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为这方, 终于起身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司马宣的肩膀, “你先冷静一下,很多事情,温书心中都有数。”

    司马宣听这话的意思,是这两个人有自己的算盘,却偏偏没告诉自己了?

    司马宣心下十分不悦, 却按捺住心下的不快, 缓缓坐了下来,“既然如此,倒是在下操心过了?想来,大公子与温书少爷之间的事情, 也不想让在下知道吧?”

    曹为一怔,缓然笑道:“你别多心, 没有的事。温书已经派人给父亲送去三道加急密信,阻止父亲挥师江东,这一点,温书与无为的意思, 都是不谋而合的。”

    司马宣心下稍安, 对眼前的这个男人, 却更加忌惮了……

    司马宣倒是没有想到,温书也有这份眼力。

    温书见司马宣还算是冷静, 便将他面前的茶杯换了一杯, “茶凉了, 温书替司马公子换一杯热的,司马公子也好坐下来,咱们好好谈谈。”

    司马宣闻言,心下稍缓,他又重新坐回了那个位置,冲着温书拱手道:“温书少爷有话,但说无妨。”

    温书眉目微动,想着以司马宣这人的脾性,能唤他“温书少爷”已是不易,故而,温书微微笑道:“司马公子谋略过人,能看出老爷对江东的渴求,也能看到孙刘联军,实在是让温书佩服。”

    司马宣轻呵了一声,“过奖,温书少爷不必过誉,你不是也看出来了?”

    温书笑着摇头,“我与司马公子不同,司马公子是看出来的,而我,却是算出来的。”

    这话大有深意,司马宣轻呵了一声,没有听懂。

    算出来的,还是看出来的,不过都是有远见卓识罢了,有何不同?

    司马宣向来不信那些歪门邪道,江湖上那些奇人术士,他更是不信。

    司马宣心里认为,若那些奇人术士,真的有本事,这天下也不会大乱,百姓也早该安康了。

    温书倒是不介意司马宣心中想法,反而是侃侃而谈道:“如今天下未定,老爷虽坐拥半壁江山,可眼下,却不是天下一统最好的时机。与其我们沉溺于内宅争斗,嫡子之争,倒不妨为天下百姓做点事,为陛下做点事,司马公子以为呢?”

    温书这番话,倒是与司马宣心中所愿不谋而合。虽然司马宣极其不喜眼前的男人,却也不得不说,温书所言,皆是正理!

    那一日,司马宣倒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与温书探讨了一番眼前局势。

    司马宣是越说越兴奋,反观温书,虽然倦怠,却也强撑着精神,与他说完。

    温书什么都知道,自然也没有那般兴奋。司马宣不同,他还怀揣着对这个世界的构想,对天下一统的渴望,他更希望,他可以辅佐曹为走上大道。

    那一日,饶是连温书都觉得,司马宣这样的人,的确是适合辅佐曹为的最佳人选。

    夜凉如洗,司马宣和温书说完话之后,便自顾自的回房休息了。

    曹为势必是要留宿在温书房内的,司马宣虽然这些日子,心下一直不痛快,可如今,却也算是勉强习惯。眼不见为净,他先一个人早早回去休息,才能让自己痛快些。

    温书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不禁开口道:“之前,陛下建议这段时日,让我们入宫去住,永寰以为如何?”

    曹为沉吟片刻儿,随后道:“倒是也好,正好也看看,皇后娘娘将杨肋安排在曹墨身边,是何用意!”

    温书微一沉吟,“要么是想让杨肋打入曹家,要么,就是皇后打算扶持曹墨了。毕竟陛下大势已去,皇后再蠢,也该明白如今曹家的地位不可撼动。能拽上一位曹家的公子,与她而言,只会有益无害。再者说,永寰你之前多次撞见皇后的丑事,她知道来劝服你定然不能,只好将主意打到曹墨的身上。这步棋,倒是也还算走得聪明。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皇后娘娘未来的命运,咱们且等着便是。”

    ---

    建安十三年十月初五,温书送到荆州的密报,曹朔一封都未回。

    与此同时,曹朔已然开始练水军,造兵船,大有挥师江东之意。

    江壁一战,温书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到这里了。

    十月十五,温书和曹为搬到了宫里。

    刘灿为了表示欢迎,还设下宫宴,与二人把酒言欢。

    自然,跟着去的,还有司马宣。

    只不过刘灿命人给司马宣单独准备了卧房,而温书和曹为,就住在刘灿寝殿外的暖阁。

    亲疏之分,高下立见。

    说来这两年,刘灿也再未充实后宫,偌大的后宫之中,唯有皇后一人。

    乍一看,似乎皇后专宠,但是温书心中明白,刘灿和孟皇后之间的芥蒂,是不可能解开了。

    刘灿召他们二人进宫,一来,是刘灿知道曹朔的担忧,势必会命人盯着皇后,让曹为和温书进宫,正好方便监视。

    而来,宫里的夜,孤寂阴冷。

    刘灿无人作陪,只好让温书过来陪陪他,哪怕是说说话,喝喝酒,下下棋也好。

    酒过三巡,刘灿硬要拉着曹为和温书在他寝宫内歇息。

    他还是如多年前一般,将自己的龙床让给了温书和曹为,自己睡在软塌之上。

    月圆之夜,刘灿虽然喝了不少的酒,人却清醒得很。

    他一个人盯着外面的夜色,终究是开口出声道:“上一次,朕与你们这般亲近,她还在,朕心中,始终有个惦念。如今,她走了,朕这几年,过得生不如死。”

    这是刘灿第一次在曹为面前说出心里话,曹为心口一窒,他或许是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去心疼刘灿的遭遇。

    可是,与温书在一起之后,他能明白那种痛,能够明白,爱而不得,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曹为不知如何安慰,他怀中抱着昏昏欲睡的温书,望着软塌上那孤寂的背景,终究是开口道:“有些事情,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安儿公主流落在外,臣心有不忍。臣今日在这里,对陛下承诺,终有一日,定然会将安儿公主接回,不让陛下父女分离。”

    刘灿猛然转头,趁着月色,对着曹为真诚的一笑,“有大公子这句话,朕便相信,你真的会做到。”

    曹为缓然轻叹了一声,见刘灿精神还好,便也松了口气。

    说来,这一连几日,曹为都陪刘灿在宫中畅饮,白日里,曹为甚至还陪着刘灿一同去书房,研习兵法,说说天下局势。

    曹为不知道的是,温书知道的,其实刘灿都知道。然而,刘灿还能平常心的与曹为说话,让温书着实佩服。

    日子安静的过去了小半月,这段时光,安静而又祥和,让温书几乎有些幸福的过了头。

    恰逢这一日,前线来了密报,荀大夫召曹墨和曹为一同前往府内议事,温书被留在了宫里。

    他与陛下一道用完晚膳之后,便回到了暖阁看书。

    素日里,他是定然要等到永寰回来再睡的,偏偏今日,温书困倦的很,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温书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一丝的光线,更没有声音。

    他浑身上下都被束缚着,嘴里也被人塞了东西,不能说话。

    大约缓和了一会儿,温书知道,这不是在做梦,他就是被人绑到这里的。

    前一秒,他似乎还在暖阁之中,昏昏沉沉,下一秒,便到了这样的地方。

    到底是与同用的晚膳有问题,还是晚间的茶有问题,温书已然不能分辨了。

    温书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件事,跟孟皇后脱不了干系。

    只有她有这样的动机和能力,能在宫里,将他抓走。

    来人既然没有一下子杀了他,势必留着温书还有用处。想及此,温书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等着接下来的境况。

    饶是再冷静的一个人,身处一个密闭空间,不能动,看不见光亮,听不见声音,过了个把时辰,也会感受到恐惧,也会发疯!

    温书活了两世,即便是在死人身上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有眼下这般慌乱。

    曹为知不知道他如今的处境,他在哪?他会不会命数已至,再也见不到曹为了?

    想及此,温书心下便有些苦涩,若是早知道如此,他便应该早早的便将遗言想好,哪怕是多看曹为几眼,也好!

    从前的那些小脾气,还有曹为对司马宣的热切,似乎在眼前,都算不得什么大事。温书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想的,全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与曹为之间的点点滴滴。

    若是生命到此为止,温书觉得,他也不算是亏。

    最起码,他有曹为那么多年的宠爱,死也值了……

    可是人,终究有不满足的时候吧。

    温书想想,心下便觉得舍不得!

    偏偏这时,温书隐约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时缓时急,温书抬头,望了一眼四周,却发现周围还是黑暗一切,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头顶处有个缺口,似乎露出了若隐若现的光……

    温书没有看到来人的脸,亦没有听到来人的声音,却隐约从那个缺口处,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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