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公园走了片刻,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整个公园窸窸窣窣不绝于耳。

    孙明瑷突然停下,眉心一蹙, 抓住李思忒手腕, 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侧耳片刻, 低声说:“不对。”

    李思忒一听, 刚被她温软的手撩起火苗的心骤然坠冷,跟着一紧,愕然地看她, “怎么了?”

    孙明瑷警惕地环顾四周, 说:“我们走了多久?你看到出口了吗?”

    公园并非只有一个出入口, 东西南北皆通。

    李思忒赶忙四下张望, 却不见一个, 回头地看着孙明瑷, 张口结舌。

    “有什么东西将公园变成了封闭的空间, 无法进出。”孙明瑷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声色凛然。

    李思忒低低地啊了一声, 脸色越发难看,紧张道:“其他人呢?我记得在池塘那会,远处有几个人在说笑。他们也被困住了吗?怎么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那个东西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他一堆问题砸来, 孙明瑷一个也解答不了, 甚至连施法者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最担心的是, 若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与李思忒, 那另外几个普通人必已身陷囹圄,生死难料。

    “是不是那些锦鲤搞的鬼?”李思忒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的声音招来祸端。

    孙明瑷摇摇头,说了句“应该不会”,凝神一瞬,转身拉着李思忒向池塘走,之所以不松手,是因握住李思忒的手腕可最有效、最快的感知到他的安危,防止有妖魔鬼怪暗中施法将其偷偷掳走或无声致死。她看出,他丝毫不懂仙法。

    李思忒惴惴不安,紧跟其后,不敢有半步迟疑。他从孙明瑷的反应中已然看出,对方绝非等闲之辈,与土地公指挥的那群怪兽不可同日而语。

    孙明瑷走到池塘边,厉声喝道:“出来!你们可知谁在做祟?”

    声音落地,等了片刻,波澜不惊的池水微荡涟漪。几条锦鲤浮游来去,却没一个回应。

    “这几只看起来不如此前见过的灵动。”李思忒盯着昏暗的水池,只觉得方才还赏心悦目的荷花此时分外阴邪,如一只只异类从深渊中伸出的畸形爪牙,等待着送货上门的食物,或伺机而动地将他捕抓。

    孙明瑷语气低沉,带着一股森然:“嗯,要么是吓得不敢说。要么,此池塘非彼池塘。”

    “什么意思?”李思忒越听越糊涂,越来越心慌,几乎认定自己就是攻击的目标。

    “我们一直在对方的法阵中行走,但不是寻常认知中百绕归原地的迷路,而是出了一个园子,又进了同一个,如此周而复始,永无尽头。那些多出的园子类似现在的克隆。克隆能造出一摸一样的动物,但无法做到分毫不差的思维与言行。布下法阵者也是如此。它复制了锦鲤,却复制不了它们成精的修行。十几条锦鲤,半数成精。我不信,对方这么慷慨,愿意分出自己的修为给赝品。这也是为什么察觉不到另外几人踪迹的可能之一。他们要么在另外的园子,要么被施法者困住。”孙明瑷说完时,神态已不再有初觉怪异时的惊惧,反而透着沉着与冷静。

    “那就说明咱们已经被双层隔绝,不单有困住咱们的容器,还要有能收纳无限克隆的容器,否则这个镇子的空间都不够用。”李思忒接着说完,还想问若打起来,她是否有信心战胜,但最终忍住。他知道,临阵怀疑队友的能力,无疑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愚蠢问题。

    孙明瑷别扭地看了他两眼,虽对他的理解力表示赞许,但“容器”二字让她想起了实验里的罐装标本,颇觉怪异,想纠正一下,又想到其不懂仙法,便又作罢。

    她抬头望了眼星辰寥落的天空,雪脸蒙霜,更为煞白,走近围砌公园的墙壁,拨弄了几下脚前的花丛,懊恼道:“我们在吃饭前,已被对方暗中跟随,可气我竟毫无察觉。”

    李思忒见她这般模样,心里更没了底,讷讷问:“对方的法阵很厉害吗?”

    孙明瑷未回应,眼底腾起一片杀气,右手食指一道金光闪现,化作一根铁棒在手。

    她目光如炬,扫视园内,厉声喝道:“何方妖孽,出来!”

    音波回荡,只见草木颤颤,花影叠叠,不闻任何回应。

    她冷笑一声,手中铁棒戳进地中

    李思忒近距离地仔细的打量这跟铁棒,瞪大了眼,惊讶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根铁棒......有点像《西游记》里的随心铁杆兵。”

    “正是。如来说,它做得了擎天白玉柱,担的起架海紫金梁,与如意金箍棒同属天界神器榜第一棒。不过我从未试过。”至此,她话锋一转,气势逼人,“今日正好给了我验证的机会。我倒要看看你用的什么仙家法宝,修为有多高,是你的阵墙硬,还是我的铁棒长。”

    “长。”孙明瑷一声令下,随心铁杆兵豁然拔高,直冲那无月星寥的夜空。

    李思忒仰头看去,见乌黑的棒端长到近二十余米时,忽然被挡住势头,撞到一层透明的软墙。一个是无锋不厉最刚强,一个是似水柔韧难消亡。双方你来我往频较量,阻的铁棒忽短忽长。

    “我不想与小圣为难。留下他便好。”一个清甜而稚嫩的声音响起。

    是个小女孩!这与李思忒想象的丑陋凶残、阴阳怪气大相径庭。

    孙明瑷刚要怒斥,忽的眸光一闪,舒展眉心,顷刻的沉吟间,语气温和许多:“听你的意思,我得感激你放过我。”

    “并无此意。只想作比交易。” 小女孩说罢,嘻嘻一笑。那笑虽感觉欢快,似风铃轻荡,但李思忒听来,如刀枪锋刃的摩擦,刺耳惊心。

    他起了一身冷汗,倒吸口凉气,侧头看向孙明瑷,忧心她的抉择。

    孙明瑷方才那一句实为用来锁定对方位置的套话。

    她用神识观六路,辨八方,确定对方在阵墙之外窥伺,自嘲还真成了容器里的活标本的同时,又为以铁棒较量的冲动感到后怕。

    方才,心急之下,她竟忘记另有几个凡人同样被困。

    此时,她才想起,对方目的明确,应不会随意滥杀,若贸然破阵,未能一举击败,恐会激怒对方,害得无辜者性命不保。

    她尚不清楚对方修为高低,但也绝不是卖友求生,以他人命为自己博活路的卑劣之辈。

    如何脱困,如何救人?

    须臾之隙,她千思百转,决计擒贼先擒王,下颌一抬,微笑道:“我本不愿多管闲事,也不想树敌。能达成共识最好。不过,既然是交易,那就要有起码的尊重与诚意。你在暗处与我谈判,连个脸都不露,我怎么相信你的话?说不准,你是在使诡计,好来个分开击杀。”

    说到此处,她特意顿了顿,将铁棒变回寻常大小,见对方不吱声,知其起了犹豫,心里也多了分底气。

    她越发笃定对方是不愿与她起冲突。而原因,要么是顾忌她的身份,要么是修为难胜。

    她眉梢一挑,又道:“如果真有诚意,便现身来与我相见,顺便将那几个凡人放了,不要伤及无辜。你称我小圣,想必对我有所了解,也该相信我绝不会言而无信。”

    李思忒愣愣地听着,若非抓在腕上的手指用力捏了捏,他还真信了她的谎言。

    孙明瑷说完,静待片时,见头顶虚幻的天空之上,一道暗红光芒带着闪闪星光,如迎风飘摇的蝉翼纱般飞荡而来,落在身前三米外,化作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描金绣纹的红色古典小儒裙,裙摆截至膝盖,露出一双嫩白的小腿,臂弯搭着一条红披帛,似染着灵气般无风自飘,精致与娇俏到极致,让李思忒咋舌暗赞如cosplay的娃娃成了人一般。

    他叹罢,又细观小女孩的模样:平发分两股,左右束角辫,各系红带蝴蝶结,额前刘海梳理成桃形垂抵眉心。眉毛是两条金红色的小鱼图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暗红的瞳孔几乎占据了全部,只见到边角处一点眼白。两个眼尾周围勾勒着红色鱼鳞状的纹路一直延伸至发髻,与微微撅起的肉嘟嘟的朱红小嘴搭配起来,可爱又诡异。

    “原来是条鱼精。”他正捉摸不定,孙明瑷先给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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