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十分特别, 是有个人独有的。

    温书记得,司马宣刚来曹府的时候, 身上便是这个味道。檀木的香气,混合着司马宣身上独有的特质,便是这个味道。

    温书对司马宣一直有防备之心,且不说日后司马宣即将的作为,他对曹为的情意, 便足以让温书不舒服了。

    但是温书万万没有想到, 司马宣还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想及此,温书心中不禁喟叹,这司马宣,对曹为的渴求, 当真是可怕。

    “阁下是打算杀了我吗?”温书扬声开口,语气不重不急, 似乎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来人沉默了半响,将那缺口堵死,没有言语。

    末了,温书听到他脚步缓缓离去的声音。

    这下子, 温书心中不禁疑惑, 司马宣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关他一段时间, 还打算将他活活饿死在这里?

    若是做这件事的人,是孟皇后, 温书尚且还觉得, 自己有一线生机。毕竟, 孟皇后与他无冤无仇,她若是如此,定然是有事要威胁曹为。

    可如果,抓他的人是司马宣,那便未可知了。

    这段时日,曹为对温书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不仅如此,曹为还冒天下之大不韪,非要陪着温书给陈氏一同守孝。如此作为,不仅让曹夫人不满,想必,司马宣心中,也是颇多微词吧。

    若是温书死了,他便是曹为面前唯一的谋士,再也没有人,跟他争了吧?

    温书突然之间感觉,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知道曹为的命数,知道司马宣的命数,却偏偏不知道自己的命数。

    他不知道是不是要死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只能默默地等待,听从命运的审判。

    死亡不可怕,再也见不到曹为,才是最可怕的事。

    ---

    而宫内,曹为听到消息,匆匆进宫,却发现温书真的不见了踪影。

    刘灿已经在宫内寻了大半圈,却始终找不到温书的踪迹。通过探查温书的饮食和暖阁内的境况,刘灿发现,当日,温书暖炉中的熏香有毒。

    或许从前,温书被郭夫人害的百毒不侵,加上他又是一副死人身,任何毒,对他都无效。

    可是如今,温书早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身子,是个活生生的人,迷香自然便对温书有效了。

    说到底,也是温书自己没有太多的在意。加上今日,刚好曹为出宫,没有陪在温书身边,这才让温书着了道。

    除了刘灿,曹为甚至与曹墨一起,派人里里外外将皇宫翻了个遍。可是却始终,不见温书的踪迹。

    曹为气急,一想到温书被人抓走,生死未卜,他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冷静。

    尤其是听着一波波的手下回来,说是没有见到温书少爷的时候,曹为满面阴沉,青筋暴跳,提着刀便去了皇后的寝宫。

    曹墨大骇,忙上前拦住了曹为,“大哥,你这是要去哪?”

    曹为怒火中烧,也不顾身畔还有这么多人,便大喝一声,“一定是皇后那个贱女人对温书下的手,我要去找她,若是温书有事,我杀了她殉葬!”

    曹墨大震,从曹为的眼中,他能看得到隐隐压抑的杀气,曹墨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不敢靠前,却终究是大声劝诫道:“大哥,皇后毕竟是皇后,若是你今日有失礼数,外人该如何议论你,如何议论我们曹家?”

    曹为眼角腥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出了剑,冲着曹墨厉声吼道:“若是温书不在了,我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说罢,曹为转眼消失在众人面前,而曹墨身边的人忙道:“三公子,大公子如此怒气冲冲,怕是要惹祸啊。”

    曹墨微一蹙眉,说实话,他方才也被曹为吓到了。尤其是看到曹为那满是杀气的脸,曹墨生怕他拦一下曹为,曹为那刀便会架到他脖子上。

    温书固然重要,曹墨觉得自己的小命也重要。

    想及此,曹墨自嘲的一笑,“温书倒是没有看错人,真正对他好的,唯有大哥一人。今日温书出事,一向冷静隐忍的大哥,也忍不住了……”

    博简蹙眉,上前一步劝诫道:“越是如此,小的越是害怕,这大公子若是一个生气,把皇后给杀了,可如何是好?”

    曹墨深吸了一口气,“不会,我了解他,他应该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博简,你派人继续去寻温书,我去看看大哥。”

    博简点头称是,带领另外一队人马,继续搜寻。

    而此刻,在皇后的寝殿之内,曹为手持利刃,一步步逼近了孟皇后,“说,温书在哪?”

    饶是再冷静的女人,此时此刻,也是被曹为吓得瘫软,“你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不要跟我装糊涂,别以为你暗地里的那些小心思我们曹家不知道。之所以没动你,是念及你的身份地位,父亲想要给你一个体面。可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任意妄为,若是温书真的有事,我定然杀了你殉葬。”曹为躁愤异常,不像是说谎。

    孟皇后吓得浑身瘫软,此刻,被恐惧笼罩的她,早已忘了端庄为何物。她大哭出声,一步一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才吼叫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发誓……”

    皇后不像是作假,有那么一瞬间,曹为也有一丝恍然。

    虽然今日,是荀大夫将曹为叫出宫去的,但是曹为知道,荀启为人忠厚仁义,对温书更是赞赏有加,他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温书和陛下关系甚笃,温书这么多年,不知道明里暗里帮了刘灿多少回。陛下,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唯有孟皇后,有这样的动机。

    可是如今的孟皇后,都被逼到这个份上,还死不承认,难道,真的不是她?

    偏在此时,曹墨冲了进来,眼瞧着曹为那剑对着孟皇后,而孟皇后瘫软在地大哭出声,曹墨猛地上前,拽紧了曹为的手臂,“大哥,你冷静一点。咱们再冷静的想一想,还有谁会对温书下此狠手?”

    温书这么多年,一直住在曹府内院,并无仇敌。

    就连当初的仇敌公孙礼,如今也已经身首异处。还能,有谁?

    难道是虚空?

    虚无道长说过,公孙礼的师父虚空道长,还没有死。可是他将会附身在谁的身上,还尚未可知。

    曹为微一回神,抽回了手中的剑,对孟皇后一字一顿的威胁道:“若是日后,我发现你与温书的事情有关,我定不会饶了你这个蛇蝎女人。我曹为,任性惯了,自然不会管你是什么人,请你好自为之。”

    曹墨将曹为拽走后,孟皇后才松了口气。

    就在宫婢们鱼贯而入,将孟皇后扶起之时,众人才看到,孟皇后的衣裙,早就湿了一大片······

    一国之后,竟然被曹家的大公子曹为给吓尿了······

    ---

    在宫里来来回回搜查了数遍也没有查到温书的踪迹之后,曹墨已经将目标转移到了宫外。

    并连夜命人守住许城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一整夜,就这样过去了······

    曹为一夜未睡,他已经将虚无道长从宫外请了回来,想要请虚无道长看看,是不是真的是虚空道长将温书抓走,又或者,温书是中了什么邪术。

    然而,虚无道长却并未查到什么。他只是笃定的开口道:“寻常一个新的人附上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不行,他们意念太深,不能轻易控制。体弱的虽然容易控制,可是风险太大,万一一个不小心死了,虚空只会得不偿失。”

    “在下以为,虚空眼下,应该是附身到了孩子的身上。孩子还未彻底长成,意念不深,最容易控制。而且,他知道我之前救过安儿公主,自然也知道,这世界上也有知晓他禁术的人存在。我之前便说过,这虚空定然不在许城。至于在何处,在下不知。想必温书少爷的事情,也与他无关。”

    曹为心下复杂,知道温书的事情与虚空无关,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虚空既是公孙礼的师父,阴毒自然胜过公孙礼百倍。若是温书落到了他手中,定然活不成。

    可是不是虚空做的,还能是谁?

    一整夜过去,曹为憔悴不已。

    一向气宇轩昂的曹家大公子曹为,也满脸胡茬,坐在宫里的石阶之上,没有一丝生气。

    若是曹夫人知晓此事,硬是让人逼着曹为喝下了安神汤,曹为恐怕是会更憔悴。

    ------

    曹为醒来之后,已是第三日清晨。

    他方睁开眼睛,意识到了什么,便大吼了一声,伯离进来之后,他死死的抓住伯离的肩膀,“温书呢?温书在那里?”

    伯离吓得好久都说不出话,曹为怒气更胜,“你哑巴了,我问你温书在哪里?“

    伯离这才磕磕巴巴的开口道:“夫人和三公子命人去查了,大公子不必忧心。”

    这话一出,曹为顾不得换衣服,随手拽了一个外袍便冲了出去。

    他召集了身边所有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搜寻温书下落。

    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这些个功夫,曹墨一直没放弃搜寻,可是将许城内外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查到温书的踪迹。

    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曹为拎着剑,再一次闯入宫中,他骑上破风,狂奔进宫内。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温书就在那里,从未离去。

    一路上,曹为迎风落泪,他都想好了,若是温书不在了,什么天下一统,什么曹氏继承之位,他都可以统统不要,只要温书还在,只要温书还在就好。

    或许是曹为的真情感动了上天,又或许是温书命不该绝。

    曹为冲进宫之时,便看到陛下将温书带了出来。

    彼时,温书亦是憔悴至极,三天两夜滴水未进,是陛下派人将温书救了出来。

    温书身子虚弱的很,远远的望见曹为策马冲进宫来,温书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真好,我还能看见永寰,真好……”

    温书弱弱的说出了这句,便倒在了刘灿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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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书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太医叮嘱,这几日一定要给温书吃些粥食,养养胃,人也就缓过来了。

    刘灿冲着曹为解释道:“宫内的密道,向来唯有历任皇帝皇后才能知晓。密道内,有单独的一间地下牢房。朕派人搜寻了几日,未果之后,才想到了那个地方。不成想,温书就在里面。”

    曹为眼神微眯,握紧了双拳,“陛下自然是不会做出如此之事,既然那密道唯有帝后知晓,那便是孟皇后了?”

    刘灿对孟皇后向来有怨,然而这时,他却也不得不为她分辨了一句,“朕知道你心里郁闷,温书差点死在那里,连朕都有些后怕。可是这件事,朕问过了,的确不是皇后做的。”

    “这些年,朕与皇后颠沛流离,想必密道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若是有心之人为了对付温书,也不是不可能。”

    刘灿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望了曹为一眼。

    然而,曹为却是冷哼了一声,“温书向来与世无争,除了公孙礼,他还哪有什么仇人?”

    刘灿眼神微眯,几次欲言又止,没有吭声。

    “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刘灿终究是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说罢,刘灿转身欲走,曹为却不顾礼数的拽住了刘灿的衣袖,“陛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刘灿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曹为眼神微眯,上下打量了刘灿一眼,“陛下有难言之隐?”

    刘灿叹了口气,转而郑重其事的望了曹为一眼,“请大公子相信朕,朕比大公子,更想杀了那个害温书的人。可是朕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猜测,是最不作数的。”

    说完,刘灿转身欲走,曹为却还是猛地拽住了刘灿的衣袖,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那陛下怀疑谁?”

    刘灿轻叹了一声,向来重礼数的曹家大公子,也有这般多次冲撞的时候。刘灿觉得额,他大概对温书是真爱吧。

    “那朕来问问大公子,这几日,司马家的二公子,去了何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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