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来老丈人面前,季钰比平时更加拘谨, 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 好不容易熬到赵适走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赵蓁一把把他拉进包厢里, 一句话也不说就往他怀里钻。

    季钰呆了一瞬,然后......随她去了。

    “我想你了, ”赵蓁把头埋在季钰怀里, 放软了声音道:“今儿是我的生辰,我想跟你一块儿过, 求了陛下好些日子他才答应呢。”

    直白而热烈的让季钰心底发烫,虚虚扶着赵蓁腰处的手往后移了移, 将心上人完完全全圈在怀里:

    “嗯......钰亦如是。”

    除了在江南的六年,每一年的生辰两人都在一处,不管是赵蓁的还是季钰的,今年是头一次,两人同在京城却不得不分开,一个在宫墙内, 一个在宫墙外。

    赵蓁在季钰的怀抱里蹭了蹭, 眷念的不想出来, 无奈时候不早了:

    “我该回去了。”

    她抬起头望着季钰, 明亮的眼睛里泛着浓烈的不舍。

    季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又疼又麻却无计可施:“回去罢, 别让陛下担心。”

    赵蓁撅了撅嘴, 一脸不高兴:“陛下太不善解人意了,明知道我们两情相悦却一直拖着不提婚事,再这么拖下去,好日子都要拖没了。”

    赵季两家定的婚期是今年十月,如今已经六月了,皇帝连个动静儿都没有,显然是不打算这么快将赵蓁嫁出去,赵蓁干着急也没用,定亲的时候她还是赵家嫡女,终身大事都由赵适柏氏说了算,现在变成了孝宪皇帝遗孤,全天下除了皇帝谁也不敢做她的主。

    “你先莫慌,一切自有陛下定夺,”季钰比赵蓁镇定些,倒不是不急,而是他知道急也没用,君无戏言,皇帝既然已经认了这门婚事就一定不会食言,大不了他再等等,若是太过急躁惹怒了陛下反倒得不偿失。

    季钰对皇帝的敬畏之心使得他从不怀疑皇帝的话,赵蓁离皇帝太近,反而没有旁人那样顾忌,撇撇嘴道:

    “你就是把人都想的太好了,陛下才不是什么好人呢。”

    回宫那回皇帝就是故意叫人看见她又不说清楚她的身份,让所有人都误会,如果她没告诉季钰她的身世,或者季钰不信任她,哪怕是一点点的疑心,皇帝都能以此为借口将婚约作废,然后按着自己的心意给赵蓁定一门亲事。

    起先赵蓁还没看透他的险恶用心,后来在神武殿和赵宜交谈之后才知道流言最早就是从宫里传出去的,皇帝对后宫的掌控让赵蓁无法不相信这事与他无关,乾正宫漱玉宫两处她最熟悉的地方的宫人们有志一同的瞒着她也佐证了她的猜想。

    湄山行宫那次不欢而散后,皇帝没有在明面上反对过赵蓁和季钰的婚事,但暗处的小动作却从未断过,若非赵蓁和季钰对彼此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恐怕还真要给他得逞。

    听完赵蓁的话,季钰默然不语,他大约能猜到皇帝为何不赞同他和阿蓁在一起,但他不能说,因为一旦说出来,阿蓁就会面临两难的抉择。

    “陛下什么都好,怎么就偏偏跟这事儿过不去呢?”

    赵蓁很是纳闷儿,季钰才貌双全,不说天上有那也是地上无,全京城生了姑娘的爹娘就没哪个不想要他当女婿的,偏皇帝跟别人不一样,死活看不上季钰,平日里提也不提,偶尔被她逼得没办法了才会说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话,语气还跟她娘说别人家的纨绔子弟一模一样。

    季钰笑望着她:“这话可就有失公道了,陛下那日可是点了头的。”

    “是啊,点了头,”赵蓁重重的咬着最后三个字,翻着白眼儿道:“要不是咱们俩情比金坚,你看他点不点头。”

    情比金坚......季钰悄悄红了耳根,这四个字虽然没错,但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罢了,阿蓁高兴就好。

    时间不多,两人也没说太多,赵蓁把自个儿叫郭煐留意庆王府的事告诉了季钰,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底儿,她在宫里鞭长莫及,虞惜又是个姑娘不好出面,万一郭煐那里出了岔子,能救场的只有季钰。

    季钰点点头:“正该如此,庆王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赵蓁又道:“陛下只道不足为虑,我却始终放心不下,不如早日弄清楚,也好有个防备。”

    季钰也是这个意思,当初皇帝为了让赵蓁对自己的身世起疑才联合关衡山做局把赵蓁引进去,如今真相大白,皇帝虽没有让赵蓁继续牵涉进去的意向,赵蓁却不能真的撩开,一则是她从小被季老太爷敦促着,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撒手不管,二则是皇帝的态度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庆王早有谋反之意,皇帝既然知道为何不在其羽翼未丰之时将其诛灭,反而就这样放之纵之,孝宪皇帝和武宗的教训在前面,赵蓁不信皇帝不引以为戒,再说孝宪皇帝和武宗好歹是亲兄弟,前者顾念兄弟情分没有及时扼制后者的野心,皇帝和庆王都是隔了好几代的堂兄弟了,总不能也是因为兄弟情才不舍得动手吧。

    赵蓁百思不得其解,这要是换成她,她早在庆王刚生了反心的时候就把他摁死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陛下的心思谁都猜不到,咱们却也不能做个睁眼瞎,事先打听清楚总好过火烧眉毛了才来想辙,”赵蓁叹口气,她其实压根儿就不想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头,可没法子啊,皇帝的陷阱她没避过去,现如今谁都知道皇帝宠爱她了,甭管她的身份如何,她都已经被打上皇帝的印记了,要是庆王成了事,她连命都保不住。

    季钰也叹气,皇位惑人心,武宗这个先例一开,以后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聊完庆王就真的不剩多少时间了,冬葵已经敲了两回门了。

    趁季钰不备,赵蓁掂着脚亲了他一口,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他手里,然后飞快的跑了。

    ......季钰才消下去没多久的红晕又爬上了耳根,看着手心里的同心结,忍不住弯起嘴角:“跑那么快做什么,生辰礼还没给你呢。”

    他拿出放在身上好些天的锦盒轻轻打开,锦盒里垫着雪白的缎子,缎子上躺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簪子,簪子的样式很简单,细长的簪身,兰花样式的簪头,并不算新颖,却是他亲手雕刻而成,从玉料到玉簪足足花了小半年的功夫,就为了在她生辰这天给她的,可惜她跑得太快,碧玉兰花簪到底没送出去。

    季钰稍稍郁闷了一会儿,没多久又想开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赵蓁几乎是踩着酉时的点儿回到宫里的,刚踏进正阳门就看见笑眯眯的金宝儿:

    “殿下头一回出宫,陛下不放心您故而叫奴才来迎一迎......”

    呵呵,说得好听,赵蓁一边在心里翻白眼儿,一边假假笑道:

    “陛下可真是关心阿蓁呢。”

    金宝儿未必没听出她的话中之意,但他仍然笑着回道:“您是陛下嫡嫡亲的侄女,陛下不关心您,还能关心谁去。”

    赵蓁笑的更假了,她巴不得皇帝少放些心神在她身上,多关心关心别人去,比如王皇后,还有赵宜他们。

    两人打了一番太极,最后以赵蓁败退收场,不是赵蓁愿意认输,实在是脸皮不及人家的厚,怨不得天尤不得人。

    皇帝在乾正宫里召见大臣,赵蓁熟门熟路的去了后殿,没等多久前面就来人请她过去。

    出门正好遇见刘渊,这回赵蓁比之前淡定多了,大大方方的行了礼:“刘相公安好。”

    “当不得殿下的礼,”刘渊侧身避让,皇帝请宗室亲王进宫认亲一事虽未传扬开来,但他们这样的身份,不想知道都不可能。

    赵蓁矜持的笑了笑,绕过他往殿里走去。

    刘渊看了一眼倒影在大理石上的影子,心里五味杂陈。

    皇帝好整以暇的坐着,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有一下没一下吹着浮在水面上茶叶。

    赵蓁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上前福身道:“陛下,阿蓁来陪您用晚膳了。”

    “呵......”皇帝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半晌才道:“怎么这样馋嘴,叫人知道了还以为朕平日亏了你的。”

    “陛下难道不曾听过,有其父必有其女,我这可是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天性。”

    这个父亲并不是赵适,而是她生父孝宪皇帝,了解的越多,父亲在她心里的高大形象越是幻灭,原以为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后来才知道这俩字儿是拆开来念的,奇应该是奇怪的意思,她父亲实际上是个怪才,琴棋书画经史子集不算什么,考得上进士的文人大都能做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算什么,户部侍郎还会周易之术呢,医学杂道也说得过去,这年头不读几本偏门杂书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但写话本写菜谱......实在太过分了些。

    大耀立国至今,著书立说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写了话本子还拿到书局里去卖的朝中之人,往上数也就一个裴宴了,即便如此,人家裴大人写的也是异闻怪事,唯一一本才子佳人还是为裴夫人写的。

    然而她父亲天生就跟一般人不一样,跟不一般的人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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