本姓刘。

    说来幼晴这个名字,还是益梦当初给起的。

    曹为脸色阴沉至极,他倔强的握紧了拳头,不肯道歉。

    曹朔大怒,狠狠的扇了曹为一个巴掌,这一变故,饶是一旁的温书都吓了一跳,刘灿更是坐在床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并不多话。

    刘灿和曹朔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从前,他定然愿意凑趣,替曹为求求情,刚好火上浇油。

    可如今,刘灿宁愿冷眼旁观,不为别人,只为温书。

    若是曹为失了曹朔的宠爱,温书也会难受吧。故而,刘灿闭口不言,只如一个看客,在一旁看热闹。

    今日之情状,有妇人的挑唆,加之曹朔的疑心,只要曹朔稍微冷静下来回去一想,便会知今日罚曹为,罚的过了……

    温书正欲开口,那方曹朔便怒喝一声,“孤打你,可知为何?”

    曹为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神情依旧倨傲,“儿子知道,愿听父亲责罚。”

    曹朔一怔,尤记得曹为小时候,胆子很小。每每见到他,便如老鼠见了猫。如今这般硬气,倒是少有。

    若是曹为下跪求情,曹朔处罚的或许更重,眼下,曹朔愣怔了稍许,便冲着曹为道:“去正殿外跪着,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起来。”

    温书心下不忍,可曹为已然应道:“儿子领命。”

    说罢,曹为大步走出门外,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那一刻,温书本来担忧的心,全然被震撼与感动所替代。

    永寰变得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勇敢,更有担当了……

    幼晴也没有想到曹为是这般硬骨头,虽用手帕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可幼晴的手,却紧紧的握成拳。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担忧。

    她眼下虽然是曹朔的宠妾,可曹府中那么多女人,一个个也是花容月貌,即便是曹夫人这般半老徐娘,也是端庄华贵,依然看得出年轻之时,必是群芳难逐,才入了曹朔的眼。

    她自打来曹府这些个时日,喝了不少补药,这肚子,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幼晴凄凄切切的往曹朔怀中靠了靠,谁知曹朔却突然推开了她,转身便走。

    幼晴微微蹙眉,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眼看着曹朔远离了视线,温书却冷哼了一声,他不咸不淡的撇了幼晴一眼,“聪明的女人,就该安安分分,不惹是生非,你几次三番惹怒永寰,今日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如此这般,在你心里,便真的痛快吗?”

    幼晴原本是一副伤心惨目的模样,听到温书这话,她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笑的十分邪魅,“我就是开心,就是痛快,你能奈我何?”

    温书不愿与她争长短,只是冷哼了一声,“你好自为之。”

    说罢,温书欲走,却不成想这幼晴却大喝出声道:“我如何,都轮不到你这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来评断!”

    温书不怒不恼,反倒是像没听到幼晴这番话一般,转身离开了正殿。

    行至曹为身边之时,曹为却是道:“你身子刚好,外面天寒,你先回去。”

    温书还欲说什么,曹为却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让你回去,不许在外面陪着我。”

    温书一怔,曹为向来温柔,很少有这般严厉的时候。

    伯睿也在一旁赶紧开口道:“温书少爷,咱们先回去,莫要再惹大公子不痛快。”

    温书倒是听话,乖顺的先回了房。

    而刘灿看着这一幕,不禁嗤笑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这曹为,真爷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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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闹剧,很快便传到了曹夫人的耳朵里。

    这些日子,幼晴极其受宠。曹夫人主持曹府家务,本就劳累,素日里也很少入曹朔的眼。

    可即便如此,曹夫人身为正室,也总能承些玉露。

    可如今,自打幼晴来了曹府,这曹夫人越发显得黯淡无光,若无正事,她连见曹朔一面都难。

    这曹朔,整日流连在幼晴房中,已然让曹府的诸位妾室夫人不满了,如今,这幼晴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动了曹夫人的儿子!

    曹夫人大怒,素日里端和得体的她,也不禁掀了眼前的案桌,怒道:“那个贱人,素日里我对她温和了些,便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居然将主意打到了永寰身上,之前永思的账,我还没跟她算呢!”

    曹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秀梅忙劝诫道:“夫人,咱们暂且先不跟她一般见识,待过一阵子,老爷将她忘在一旁了,咱们便有的是机会对付那个贱人。”

    曹夫人怒气填胸,愤恨出声问道:“永寰眼下,可还是跪着?”

    “是。”秀梅忙回道。

    曹夫人心疼不已,正是正月里,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永寰那身子骨,如何受得了?

    为了孩子,曹夫人终究是忍不住起身道:“我要去见老爷。”

    曹夫人这厢正要出门,便瞧见益梦正站在门口,冲着曹夫人微微福礼:“几日不见夫人,特意来给夫人请安。”

    益梦语气平缓,礼数周到。

    曹夫人暂且压下了心中不快,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冲着益梦道:“容里快起来,不必多礼。”

    还不待益梦说话,曹夫人便道:“我这厢还有要紧事,秀梅,你且先招呼益梦小姐,我待会就回来。”

    曹夫人急匆匆的要走,益梦却拦在了她面前,忙道:“您可是要去给大公子求情?”

    曹夫人叹了口气,倒也没瞒着益梦,微微点头。

    益梦却突然开口道:“您暂且先不要去,请听益梦一言。”

    曹夫人微微蹙眉,益梦却上前耳语了一番,曹夫人闻言,眉目尚未舒展,益梦便道:“此番大公子受了委屈,老爷只要回去细想便会明白。可若是夫人现下便去求情,那幼晴在一侧,若是添油加醋,恐怕也不太好。您什么都不说,去给大公子送点热食,由我去替大公子求情,或许,老爷便会冷静下来,您觉得呢?”

    秀梅忙道:“夫人,益梦小姐说得对。老爷向来宠爱她,她又是咱们大公子未过门的妻子,益将军的掌上明珠,是曹府的贵客,老爷总要给几分面子,由她去,再合适不过。”

    其实曹夫人明面上对益梦还算是客气,可一想到曹墨是因为益梦才会如此,这曹夫人的心里,其实是不大痛快的。

    眼下,益梦愿意为了永寰出面,曹夫人自然释怀了不少,她上前握紧了益梦的手,“此番,便得由你帮忙了。”

    益梦语气坚定,冲着曹夫人道:“夫人放心,幼晴这个祸害既然当初是我引来的,如今,便让我替夫人除掉她吧。”

    说罢,益梦起身告辞。

    而曹夫人也没耽搁,忙让秀梅准备了热食,去给曹为送去。

    彼时,暮色四合,曹为依旧是直挺挺的跪在那里,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当初曹威被罚跪,可没有曹为这番心性!

    而益梦,踏进正殿的那一刻,幼晴正在给曹朔剥葡萄。

    许城本就不产葡萄,如今这个时节,葡萄更是稀罕物。

    见益梦前来,曹朔倒是客气冲着她招手,“益梦啊,你过来。”

    幼晴亦是起身,客气的冲着益梦行礼,随后道:“老爷,我也是好久没有见益梦小姐了呢。”

    她佯装亲昵,上前将剥好的葡萄递到了益梦的面前,神情极尽谄媚!

    然而益梦只是冷冷的撇了她一眼,语气阴沉的开口:“我自己会剥,你剥的,我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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