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陆明朗走在路上并没有奔跑起来, 只是觉得伞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响。

    风比早先小了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边建筑物多些, 两旁的建筑物把风给挡住了, 而因为地方不算太小, 所以狭管效应并没有在这里体现出来。

    沈宴珩那样的人, 淋点儿雨能把他怎么样呢?

    陆明朗心想, 但丁成超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竟然就答应了。

    脚下溅起的雨将陆明朗的裤管又打湿了, 冷风一吹, 就从脚下冷到了身上。陆明朗哆嗦了一下, 开始后悔。其实丁成超哪怕是为了任何一个其他人让他帮忙送伞, 他也会去的, 前世的时候放暑假前下过比今天的雨还大的暴雨,女生们不少都被困在了教学楼, 而他就组织班的男生就冲回宿舍,拿许多许多伞过来给女生。

    有的人顺便送女生回宿舍,就此成就一段姻缘的都有。

    但是他去给沈宴珩送伞有什么好处呢?什么好处都没有。

    不过就是淋个雨而已,至于吗?

    陆明朗顺着小路走到图书馆, 瞧着外面小了一些但是仍有些绵密的雨幕神情莫测。

    他真的知道校园的小路,而且也走了, 但是, 他们才大一, 沈宴珩不一定知道。

    如今他都到了图书馆没看见沈宴珩人,要么沈宴珩还在里面看书,要么沈宴珩已经跑回宿舍了——如果是后者,还真有些蛋疼,但如果沈宴珩还在图书馆里,A大的图书馆那么大,他回宿舍发现沈宴珩不在,到时候还要再出来跑一趟。

    陆明朗觉得有点冷,他是绝对不想再在外面跑一趟的!

    雨势渐渐地小了不少,像这样的大雨总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沈宴珩走在雨幕之中,非常地悠闲——虽然他赌神一样的发型早已经崩塌下去湿漉漉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但是凉丝丝的雨,他向来喜欢。旁边的人多是哆嗦着快跑,只他一个人身体热得像炉子一样,这冷风吹着雨花飘着,他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并湿漉漉的上衣裤腿,慢悠悠地走回了宿舍。

    三楼寝室里他的舍友们洗澡的洗澡洗头的洗头,厕所被占了阳台上的水龙头也被占了。

    “哐啷哐啷”,阳台外声响不绝。

    沈宴珩正准备脱衣服把自己的湿衣服给拧干,盛建明拎着两个热水瓶——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陆明朗的,从外面走进来一见他便惊道:“你回来了?”

    沈宴珩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颊上的水珠,道:“啊?”

    盛建明一下子就把热水瓶放到自己桌子底下了,“老大呢?”

    “谁?”

    盛建明道:“老大去给你送伞了,你们路上没遇到?”

    沈宴珩皱了皱眉头,道:“他去给我送伞?”

    盛建明道:“隔壁那个丁成超让我老大帮他送伞——靠,老大一定和你错过了,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我去接他!”

    盛建明明显连衣服都换了干净了,沈宴珩把焦急去摸雨伞的人一抓,道:“他去哪里给我送伞?”

    盛建明道:“图书馆。”

    沈宴珩非常干脆地把他手里的雨伞给夺下去了,道:“我去。”

    盛建明神色非常地古怪,但很明显是属于不赞同的那类:“丁成超想让你别淋雨,你都回来了就别出去了。”

    沈宴珩示意了一下他,盛建明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自己。

    “你衣服都换好了,出去再湿一套?”他直接从自己位置上摸出一把大黑伞,道,“等着,我去。”

    盛建明就见沈宴珩揣着那把大黑伞出门了,一步一个湿脚印。

    阳台外,隔着绿化的草坪和高大的树木,就见沈宴珩“啪啪”地跑过去。

    “啪啪”声是踩到湿处放大的声音,而沈宴珩几乎是飞奔而去。

    这样快的速度,陆明朗应该很快就能被接回来吧。

    盛建明想,慢半拍后,才忽然发现,沈宴珩只带了一把伞,而且,他手里的伞根本没打开。

    陆明朗坐在图书馆干燥的台阶上——被顶上建筑物遮住了,没有淋湿的台阶。

    他只打算在这儿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等不到人就回去,哪怕丁成超问起来也很好交代。

    如果不是为了接沈宴珩他可能还会顺便进图书馆去看几本书,但想想万一错过了,而且他鞋袜都湿了,被体温捂热了仍有些难受,这时候看书显然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雨变得小了很多,原本雾蒙蒙的样子就没有了,雨滴打到地上的声音也没有了。

    陆明朗到图书馆门口买了一根香肠——图书馆供应的为数不多的食品之一,而后他就继续坐在图书馆前面,漫不经心地啃着香肠。

    沈宴珩从寝室那儿飞奔到这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裤腿大概湿了三分之一小腿、伞放在旁边、屁股坐在干燥的图书馆台阶前……

    那个总是让他看了就觉得心里毛茸茸的唇红齿白的年轻男生,在那儿津津有味地吃香肠。

    沈宴珩停下脚步,一手叉腰,一手抓伞,喘匀了气,眯了眯眼睛抓紧了雨伞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台阶挤到了陆明朗的旁边。

    陆明朗手上的竹签就剩下一点儿了,结果被沈宴珩一挤手一松,啪地一下掉到了他的□□上。

    面面相觑,陆明朗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沈宴珩则是立马就摆出了一张无辜脸。

    把香肠捡起来站起身,陆明朗看他全身湿透,手上还揣着把伞,皱着眉头神色有些不悦地道:“你有伞?”潜台词就是有伞还让他接个屁人啊?

    沈宴珩言简意赅地道:“是来接你的。”他也站了起来,道,“我回去以后盛建明说你来接我了,我先前从这里一路上慢吞吞地走回去的,没遇到你,没想到你还真的在图书馆。”

    陆明朗道:“我走的小路。”

    沈宴珩很明显已经知道小路,恍然大悟道:“哦,小路啊……”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草坪,从图书馆到他们寝室的小路,是从草坪上的石阶那儿过去,他刚知道小路没两天,但还是习惯走大路——没想到陆明朗竟然也知道小路。

    说完话以后,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点尴尬,陆明朗把剩下那一小节小肠给丢到垃圾桶里了,打开伞,就道:“既然你有伞了,那我们回去吧。”

    他往小路方向走,那边离图书馆近,而他已经迫不及待洗澡换衣服躲进自己温暖的被窝了。

    沈宴珩虽然全身都湿透了,但是也打开了伞,走到他身边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陆明朗道:“丁成超让我送伞。”

    沈宴珩道:“我没想到你会来给我送伞。”

    陆明朗道:“丁成超让我来的。”

    沈宴珩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道:“其实你还是关心我的,陆明朗,你先前对我那么冷淡,是不是觉得同性恋不太好,所以不想和我搅和在一起?我跟你说啊,性向这个东西,其实是天生的。都大学了,大学里哪有那么多人在乎这个?你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我们学校在意这个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少……”

    陆明朗黑了脸,停步道:“沈宴珩,我给你送伞只是因为同学嘱托,你不要觉得别人做点儿好人好事都是对你有意思!”

    沈宴珩的伞扣在自己的臂弯处,转身看他:“可是我总感觉我们之间不一样。”他眯起那双睫毛很长的凤眼,有些认真地道,“你和我对视的时候,难道就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明朗别开眼道:“……你有毛病。”

    他越过他,加快了往宿舍里走的速度。

    沈宴珩却一下子就追上了他,而且还能控制自己的速度比他快上那么一两步。

    “你就没有一种老天注定的感觉吗?我一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那是老天注定……”

    陆明朗冷冷地道:“沈宴珩,这种泡妞的情话很土,我不想和我的同学发展出任何超过朋友的关系,不管是你还是别人。希望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肉麻的话。”

    沈宴珩“啧”了一声,道:“不管你现在说什么都不会到打击到我的,陆明朗,我想追你。”

    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操场旁边,再走五六分钟就走到了宿舍楼。

    陆明朗听到这句话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他站住,盯着前方的人。

    沈宴珩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诧异回头。

    却见陆明朗脸上没有任何羞涩、不好意思之类的表情,他目中似冷似热,仿佛有千年的寒冰又仿佛有万年的烈焰一般,胸口起伏,面沉如水。竟然是怒火滔天,似乎压抑不住一样的表现。

    这表现也太奇怪了吧?沈宴珩面上的惊讶挡都挡不住。他不过是说要追他而已,他用得着气成这个样子吗?

    “你,给,我,滚远点儿!”陆明朗冷声这么道,说得沈宴珩的脸上都沉了下来。

    他喜欢陆明朗,所以陆明朗的一些冷漠他都可以当他别扭,但这种充满恶意的排斥却让沈宴珩心里不舒坦了,他对对他有敌意的人向来没有好脾气,也就对陆明朗比较特殊,但他凭什么这么对他呢?

    陆明朗却丝毫没在乎沈宴珩的想法,毫不客气地越过他走掉了,飞快地将他甩在了身后。

    盛建明给陆明朗装了热水,让他能够洗头洗澡。

    陆明朗原先的怒火自从踏入寝室的那刻就没了许多,谢了盛建明,洗了头洗了澡,陆明朗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见沈宴珩也换好了衣服——他去隔壁寝室洗的澡换的衣服。

    “冷空气来了。”齐正涛坐在自己的床上卷着被窝,只探出个脑袋道,“不过以后可能都会冷下来了。”

    陆明朗不太记得前世今年的天气如何了,而且不同区域天气也不一样,记得他们陆家塘那儿年年冬天都会下雪,而他复读那一年的雪下得额外的大,将他冻得在家里几乎都不出门——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陆家塘那儿的雪年年都厚厚一层,厚的能堆很多雪人。

    陆明朗坐在自己的桌前时沈宴珩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似乎只是单纯地看一看他,而且似乎很是烦躁。

    他一向是个心高气傲的人,陆明朗知道,他就不相信了,他都已经这样拒绝他了,他还会再像揭不下来的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

    这一周的课似乎比上一周要无聊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连绵不断的淫雨将人们的心情变得不好了。

    陆明朗每天晚上仍旧是和盛建明去东校门口的面馆吃晚饭,那老板娘甚至说:“这天老是下雨,就别出校门了。”

    陆明朗道:“就这几步路。”然后他又笑道,“而且老板娘家的面条好吃,要不然我也不会天天来吃。”

    真心还是假意,老板娘当然是分辨得出来的,这少年人虽然是刻意和她多聊天,但是聊久了以后老板娘非常地喜欢他。

    “要是我儿子有这么听话就好了。”老板娘又忍不住地道。

    周五放晴了,到了中午,地面上仍有不少地方是湿漉漉的,陆明朗的小程序编写得差不多了,就差修饰了。

    当初他那个小程序是自己在纸上画画,扫描进电脑里,而现在没那个装备,就只能在网络上少得可怜并且也难看得紧的图片,在矮个子里挑了高个子,用画图软件打开,稍稍地修饰,而后再弄到他的小程序上。

    到底是好看了一些。

    陆明朗准备下周的时候再修饰一下,就把东西交到创意社。

    盛建明和陆明朗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拉了拉陆明朗的衣服,道:“沈宴珩!”

    陆明朗反射性的往前方看去,果然看到沈宴珩坐在一家餐馆的门前翘着二郎腿。

    他今天没有梳赌神的发型,也许是定型水不够了?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手上把玩着根黑色漆身的筷子,像转笔一样在手指之间转来转去。

    很快就有了路过的出租车,过了几个星期,A大的人多数已经开始住校生活了,盛建明因为母亲还住在医院里所以不住校,而陆明朗则是因为有事要办。

    坐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往东二区那边开去,盛建明看着周边完全陌生的建筑物,从时不时有几栋高楼大厦变得清一色的老旧平房,心里不由得不忐忑。

    “老大,你怎么来这边?”早先陆明朗说星期五的时候要告诉他点儿什么,盛建明不知道是什么事,看这架势还真有些小心脏乱跳的。

    陆明朗,不会混道上了吧?!

    陆明朗当然不知道他脑补了一些什么,道:“等会儿到那儿不管怎么惊讶疑问都等去医院的时候再说,尽量只看,不说。”

    盛建明郑重地点头,道:“好!”这心里对陆明朗带他来这里的原因就更加地忐忑和好奇了。

    陆明朗就让开出租车的师傅把车停在外面,而后和盛建明往里面走。

    陆明朗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表戴上了手腕,而后把自己的上衣拉链松开,领子理了理,背包从背上拎到了胳膊上,看起来就从学生变成了精英。

    盛建明似乎有些诧异他气势上的转变,刚想开口问,陆明朗给了他一个手势,示意噤声。

    而后盛建明就以为自己进入了梦里。

    陆明朗到了一家门前,敲了门,然后和出来的屋主热情地寒暄了两句,走进了屋内,聊起了买房。

    盛建明拿着那屋主给他端来的热茶神情都恍惚,耳朵边听他们在商量房子的事,什么房产证啊土地证啊之类的……

    那房主道:“您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拿东西。”

    然后那房主就拿了东西和陆明朗一道出门,陆明朗还带着那房主又去走访了几户人家,身后就跟上了三个人……

    意外的顺利,才走了三家而已,三家都要卖。

    虽然这几家是上星期就透露出这星期过户的,但是临到头来如此干脆利落,还是出乎陆明朗的意料。

    “……有个本地的年轻人只肯出八百一平米。”到了第四家的时候第四家的房主给他们倒茶道,“价格那么低怎么可能卖?”另外几个房主连连应声。

    陆明朗道:“压价压得这么狠吗?”

    那房主就道:“就怕是得了什么内.幕消息的。”

    陆明朗好奇道:“什么内幕消息呢?”

    那房主似乎早就觉得陆明朗什么都不知道,道:“比如拆迁?”

    有房主叹了口气,道:“要是拆迁的话,不传消息不是更好吗?”哪怕以原价买房,到时候等到了拆迁款,那也是大赚。如今这消息传得那么有鼻子有眼的,这边的人几乎分成了三派,一派是本来就想搬到别处去或者本来没想搬而现在想搬的,他们都想趁着价格没跌赶紧把房子卖掉;一派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虽然也恐慌但是就是不想挪窝的,反正就住在这里,他们只是图个安生地方。

    还有一派,就是因为这忽然的消息和忽然压低的房价,认为是这块地区要被拆迁,原先想卖现在都不想卖了——他们想等着拆迁的时候当个钉子户,能大赚一笔。

    这几个房主属于第一派别的,他们都想卖房,而陆明朗也给了他们好几个星期考虑,足够让他们坚定下来。

    盛建明几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除了到每户人家介绍和问好的时候。

    陆明朗要再去下一家时有个男人跑过来,他身后有个女人高声道:“李泽军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那被叫做李泽军的男人一下子就到了陆明朗的跟前,喘着粗气道:“兄弟,还,还买房不?”

    陆明朗似乎有些诧异的样子,这男人正是那老奶奶的儿子,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买。”算了一下还能买多少面积,陆明朗道,“今天过户吗?”

    李泽军道:“我只想卖一栋房子,可以,可以先付定金吗?”

    陆明朗诧异道:“可是我想全款买房。”

    李泽军深吸了一口气,道:“交个百分之五的定金,像之前的老四家那样可以吗?如果我到时候不卖给你,我赔两倍,不,三倍的定金!”

    陆明朗摇头道:“那样太麻烦了。”看今天的情况,他今天就能把房子买够了,这么多周末都在这里跑,陆明朗也觉得累,他可不想再多花那么多周末了。

    李泽军道:“兄弟,你为什么这么怕麻烦呢?我要是违约的话,赔你定金你你还可以多买点儿房子呢。这里又不是真会拆迁……”

    陆明朗心头一紧,看穿李泽军审视的目光下蕴含着的打探意味,不远处早先和他成交过的房主们坐在某户人家的门口似乎在聊天,但是那耳朵支棱着,似乎也在往这边探听。

    沈宴斌他们一定施加了更大的压力,让某些人非常惶恐的时候,也会有人因为这越发加剧的压力而越笃定这里会有大动作。李泽军显然就是笃定会有大动作的人,而且,兴许还和那些已经把房子卖掉的人显摆了。

    虽然那些交易都已经达成了,但如果他们不愿意,认为陆明朗是在坑他们,现在的民风还很剽悍,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陆明朗并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并且原先答应卖房的这些房主可能也会反悔。

    “可以。”陆明朗道,“但是你要什么时候才愿意过户呢?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而且我花在这里的时间也很多了。”

    李泽军松了一口气,道:“下周,下周就行。”

    陆明朗点了点头,示意李泽军先等一段时间,他则和早先那几个房主去了居委会,将房产过户。

    在等文件打印的时候,那些人都坐在办公室里,而陆明朗则站在门口扫视着李泽军刚刚跑过来塞给他的合同。

    他倒是早就准备好了合同,和那个胖房主的合同差不多,但是李泽军不愿意把房产证给他保管,毕竟一纸合约的效力已经足够了,而如果把房产证给他,到时候李泽军不想卖了,陆明朗扣着房产证,他就算赔付定金也不一定能把房子弄回自己的手里。

    盛建明仿佛终于喘过了一口气来,有些紧张地道:“老大,你干嘛买这么多房——”他哪来的钱啊?而如果有这么多钱,买这么多破烂的房子干什么?

    陆明朗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和那些人都把过户手续给办了,最后才和李泽军签订合约。

    李泽军在他签了以后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陆明朗则扫视过合约上写着违约赔付定金的话——和胖房主的定金是百分之十五,这人合约里的定金却是百分之五,看来,他可能已经准备好违约了。如果真的拆迁,赔偿房产百分之十五的违约金看起来很多,当一段日子的钉子户就可以从别人手里抠出来。如果不拆迁的话,其他房子都赔了,这栋房子能按正常的价格卖给他,他也是赚了的。

    陆明朗心中却不由感叹了一句: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要是早早地卖掉这里的房子去买市中心的,就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签订好了合约,付了钱,和其他人的过户手续也都办妥了。

    陆明朗谢绝了去李泽军家做客的建议,和盛建明坐车去医院。

    盛建明一路上仍旧是沉默寡言的,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才道:“老大,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房子?”他没有问陆明朗到底有多少钱也没有问他这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第一个问题问的就是这个。

    陆明朗道:“东二区会拆迁。”

    盛建明微微一愣:“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陆明朗道:“猜的。”

    盛建明瞳孔微缩,失声道:“老大你——”

    陆明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吧,我有充足的理由这么做,我虽然没有消息渠道,但我知道有消息渠道的人想在那里买房赚这笔拆迁款。”

    盛建明沉默了一会儿,把他拉到了医院的花坛角落:“老大,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帮别人……帮别人做事?”

    他觉得陆明朗是帮别人买房子,可是他买房都是全款,而且都划归到了自己名下。

    这样的买卖交易太让盛建明胆战心惊了,他甚至怕陆明朗是被人坑了,万一是别人做套子怎么办?陆明朗自己怎么可能想买那么多房子??

    陆明朗举起手道:“我没有向任何人借钱,买房子的钱也不是贷款。”他知道盛建明修饰后的话中真正的意思是什么。盛建明一家经历过不少骗局,有些人就是哄人贷款,然后再天花乱坠地让他们去买些什么极贵的东西。那些东西当然不值得那个价格,而贷款也就越拖越多利滚利滚成了雪球。

    “你真是在用自己的钱?”盛建明眼中浮现出一种担忧和焦躁,甚至怕陆明朗是拿家里的钱——毕竟上回看见陆仲松的房子,那样的房子一看就要不少钱,而且还是在B市这个物价比他们陆家塘高了那么多的地方。

    陆明朗道:“真是自己的钱。”

    “自己的钱你敢买那么多房子?”盛建明低吼道,“老大你疯了吗?”

    陆家塘隔壁村那儿就盛传要拆迁的,结果传了好几年了也没有动土的意思。有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好?他买那么多房子,而且,盛建明看过了,那些房子还都是破破烂烂的,如果不拆迁的话全部都打了水漂!

    陆明朗认真地道:“本来这笔钱就是意外之财,我当初把奖金都买了股票,放在那里不动,没想到那股票会涨成那个样子……”

    盛建明道:“谁会嫌自己的钱太多?我们还是经管学院的呢,老大你买那么多房子到时候也没有用啊?”

    “谁说没用了?”陆明朗道,“它会拆迁。”

    盛建明才想起来陆明朗早先“猜测”的消息,略有些颓然地道:“你要是赌输了,到时候……”

    陆明朗道:“赌输了就赌输了呗,那么多地,总有一天会值钱的,这里是天子脚下,难道上面还能让着城市的某些地方一直破旧下去?”

    盛建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半晌,才别开眼道:“我说不过你。”

    陆明朗道:“这件事我本来不敢告诉你。”

    盛建明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说真的,他的心脏在陆明朗干一系列事情的时候忽然急速跳动,而后就仿佛感受不到了似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是他知道那种感觉,那种镇静到极致所以才平静下来的感觉,到了医院的时候,他才有种这一切不是梦的真实感。

    “就算赌输了。”盛建明道,“咱们也能把它挣回来!”

    陆明朗情不自禁地笑了,揽了盛建明的肩膀就和他说了一通好话。

    盛建明斜眼瞄着他,似乎还是有那么一些意难平。

    陆明朗讨好一笑,道:“先别和阿姨叔叔他们说,我怕他们吓着。”

    盛建明道:“我也怕他们吓着。”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和爸妈透露一个字的!绝对不会!!

    到了住院部,两个人神色如常地和朱美珍交流最近的情况。

    朱美珍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有些许癫痫的症状,不过这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而且她的症状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微的一些抽搐。

    “医院已经开了药了,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朱美珍道。

    陆明朗道:“阿姨准备住在哪里?”

    朱美珍道:“先回家一趟——”

    陆明朗当即就把眉头皱了起来。

    朱美珍道:“明朗啊,开店的事当然是好,不过,当初我们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东西总得拿过来的?我已经让国强去看看A大附近有没有小房子出租了,到时候就住在那里,你们也方便。”

    陆明朗眉头微微舒展开来,道:“我有个地方,阿姨出院以后我带你去看看,那里离我们寝室挺近,到时候店就开在那边……”只要朱美珍他们不是想回家以后就不回来了,怎样都行。

    盛建明情不自禁捅了陆明朗一下,老板娘那儿的面馆他可还没买下来呢。

    朱美珍道:“好啊。”非常信任陆明朗,一下子就答应了。

    于是陆明朗就和他们约好,一起回去一趟,回去之前,再去即将要租住的地方看上那么两眼。

    很快就到十一长假了,A大还会举办秋季运动会。

    不过大学的运动会比高中的不走心多了,除了开幕仪式上每个班级都要弄一点儿特色出来,其他时候多是在那儿充充场子,除了直接参与的运动员和志愿者外,别的班级甚至是轮流去看台上看的。

    朱美珍他们就打算十一的时候回去,正好,陆明朗他们两个有假期,可以陪着他们一起回去收拾东西。

    盛建明送陆明朗到门口的时候,道:“老大,那个老板娘楼上如果已经有人住了怎么办?”

    如果住了人,他们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陆明朗道:“先前和老板娘谈到卖房的事以后,老板娘提到过,他们二楼隔壁的那家下个月五号就到期了。”要卖房子,当然不会继续续约。

    盛建明不太记得老板娘先前说过这个,道:“那我们先去问问,如果不是的话,就找别的地方。”

    陆明朗点了点头,答应了。

    回到家里,陆明朗把包里的户口本拿出来给了艾静雅。

    陆明浩的放学时间没那么快,而今天,陆仲松回来的时间倒很快,见陆明朗已经在家的时候陆仲松的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道:“明朗,快,正好,跟我去见见客户吧!”

    陆明朗见陆仲松在他自己房间里翻来找去,站在他房门口拿着杯水问道:“什么客户?”

    陆仲松道:“大客户!是个读书人,他们家书香门第,非常地有书卷气呢。”

    陆明朗道:“书香门第?”

    现在的B市,书香门第已经不多见了,而且陆仲松还口口声声说那是个大客户——儒商往往是当不起读书人这个称呼的,而因为现在高级知识分子稀少,只有有点儿能力的知识分子,往往也不会选择从商这样的道路。

    陆仲松道:“你去见了就知道了,明朗,你今天总没事儿忙吧?”

    陆明朗准备十一的时候回陆家塘,要让陆仲松不跟去,或者杜绝艾静雅和陆明浩跟去的可能,满足一下陆仲松的要求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陆明朗其实早就想要看看陆仲松的公司到底在干什么,一年之内能成为电器商城的老板,那得是多大的跨越?只不过之前他不太高兴,所以不愿意满足陆仲松的要求。

    “……好,我去看看。”陆明朗答应了。

    他下个学期也许就搬出了这个家,到时候没什么大事肯定不会去陆仲松的公司。

    保险公司往来的人员很频繁,为了拓展客户,什么人都可能会上打交道。

    虽然是他的亲儿子,但陆仲松被人赏识到那么高的一个位置,陆明朗不觉得会是因为他能力好。

    他得去看看他爸有没有犯法的苗头,只要他以后不会把自己作进牢里,陆明朗也不会多管他和艾静雅还有陆明浩以后的生活。

    陆仲松非常地高兴,甚至招呼艾静雅替他换一条更加高大上一点的领带。

    陆明朗有些黑线地等在外面,他本来就还是读书的年纪,不需要盛装打扮,陆仲松只让他梳一下头发也没让他盛装打扮。

    陆仲松把家里的文件一收,对陆明朗道:“走!”

    去到门外,停了一辆轿车,这轿车的牌子陆明朗不太认识,但现在的汽车本来就不便宜,加上那栋房子。

    陆明朗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进了车,关上门之后立刻就把窗户摇下去了,他现在还有些晕车呢。

    陆仲松用一种说不上差,但是绝对不算好的驾驶水平载着陆明朗走了,转弯和颠簸时差点让陆明朗吐了出来。

    沈宴珩载着他骑摩托车的时候都没颠簸成这样!陆仲松开的还是汽车,汽车!

    强行压下了反胃的冲动,坐在前面的陆仲松却非常地兴奋,还老想找话题和陆明朗聊天。

    陆明朗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最后忍无可忍直接道:“爸你专心点开车,我晕车。”花心思压下呕吐的冲动就不容易了,还得注意陆仲松说了什么。

    陆仲松吃了一惊,毕竟在被骗之前,他们家在村子里虽然富有却是开不起汽车的,没想到陆明朗竟然会有晕车的毛病。

    “等暑假的时候去学学开车吧,学会开车了就不晕了。”

    陆明朗“嗯”了一声,略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

    陆仲松就有些感慨地道:“你和明浩一样,明浩也晕车。”

    陆明朗看了他一眼,陆仲松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原本看向后视镜的视线立刻转移开去。

    虽然陆明浩的名字叫做陆明浩,但是陆仲松从来没有说过陆明浩是他亲生的儿子。

    陆仲松是有些心虚的,他在去接陆明朗的时候甚至暗示过艾静雅和他结婚之前有个孩子——意思就是那孩子是艾静雅之前和别人生的不是他亲生的儿子。

    他没有直说,但是运用了语言的艺术,可是现在提到他和陆明浩一样,这就有露馅儿的可能。

    陆明朗当然没有把陆明浩的身世摊开来说,他只是漠然地又把眼神转向了窗外。

    陆仲松心虚之下话就少了很多,一直到了公司,都没再和陆明朗多说几句话。

    车子在穿过一条大路和一条小路后就到了陆仲松的公司,陆明朗下车的时候,看见那公司是个三层的小楼,约莫一层能有五间房子左右。墙砖看起来不是很新但也不算太旧,是个不错的办公地点。

    陆仲松把车子停到了建筑物前的空地,钥匙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陆明朗抬眼望那小楼的第三层看去,只见第三层和第一层似乎都住了人,走廊外头的栏杆上挂满了衣服,只有第二层没有。

    陆仲松道:“明朗,这就是你爸的公司。”他指了指上面的二楼,略有些得意地道,“怎么样,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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