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

    中间一个明朗清润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打头的骑手回答道:“这里有位姑娘, 似乎马车出了故障,正好挡在路上。”

    因为一路狂奔, 吴婕的马车确实看起来很狼狈, 而且不偏不倚挡在了路中央。吴婕强忍住内心的慌乱, 上前牵住缰绳, 想要将马车赶到路边。

    奈何她越是驱赶, 马匹越是不听话,抖动鬃毛, 反而横过了身体。

    生怕马匹动作太大,将后面的血迹抖落下来, 吴婕折腾地满头大汗。两个骑兵见状, 翻身下马, 走到近前, 替她拽过缰绳。

    这些骑兵都是驾驭马匹的行家, 很快将马车驱赶到了路边。

    短暂的时间里, 骑兵分开,一个骑士策马而出,他年龄只有二十上下, 生得俊逸端正,气度温雅, 天然一双桃花眼, 未语先笑, 观之可亲。

    他在旁边看着两名骑兵将马车赶到旁边, 转头望着吴婕, 笑问:“姑娘为何停留在此?”

    吴婕脑筋急转,“诸位将军大人,民女随同父亲和叔父趁着节日,来这附近走亲戚,一时找不到亲戚住处,父亲和叔父去附近寻找了,让民女暂且在此等候。”

    已经拿到了路引,她不想横生枝节。

    可惜事情不会顺利按照她的期望发展。那桃花眼左右看看,面露震惊:“你亲戚住这里?真是口味独特。”

    吴婕一看,心叫大叫糟糕,刚才忙于脱身,竟然没有仔细观察,这附近土地起伏,杂草横生,竟然是一处乱葬岗。

    “咳,家中亲戚贫寒,金芜城居之不易。”吴婕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圆谎。

    “哎呀,几年未至金芜,竟已富庶至此。连贫家女都能穿得起金绒锦了吗?”年轻人调侃着,眼中满是笑意,像一只小狐狸。

    吴婕眉梢抽搐,他竟然能认出自己衣服的料子。金绒锦价值昂贵,价格绝非平民百姓能问津。

    吴婕扯着裙裾,低头道:“民女其实是在大户人家当差的丫环,这身衣裳是我们小姐穿旧了所赐下的。并非民女购买。今日节庆,请假回家,才穿了出来。”这番话真假掺半,这身衣服本来就是陆娉婷送的。

    一番话合情合理,可惜对方却似乎不相信。

    “什么大户人家能随意将这样的衣料赏赐奴婢。”

    你管的真宽!吴婕忍无可忍,只想咆哮一句。

    她刚刚经历了生死之劫,又惊又吓,精神濒临崩溃,再加上掌心剧痛,一切什么礼仪教养都见鬼去了。要不是因为武力值不够,她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呱燥的家伙一脚踢飞!

    偏偏某人毫无自觉,还在念叨着:“这里荒芜至此,姑娘单身一人,不怕遇到劫匪吗?”

    吴婕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涌而过。你既然知道是荒郊野外,停留干什么?赶紧上马滚蛋啊!

    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有公务在身才对,用得着在自己一个路人身上浪费时间吗?

    她目光扫过对方配饰,骤然落在他腰间的青玉双鱼配饰上,不禁睁大了眼睛。这是三品官员才有殊荣,怎可能出现在这样年龄的人身上?

    她又抬头看了男子一眼,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不可能是无名之辈,自己对这张脸却全无印象。

    心中惊疑不定,两人说话的功夫,骑兵队伍分开,又有一位骑士越众而出。

    前面的桃花眼后退了两步,似乎这位才是队伍的主人。

    他并未穿着甲胄,只披着一件厚重的玉青色大氅,头上兜帽遮蔽了眉眼。

    “什么来历?”低沉的声音如雪映青松般清越,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吴婕身形一颤,恍如雷击。

    凝神望去,那人形貌全在大氅之内,却能感觉一道冷冽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宛如品评什么货物,而不是看着一个人。

    她低下头,强忍住翻涌而起的复杂情绪。这声音太过耳熟,但是不可能吧!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西域平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桃花眼的骑士转头笑道:“已经差不多能确定了。”

    一边说着,他翻身下马。

    桃花眼先是围着吴婕转了一圈,手中也不知从哪里掏摸出来一柄折扇。轻轻摇动,宛如野外踏春的贵公子。

    明明眉目秀雅,风度翩翩,可那调侃含笑的眼神,真让吴婕真有种一脚踹到他脸上的冲动。

    “若是侯府婢仆,得主家赏赐,确实有可能穿着锦绣。但小姐身上昂贵的可不仅这一件,恕在下眼拙,小姐的鞋子是银丝月光锦吧,还缀着珍珠呢。这样的鞋子可不适合在外面走路,尤其这样荒僻的地方,弄脏岂不可惜?”

    这丫的眼睛也太尖了吧,黑灯瞎火的,竟然能看清楚这么多。这双鞋子是她自己的,自然华贵非常。

    “小姐是何来历,不如小生来推测一二。听闻每年小年夜的时候,金芜城才子佳人喜相逢,都是佳话多多。而且观小姐素手纤纤,必定不擅长驾车这种粗苯活计儿。能将车从灯会上赶到这样荒僻的地方,想必是一位精擅驾车的老把式吧……”

    听着他侃侃而谈,吴婕终于醒悟过来,他竟然把自己当成跟情郎私奔相会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吴婕整个人都不好了。

    桃花眼似乎对自己的推测极有自信,他信步来到车架前。“哎呀,刚才我就看到了,地上湿润,车轨下陷极深,这车上还有人吧?”

    然后吴婕眼睁睁看着这作死的家伙,走到车厢后面,手中折扇一合,一抬,将车帘掀开,准备验证自己的猜测。

    吴婕来不及阻止,当然,她阻止也没用。

    然而,车里没有预料中私奔相会的情郎少年。

    探头进去观察了两分钟,也许是正在平复被打脸的不适感。片刻之后,桃花眼将头收回来,刷的一声,折扇打开,他一本正经看着吴婕。

    “没想到小姐口味如此之重。”

    你够了!!!吴婕真想一脚踹到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上。

    低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思书,认栽吧,你输了。”

    这个声音入耳,吴婕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然后看到那玉青色斗篷的人将兜帽放下。

    一张清俊无双的脸孔露出来,一瞬间连天上的月亮都失了光芒。

    吴婕唇微微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半响,像是被那灼灼容光所震慑,她低下头,身体依然压抑不住的颤抖。

    旁边沈思书一脸崩溃:“为什么,不可能,我的推测是最完美的!”

    “输了就是输了。”玉青色斗篷的人淡然吩咐道,“还有,立刻把扇子放下。大冬天看着太碍眼了。”

    沈思书老老实实收了折扇,依然难以置信:“为什么,公子你怎么知晓她不是约会情郎的?”

    那人冷哼一声:“这女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怎么可能约会情郎。而且这场地中的血腥味太浓重了。”

    满脸横肉……你才满脸横肉呢!一句话将吴婕从复杂纠结的心绪中唤醒,满心纠结。

    还有,刚才的对话是说,他们两个人拿她打赌了?

    你们有没有这么无聊!!!

    沈思书眨了眨眼睛:“这位姑娘也不算太难看啊,就是白了点儿,胖了点儿,像个馒头。”

    “你是肚子饿了吗?”那人冷哼一声。

    队伍中似乎隐约浮动起低低的笑声,那人脸色一寒,笑声顿时不见了。

    吴婕再一次确定,就凭这张嘴,眼前这个人,要不是因为是皇帝的话,早被人打死了。

    没错,眼前这个骤然出现在荒郊野外的骑兵首领,竟然就是她上辈子侍奉的那个人,如今的北魏皇帝元璟。

    她想过两人再见面的场景,但再怎么样的想象力,也想不到会是如今这个情形。

    堂堂天子,怎么会在这样一个深夜,出现在荒郊野外乱葬岗呢?

    对了,他们是往金芜城方向去的。

    可是按照记忆,这个时候他应该刚从西域边关返回,在宫中筹备年节典礼啊。因为紫茴遇刺,连北魏的历史也被改变了吗?

    正百思不得其解,前面探路的骑兵匆匆返回。

    “启禀公子,前面发现了一具女子尸体,是摔伤头部致死,距离死去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

    是橘儿,她真的摔死了!吴婕心中一阵难受。

    元璟目光扫过马车上死状凄惨的尸体,然后落在吴婕身上:“一辆马车三条人命,堂堂金芜繁华之地,竟然发生这种大案。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我?吴婕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是凶手,你眼瞎了啊!我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

    收敛情绪,吴婕低头道:“将军容禀,小女子今日跟着妹妹出门买东西,不料突然被恶匪拦截……”

    “哦,刚才你还说是跟随叔父出门访亲。”

    “民女也不想啊,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民女的名声只怕……所以只能对着将军撒谎了。还请将军大人有大量。”说到后来,她声音颤抖,抹着眼泪。

    “那不妨先说一说,你一人如何杀掉他们两个。”

    “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杀掉两人。”吴婕声音颤抖,满是恐惧,“马车停下后,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因何争执起来,说什么不该弄死一个,还是值钱的那个。然后就……”一边说着,吴婕捂住脸孔。

    以常理来推断,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吧。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恶匪拦截,那就是本地官府的责任了。

    沈思书继续在马车周围转悠,一边啧啧称奇。“这两人脖颈都快被切断了,好狠的手法啊!”

    吴婕恨不得将这只嘴贱的蟑螂一鞋底子拍死!

    元璟也不知相信了没有,沉着脸色吩咐道:“将马车和人都带上,送去金芜府衙。”

    然后一勒缰绳,马匹开始向前。四周的士兵立刻跟上。

    终于不用再面对那张脸了,吴婕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发愁起来,怎么解释接下来的状况?

    百般纠结,旁边那张讨人厌的脸还凑上前:“委屈小姐先到马车上待一会儿了。”沈思书彬彬有礼地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吴婕心里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可是,骂归骂,她根本别无选择。只能乖乖上了马车。

    坐在车内,鼻端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两具尸体都还死不瞑目地瞪着车门。

    吴婕只能强迫自己尽量不去看他们,走了没多久,车帘被掀开,又一具尸体被扔了上来。

    是橘儿,还瞪着眼睛,额头上满是血迹。

    吴婕:……

    吴婕傻愣愣地看着出现在山道尽头的身影。一身宽大的僧袍,慈眉善目,仙气飘飘。正是广信大师。身后还跟着一个背负行李的小沙弥,冲着这边探头探脑,满脸惊讶。

    “阿弥陀佛,这是什么情形?施主是何人,竟然在白鹿寺这化外之地行凶杀人。简直目无王法!”对这些藏头盖脸的杀手,广信也非常惊诧。

    原来这个大和尚武功这么好!好像父王之前提起过,广信大师不仅精通佛法,而且潜修武艺多年,极为高明……

    吴婕傻傻地想着。

    眼看着慈眉善目的广信大师来到,几名杀手竟然没有继续叫嚷着要杀人灭口,而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麻利地跑了!

    吴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一溜烟消失在山道尽头。又转过头,看着依然一脸慈眉善目,高深莫测的广信。

    “大师……”片刻之间,这老和尚在她眼中的形象无比高大了起来。

    “郡主是尊贵之人,日后不可轻涉险地。”广信上前,扶起吴婕。

    “大师……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正想下山云游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也是天意吧。”

    之前见面的时候是提起要云游来着,但是说下山就下山,这行动效率也太高了吧!

    吴婕站稳了身形,赶紧跑去紫茴和几个婢仆身边。

    两个护卫和一个婢女都已经中箭身亡,而车夫因为摔伤头部,也已经回天乏术了。幸而紫茴伤势不重,只是肩膀和小腿被砍中,都是皮肉伤。

    广信有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立刻命小沙弥帮忙包扎了起来。

    吴婕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念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糟糕!北魏使节团!山下还有刺客呢!

    “大师,不得了了,您快去救救人吧。”吴婕以最快的速度将山脚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广信大为惊讶,连忙向着吴婕指点的方向走去。

    吴婕不放心,眼见小沙弥正在帮助紫茴包扎伤口,这里并没有自己能帮忙的,也跟着广信的脚步往山下走去。

    翻过山道,吴婕顿时感觉透心凉。刺客已经不见踪影了,只留下满地尸骸,血迹横流。

    广信大师站在众人中间,满目悲怆,叹息不已。

    吴婕强忍着不适,踉跄着从山道上跑下来。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其中那个宝蓝衣衫的,被人一刀砍中肩膀,大半个身体都浸透在血迹中,不就是高宏源吗?

    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吴婕感觉一股压抑不住的呕吐感涌上来,同时还有无比的恐惧。

    她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无法改变即将到来的悲剧,高宏源还是死了!那么将来的事情……

    难道真是天命不可违?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他们遇刺的地点,从闹市改成了荒僻的山道里。

    可恨这些人,为什么不肯按照父王的安排,好好在宫中参加宴席和诗会,非要跑出来作死呢!让你出来浪,现在连自己的小命都浪丢了!

    堂堂副使,高门世子,皇后亲弟,竟然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地方。

    让他们东越怎么办?

    等一下,自己先不要着急,就算高宏源死了,也只是高家一族的仇恨,东越只要立场站稳,之后应该不会有灭族之祸。

    吴婕在这边百般纠结。而那边广信大师正忙着查看众人的尸骸。片刻之后,突然惊呼一声:“这个还有气息!”

    吴婕一下子被惊醒过来,转头望去。广信大师正从几具尸骸之中翻出一个少年。

    他生得眉目精致,虽然满脸血污,依然遮不住秀雅的气质。

    好像是使节团里那个叫……小莫的侍卫。吴婕翻找记忆,终于想起来这个人。

    他似乎是被压在两个护卫底下,伤口并没有触及要害。

    她凑到广信大师身后。看着他指端连点,敲在小莫的胸腹处,神奇地帮他止了血。

    广信低声问道:“郡主可带了干净的布料?”

    将自己的绢帕取出,吴婕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计较这些荒唐可笑的礼教之事,真是榆木脑袋。

    一念及此,她蹲在小莫身边,开始帮助广信大师处理伤口。

    眼见伤口包扎地差不对了,广信大师将人交给吴婕照顾,继续去翻找有没有别的幸存者。

    吴婕将撕成长条的绢帕在少年手臂上打了个结,费力地挂到肩膀上,想要固定住。正忙得满头大汗,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虚弱至极的低语。

    “多……谢了!”

    吴婕吓了一跳,手里的带子一下子松了。

    竟然是自己照顾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凝望着她。

    吴婕有几分尴尬,顿了顿,还是捡起绷带两头,继续努力。

    “不必谢我,救你的人是白鹿寺的广信大师。”

    少年目光落在远处忙碌的高僧身上,转而又回到吴婕身上,“想不到能再一次见到姑娘。”

    吴婕叹了口气,她也以为自己这辈子不用再跟这帮人有什么牵扯了呢。早知道上次就不要意气用事,出什么风头。

    小莫还想要说什么,到嘴边的话突然变成了一声“哎呀”。是吴婕用力过度,绷带下滑,勒入了伤口里。

    血顿时溢出来,把吴婕吓了一跳。

    小莫龇牙咧嘴,总算忍住疼痛,勉强笑着安慰道:“没事,只是小伤而已。”

    “真的没事吗?”吴婕看着血迹渗透了半边衣裳。

    “无妨,姑娘继续包扎即可。”

    这点小伤比起同僚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小莫的目光落在身边的战友身上,满是痛苦。“刚才要不是他们几个保护我,这一次必难幸免。”

    吴婕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确实是那几个人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伤害,想必都是与他交好的侍卫,心疼这个后辈吧。

    眼看着血慢慢止住了。吴婕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再继续,胡乱包扎了几下就算弄好。

    吴婕站起身来,顺口安慰道:“节哀顺变,毕竟意外之事难以预料。”

    小莫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将来一定会替他们报仇的。”

    “报仇?”吴婕吓了一跳。虽然这事儿是在东越的地界上,但他们不会把这桩仇怨算到东越头上吧。如果真要这样,还不如不救他呢。

    犹豫了一下,吴婕试探着问道:“呃,行刺你们的人是谁啊?”

    小莫沉声道:“那些人藏头遮脸,并不知形貌,但推断无误,多半是南陈之人,不想我们与东越结盟……”

    难得竟然是个明白人!吴婕顿时对少年好感大增,态度也和蔼了起来,“想来也是如此,合纵连横,本就是火中取栗的险恶之事,你们身为使节,应该谨小慎微,唉,白龙鱼服向来是尊者大忌。”

    这番话半是安慰,半是推脱。

    反正核心思想就是一句话,都是高副使他自己作死,可不管我们的事儿啊。

    “多谢姑娘告诫。”小莫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天性聪慧,听得出吴婕话中隐含的意思。

    眼前姑娘是东越百姓,自然对故国情深。有开脱之意是情理之中,只是……小莫也有些诧异,眼前姑娘虽然衣着朴素,但看起来似乎对朝政有一定的了解呢,竟然能将话说到这种地步。也不知是哪家女子。

    他忍不住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顿了顿,又觉得有些唐突,补充了一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总要知晓恩人来历。”

    吴婕还没来得及回答,广信大师又一声低呼。

    短暂的功夫里,他又找出了一个幸存者。

    吴婕连忙上前帮忙,经过两个人合力查看了一遍。竟然发现包括小莫在内,足足有三人还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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