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廉晖站在吉普车车门口, 将公交车那边的一幕尽收眼底。只是他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似有不认同甄宓儿的做法。

    “噗,这才到哪儿到哪儿啊,民国时期的孙禄堂可比我牛逼多了。人家缩地成寸,一日千里。唉!我不是圣母,但我是医生啊, 不做些什么,总觉得良心会不安。”走过来的甄宓儿拍拍廉晖的肩膀道,“那个女人没伤到心脏, 以现在江城市医院的医疗条件,三个小时内送过去, 应该还救得活。

    不过,就是为人气量小,运气也不太好。三个小时的活命时间就得缩短。只是那十万块钱不太好办, 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知道最后谁愿意拿出十万块钱来救她。”

    廉晖一脸疑惑。

    甄宓儿便把车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完了, 有些一言难尽道:“我觉得相比他们,我还是蛮热血的。”

    “你本来就热血。”廉晖打开后车座的门,把人推进去道, “还有点热血过头了。以后不到万不得已, 不要随便让人知道你懂得气功, 他们死不死与你没关系。”

    “啊?不是……!”甄宓儿有些呆, 这是廉晖同志吗?作者大人可不是这么设定的。我的伟光正, 正气攻上哪儿去了。

    廉晖→_→ :……你的伟光正,是带引号的。

    甄宓儿⊙▂⊙:作者大人你快来瞧瞧,这怎么越来越像章东临那个冷血大魔王了?我本人还是比较喜欢,刚刚重生回来的那个,你赶紧给还回来啊!

    廉晖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座,很快把车头调转,往潘家集公社去了。

    这一次那些公交车下面等待的乘客都没再说些什么,毕竟刚刚周老太太已经放话了,大家也都听到了,谁家也不是钱多烧的,十万块钱?多少人一辈子怕是见不到那么多钱。

    “……”廉晖从后视镜里看甄宓儿疑惑看着自己的表情,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起来他原本的确有过一段时间的‘伟光正’。因为他自小聪明,学习东西几乎一点就会,他爷爷和外公怕他将来学坏,在他三岁开始就一直教导他,做一个正直正气的人。

    十四岁之前,他也一直奉行两位老人的教育。但是——

    十三岁和十四岁那两年发生的事情,让他知道,‘伟光正’只是人们的想象,是大人们附于他的美好期望。

    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如果真那么做,只会害人害己。而他就差一点便误入歧途。

    正如由来他父亲说的那样,真正的生活,有时候可以普普通通一些,而做为普通人,也可以自私一点。他毕竟是人,而不是神!太过刚直不阿,太过正直,太过无私,伤害最多的,是他身边的人。迎接他的也并不一定是他想要的,或者看到的。

    不过,外公临走前依然不忘记教育他要继续保持‘伟光正’。所以作为军人的时候,他也是如此的活着,因为那是身为一名军人的职责,也只有在那种环境里,他才能继续做外公想要看到的人。

    但是,他现在有媳妇也有儿有女了,而他的能力几乎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靠小媳妇养。他有什么资格去‘达济天下’做一个‘伟光正’?

    何况,只要一想到外公的伟光正带给他的是灭顶之灾,他的心就本能排斥。虽然,那个最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头,并不后悔他一生的所作所为!

    关于外公一家的事情,那是一个黑暗的故事,廉晖并不想让他家小媳妇知道。他家的小媳妇,还是活在一个只知道他以为的世界里,快快乐乐的就好!

    甄宓儿从廉晖看向后视镜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便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开始讨论中午吃点什么。

    在他们的车调转车头走出去千米之后。廉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一直停着的公交车启动离开了。

    回到家里,时间也才上午十一点。甄宓儿把白狼放出去,让它们去外面转转,顺便巡视巡视他自己地盘的情况。他自己则陪着廉晖开始打扫屋子,打扫院子。

    两个月多月不在这里,就算这会儿没有那么汽车制造灰层,家里依然有很多灰尘。

    打算完院子,甄宓儿看今天天气好,就把被子从空间抱出来晒太阳。

    呃!其实不需要的,但是某人觉得,正常环境下的太阳照了被子,盖着舒服。

    对此,廉晖同志,报以幸福的微笑。

    已经八个月的三胞胎,现在会爬了。于是小小的一方毯子根本装不住人家,尤其是大丰丰,他爸爸刚刚还在他耳边耳提面命,下一秒人家还是一不小心就能爬出界限。然后——

    结果就是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变得灰扑扑的,让他老子恨不得跳脚。

    大爷的!看着光秃秃的院子,甄宓儿有点想念空间和米国庄园的大草场。把这小子丢在上面,他就可以放心了,随便他是吃草,还是当羊。总之爬完之后,身上的衣服和小脸,不会像现在这样灰扑扑的。

    “你是我老子行吗?回头就弄个大竹圈,帮你关在里面。”甄宓儿第N次,把大丰丰给抱回来,可大丰丰似乎觉得他老子在和他玩,等人转个事儿,又怕了出去,且爬的飞快。

    “廉晖,过来管管你家老二。”

    廉晖手拿抹布从屋里出来,看到一会儿时间,就从资本家大少爷,变成小泥猴子的儿子,也是忍不住蹙眉。

    可他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就是这么过来了,想了想道::“回头我去公社问问,有没有人编那种大簸萁。拿点东西换一个。”

    “我觉得吃完饭就可以去问问,不过两边要点,至少有他们高。”

    “……行。”

    十二点的时候,出去转悠了一圈的两只白狼回来了,带回来两只野鸡和一只三四斤的大兔子。

    正月里的野物,实在不怎么肥。但是加上药材,用大铁锅炖出来的味道好!

    廉晖麻利的处理好,点了锅,就在厨房炖了起来。

    “一会儿好了,加点粉条,咱们中午就吃,干锅兔肉和鸡肉炖粉条。”

    “行,蔬菜,弄个西红柿和凉拌莴笋。”

    “oK!”

    下午三点,刚刚收了被子,赵队长就过来敲了门,告诉他们周红军没有死。

    “……哼!有句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阎王爷哪儿还等着她作开花,好一起算账呢,怎么会让她那么容易就死了。不过,经此一事,潘九斤媳妇和她娘家可有的闹了。”赵队长也不知道是在八卦,还是在唠叨,嘀嘀咕咕就说开了,“……那个叶华是个男人,真得是个做事的人。但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今儿她做的事儿,让我非常不看好。这丫头现在看着还像那么回事,以后谁说得准。”

    甄宓儿:……

    “赵叔,你吃午饭了吗?”甄宓儿转移话题。

    赵队长没好气道:“没有,吃个屁啊,大中午都在医院里过的,那个叶华倒是让咱们去他家吃,可谁还有脸去啊!在车上都吵成那样了。

    你知道吗?那周老太太还让人家叶华家给他们家十万块钱,因为是他让人开车带她女儿上医院的。简直了……”

    “到现在还没吃饭?我们中午还剩下点,你要是不嫌弃就凑合着吃点。”甄宓儿假惺惺的说。

    谁知道赵队长的肚子咕咕叫的非常不合时宜。而赵队长脸皮也后,顺势就问道:“你们中午吃啥好东西了?”

    “嘿嘿,我家小白和大白抓来的野鸡和野兔。你等着,晖哥去热了。咱都是自己人,顺便吃点,你晚上回去婶子再给你弄好的。”

    “弄什么好的啊,你是不知道,咱农村这种吃宴席,就是拿钱去开荤的,结果这回还没开成,你婶子这会儿肯定在家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甄宓儿瞬间明白了,这老赵同志是跑他们家躲人来了!

    “笑啥笑?”赵队长瞪了甄宓儿一眼,随即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两只狗,不对,那是狗么?“这,这不是,不是狗吧?”

    “嘿嘿,这,这个是我从小养的。”

    “啧啧,有两下子,这东西你都养的住。不过我可告诉你啊,咱们公社有老家伙手里有枪,你可要小心点。”赵队长提醒。

    “我知道了,它们平常不出去,就我让它们出去的时候,它们才出去。”

    “那就好。”赵队长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看着甄宓儿道,“今儿在车上,我口气不太好,你别见怪。”

    “哈哈!”甄宓儿笑道,“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就你那功夫,我觉得也必定是大气的人才练的成的。我小时候我爷爷就跟我这么说。那个词儿怎么形容来着。让想想,哦哦,对了,侠肝义胆。”

    “哈哈!赵叔,您可别这么形容,我不是跟您说来了吗?我们家世代中医,我这功夫是家传的,就是力气大。我小时候翻山越岭,就靠它。”

    “唉!”赵队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好的。真的,你和廉晖同志,那是打眼一看就是心怀正义和仁心仁义的。我当时那么说,是被那个周红军给气火了。但我也是为你好,你们这些有传承的,我听说家里人从小就教育你们就是要救死扶伤。

    可是,你们刚来,你们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那周家人真得不能沾染,那周家的老头子就是当骗子,偏人的时候被人打死的。

    只是这事儿时间太远了,很多人都忘记了。

    现在只看他们家的子女,就让我不得不相信一句话,有些人啊,那是骨子里的坏,改变不了。你觉得我冷血也好,不管怎么样,看在你和廉晖每次给我这老家伙弄好烟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害你们。

    娃子,居然你换了地方,咱们就看开点,这年头啊,想要把日子过得顺顺当当,有时候,你不得不冷血啊。”说着,赵队长又开始唠叨,他从小到大的各种经历,有他小时候的,十年动乱的,一个个的例子,在甄宓儿听来,还真有点血腥,黑暗,惊心动魄。

    “……虽然是新国家了,但咱们这代人还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骨子里难免带着旧思想。或许你不能理解,就跟之前那些知青一样。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娃娃,我知道。

    他们曾经多次向我反映,什么什么事儿应该按照法律来办理。我也想啊,我可是新国家的干部。

    可实际上,在这个公社里,谁给你论法律啊,就算论了,大多数时候,人家一个家门,一个家族的,说和说和完了,倒是让你这个管理者里外不是人了?

    你们才来,还不知道。就公社五大队那边,有一家人,那男人从结婚第二天就打媳妇,并且打起来那是拿什么,用什么打。真得是没轻没重的,好几次打的他媳妇都晕过去了。

    可是结果呢,人醒来后,人家夫妻又合好了。谁要是去管,也就是当时有点用。转身来,人家那媳妇自己就上你家门前去骂你,说你多管闲事,闲吃罗卜淡操心。久而久之,他们家再打架,别人或是根本不理会,或是就去看热闹。”

    “呵呵!”甄宓儿能说什么。

    “还有你们这房子的原主人,潘竹子家……”

    “赵叔,我饭菜热好了,您是在厨房吃,还是在院子里吃点?”廉晖从厨房出来,打断了赵队长的话。

    赵队长愣了愣,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好像有点说溜嘴了,连忙笑道:“我在你家厨房吃就好了,在院子里吃,你们都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啊!”

    “哈哈!”甄宓儿笑道,“赵叔还是在院子里吃吧,院子里暖和,在屋里吃,阴晴的很。我给您拿点酒。你慢慢喝,慢慢吃,务必要吃饱,否则晚上回去婶子不给你饭吃,你就得饿肚子了。”

    “哈哈,你这小子,就不怕我给你们家吃穷了。不过有酒就好,有酒我可以喝点出出今天的晦气。”赵队长笑着,他也是脸皮厚。换个脸皮薄的,可不会像他这样。

    中间,甄宓儿又弄了盘盐水虾子和花生米,廉晖坐着陪人喝了两杯。顺便问问有谁家编那种大簸萁,可以用什么东西换。

    赵队长喝了酒,那话更多了。

    不仅告诉他们谁家编的好,做活仔细,还跟他们说谁家的便宜。最后说着说着,又说到北湖的事儿。

    甄宓儿和廉晖这才知道,原来北湖的鱼,最后是旁边部队帮忙打的。

    想想也是,就当时的情况,公社里可不会有人胆大的下水。

    “……潘老娘一家,除了潘爱华都被抓起来了,其中潘老娘和他大儿子判的最重,两个都是无期,因为审问的时候,他们全家都说出主意的是潘爱华。潘老二两口子被判了十年。至于潘爱华,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既然你们回来,你们可要时时刻刻的小心点。以防万一,那人回来报复。”赵队长说。

    “不过,你们准备高考,也是好事儿,回头考完就出去了。那鬼东西,想害你们也不容易,还有你俩的功夫,只要孩子不落单,他潘爱华在你们这儿落不到好。”

    赵队长说了很多,却始终没提关于北湖解决问题的事情,甄宓儿和廉晖估计,这人也是不知道。毕竟当晚他们解决之后,连那群上面派来的和尚道士都是有些懵逼的。

    吃饱喝足,赵队长红着一张酒精脸,提着一瓶酒和一些糖果告辞。

    甄宓儿在门口送别,远远的交代:“赵叔,你要是醉倒在地沟里,记得大声喊。”

    “滚犊子的。”赵队长摆摆手,“这么点酒,就想放到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千杯不醉。”

    赵队长的确没有醉,他只是有点酒意上脑而已。所以他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就直接往公社书记岳前进家去了。

    据说当晚,是他媳妇找到岳前进家,让其儿子把人背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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