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比起后世来, 这样的办公楼实在有些寒酸, 但在这个年代, 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陆明朗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还不错。”

    陆仲松带着他上了楼梯, 一边给他介绍公司的职位一边又介绍他们公司所在的方位。

    他们公司上上下下大概有二三十个人左右, 规模不算小。而公司拐出去的那条马路四通八达, 许多公司都把地点设在这附近, 非常方便他们公司展开业务。

    “等会儿爸带你见的那个人姓赵, 叫赵仓,他们公司就在马路对面眼镜店的旁边, 最大的那栋楼。”

    陆明朗一一应声, 包括陆仲松谈关于赵仓的喜好和最好要挑起来的话题方向时。

    陆仲松为这单生意努力了很多, 不过赵仓的态度总是有些模棱两可。

    陆仲松道:“爸总觉得是爸的文化水平不够, 和他聊天不能让他尽兴。”

    陆明朗口上称是, 但是心里却不赞同。如今这个年代做生意的有多少人是读过书的?若只和读过书的人合作生意绝对做不大。赵仓不买陆仲松这边的保险说不定就是想买别家的,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又或者是陆仲松听不懂他的拒绝罢了。

    陆仲松道:“不过他和其他人一样, 知道我有个儿子考了省状元,态度就松动了很多。”

    陆明朗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把自己的不悦表现出来。

    陆仲松并不觉得到处和人说陆明朗的成绩是件坏事,何况能有助于他的生意, 自然就更加地理所当然。谁家父母不想昭告天下自己家孩子有了个好成绩呢?只不过别人家父母想昭告天下只是因为自豪而已,没有想以此来做生意。

    在陆仲松的公司里逛了一圈, 公司里在的人不多, 多是出去跑业务了, 公司各司其职管理方面做的还不错,陆明朗看他们埋头在那儿忙,精气神儿上都是想要努力的——他爸这家公司的工作氛围算不错的,人人都想上进。

    陆仲松带他在公司里坐了一会儿后就让他等下和他去对面,并说那赵仓和他约好这个时候见。

    陆明朗一边应一边走进了陆仲松的小办公室,看见自己的照片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有些年份的照片,陆明朗都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照的了。照相馆独有的大红背景更衬得年轻的他唇红齿白眉眼湛然。但照片的最上面却用记号笔写上了两排有些丑陋的大字:庆祝我儿考中A大,成绩全省第一!——这字如此地大,使得这整张照片都丑上了许多。

    不知是羞是恼的情绪直冲脑门,陆明朗并没有感到多少的喜悦,反而觉得陆仲松为了拉顾客竟然连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他真的有为他自豪吗?还是只是觉得他考试成绩不错,能为他带来实惠?

    喝了一杯会计倒来的茶,陆明朗道了谢,跟着陆仲松去了对面。

    赵仓的公司叫做中星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就有九层,这外面设置了警卫里头还弄了花坛喷泉,看起来十分的有范儿。哪怕过几年,这栋商务楼也仍旧不会过时的。

    陆仲松带着陆明朗进了大门旁的小门,而后再又到一楼前台女接待员那儿告知了来意,接待员给上面打电话,确认陆仲松有预约,而后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从楼上走了下来,“踏踏踏”穿着高跟鞋,恭恭敬敬地请他们先去旁边的西餐厅等待。

    陆明朗不动声色地跟着带了点儿讨好的笑的陆仲松去了离这儿不过一百来米的西餐厅,到了地方,陆仲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给他俩各点了一杯咖啡。

    陆明朗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四周,而后又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他知道,这单生意他爸十有八.九是做不成的。赵仓表现得好像很重视,但实际上非常地不以为然。如果他真的重视这单生意的话,只怕会直接出面和他们一起到这餐厅来。

    离陆仲松所说的约定时间超过了大概五分钟,赵仓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踩着黑色尖头皮鞋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睛是茶色的,左手手上带了个腕表,不厚不薄的唇,看起来果然有一股子儒雅的气息。

    男人走近他们桌时,陆仲松主动站起来热情地和他握手。

    赵仓便告罪,说自己太忙了来迟了些许,陆仲松当然不会在意,一下子就把他的注意力引到了陆明朗的身上,道:“赵总,这就是我儿子,陆明朗。”

    陆明朗早已站了起来,和他握手,道:“你好赵总。”

    赵仓很快地打量了他,握手道:“小陆很年轻啊,没想到这么厉害,英雄出少年。”

    陆明朗知道他指的是成绩的事,松手笑道:“运气,运气。”

    赵仓便叫来服务生,点了份牛排,又示意陆仲松和陆明朗,陆仲松便跟着他点,也要了两份牛排。

    赵仓似乎对陆明朗很感兴趣,不但主动地挑起话头而且那些话头不是关于陆明朗就是让陆明朗接的,陆仲松偶尔起了个话头想要和赵仓聊,赵仓往往只接几句,就接着和陆明朗谈。

    陆明朗没有讨好他的意思就只单纯顺着他的话题和他聊天,多是学业上的,有一句没一句。陆仲松发现赵仓对自己兴致缺缺后,略有些讪讪地吃着东西,赵仓问的很多都有关于A大,关于A大的,他完全插不上话。

    三个人坐着,就两个人谈话,另一个人就只能专注地吃东西。

    陆仲松那一份牛排很快就解决掉了,没多久,就向他们说了声抱歉要去上洗手间。

    陆明朗看着陆仲松走的,走了之后,些微地沉默了下来。赵仓能在和他们的聊天之中完全忽视陆仲松,这就更说明了他对这单生意的不看重,甚至,他恐怕是瞧不起陆仲松的。

    赵仓忽然把背靠上了沙发椅,从口袋里拿出根烟来叼在了嘴里。

    陆明朗道:“赵总,这里不能抽烟。”他指了指旁边的禁烟图标。

    赵仓道:“我不点火。”说着,他叼着烟,那一双眼睛就盯着陆明朗看,里面仿佛有什么在里头涌动一样。

    陆明朗察觉到了赵仓目光的不对劲,甚至说,他之前就有所察觉。

    赵仓的目光审视中带了一点儿火焰,那是关于性.趣的——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赵仓咬着烟头凝视着陆明朗,半晌后,捏了烟在手上道:“你真人要比你爸桌上那张照片里的好看多了。”

    陆明朗笑了一下,道:“赵总谬赞。”

    赵仓道:“看照片的时候觉得你和弟弟有几分像,看到真人的时候就发现你们兄弟站在一起的话别人绝对看不出来是亲兄弟。”

    陆明朗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赵仓道:“你今年十八岁了吧,有没有想过以后跟着谁?”

    陆明朗道:“赵总,我在上大学。”

    赵仓笑道:“大学嘛,假期也挺多。”

    陆明朗淡淡地道:“我觉得凡事是要靠自己的,我不想跟着别人混。”

    赵仓揉着手里那根烟,把烟草都快捏出来了。他确认,陆明朗是听得懂他说的话的,甚至也许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管多么聪明的人,如果不是早就在这方面有所接触,怎么会一下子就猜到他是想包养他?

    “保险公司有很多,我没有什么理由一定买你爸那儿的。”赵仓道,“你认为我能有什么理由呢?”

    陆明朗道:“我爸的保险业务我并不太清楚,优点肯定是有的,只不过赵总觉得利益还不够而已。我觉得谈合作最重要要的是互利互惠,赵总既然觉得我爸这单不好,那就拒绝他吧。”

    赵仓似乎有些惊讶地道:“你知道我们公司有多少人吗?这么多人哪怕只买一年的保险,都是不菲的数目。”

    陆明朗道:“赵总想要买的话自然会买的,如果不买的话我们再多说什么您也不会答应。”

    赵仓道:“也许你说了我就答应了呢?”

    陆明朗道:“赵总说笑了。”

    赵仓哼笑了一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你比你弟弟倔得多。”

    赵仓不是第一次提到陆明浩了,这不由得陆明朗不在意。他皱起了眉头,似乎想问什么但是又忍住了。

    赵仓道:“其实你们两兄弟都比你爸样貌好,基因有的时候也是个神奇的东西。”

    陆明朗终于道:“赵总见过我弟弟吗?”

    赵仓把玩着个烟盒,道:“当然见过。”

    陆明朗道:“可他不是那条道上的人。”

    赵仓道:“他不是,但你是?”他的背一下子离开了沙发椅,开门见山,“我对情人一直都不错,也不会拘着你。你是喜欢男人的吧?圈子里那么乱,找一个靠谱的男人总比被坑得得艾滋强。”

    陆明朗道:“谢谢赵总关心,不过不用了,我只想好好读书,其他的暂时不会去想。”

    赵仓还想再说,陆仲松出来了。

    赵仓便收了在陆明朗之前的样子,脊背又靠上了沙发椅,表现得仍是一副儒雅的派头。

    赵仓。

    陆明朗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这个人的信息。

    他不记得有这个人。

    如果前世赵仓是个人物的话,他不可能不记得他。

    赵仓向陆仲松赞扬了陆明朗一通,诸如:“令郎不愧是A大高材生,知识面很广,让我觉得受益匪浅”、“令郎谈吐非常地得体”云云。

    陆仲松当然非常地高兴,高兴完后还忍不住提起了保险的事情。

    赵仓道:“实不相瞒,老陆,我们公司这儿有好几家保险公司找上门来,公司那儿还在考虑,你们公司的保险项目并不是最实惠的,保赔价格比别家要低不少。”

    陆仲松道:“可是如果出事,我们公司绝对不会三推四推,绝对不会找客户的漏洞!”

    赵仓道:“如果其他公司想找这方面的漏洞的话我们公司法务部就会出马了。”言外之意就是他们公司根本就不怕别的保险公司推卸责任。

    陆仲松面上有些讪讪地,道:“那……那赵总……”

    赵仓却是一笑,道:“我倒是觉得你儿子挺有想法的,多让小陆来找找我,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陆仲松见有希望,连忙道:“好的赵总,只要明朗有空我就会带他来见你。”

    赵仓道:“他一个人来也行,你毕竟是公司的老板。”

    陆仲松一愣,道:“好好好。”

    陆明朗没有说话,一直只是沉默。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赵仓看陆明朗无动于衷的样子,自己也有些无趣。

    陆仲松忙道:“我们送您。”

    赵仓道:“就这么几步路,也不用送了。”他示意了一下陆明朗的桌前,道,“东西还没吃完,别浪费了。”

    陆仲松便应了,看着赵仓把那根揉烂了的香烟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腕表直接走出了餐厅。

    陆明朗道:“爸,这单生意成不了。”

    陆仲松收回瞧着赵仓背影的视线沉下脸道:“胡说什么?我看赵总他已经被说动了很多了。”

    陆明朗道:“商人逐利,如果两家公司别的公司给他的实惠更多,为什么他要选我们家?”

    陆仲松道:“我们家难道不实惠吗?我找人定的合约已经够实惠的,真要有人出意外整个公司一年都要白干。”他似乎有些不满地咕哝。

    陆明朗道:“爸,他是不是见过陆明浩?”

    陆仲松道:“你说你弟?见过啊,先前请他到家里吃饭,他来过一趟。”

    赵仓竟然到他家吃过饭?在见到陆明浩之前,他应该也没什么理由去他家吃饭吧?

    陆明朗皱了皱眉,道:“别让他去家里了,他是同性恋。”

    陆仲松瞳孔微缩,好半晌才道:“你别乱说话,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同性恋?就算人家是同性恋,那关你什么事?”

    陆明朗道:“你走了以后他暗示我跟了他,就把这单子给我们公司。”顿了顿,才道,“几乎是明说了。”

    陆仲松想起那赵仓临走前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脸色更加难看了些:“万一是你想错了呢?”

    陆明朗的目光立时变得有些寒冷。

    陆仲松莫名有些颓然地道:“明朗……”

    陆明朗道:“你还想和他们公司做生意的话是你的事,但是我不会掺和。你说他像个读书人,我看不像,早前你小儿子在外面不知道惹上了谁,当时也提到过同性恋的事,我想B市也不会有这么多同性恋吧?说不定上次的事就是你给他惹来的。”

    陆仲松为陆明朗这有些不客气的语气给弄生气了:“明朗,你怎么说话的?”

    陆明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从来的路上就没灭掉的火气:“爸,不要老和你的客户说我考上了省状元,这和公司的业务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喜欢这样。”

    陆仲松面上有些挂不住地道:“儿子成绩好,老子当然会和旁人说,这难道还是什么羞事吗?好事告诉别人又什么关系。”

    陆明朗道:“那你就当是为了我,我不喜欢。”

    陆仲松忽然道:“明朗,自从我回去找你以后,就发现你和以前比变了很多。”

    由心而起的疏离,陆仲松并不是感觉不到,他认为那是因为早先留陆明朗一个人在家的缘故,可是他们那时候是逃难,陆明朗还要读书,总不能带着他一起吧?如果是为了后来的艾静雅,他和他妈都分开了,和艾静雅在一起怎么了?艾静雅也没惹过陆明朗啊。

    陆明朗的脾气却差了许多,偏生他并不经常表现出来,陆仲松从前也觉得软化他不过是时间问题,现在看来,却不一定了。

    陆明朗道:“你就当,是我长大了。”

    两个人一齐沉默,

    陆仲松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心酸,很奇怪的心酸。陆明朗从前很听话也从来不让他们当父母的操心,如今长大了,反而让他非常的不适应。他觉得陆明朗就像是一个风筝,而他这个做父亲的手里风筝线已经断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飞越远。

    陆明朗一定是怨他的,甚至是怨恨他。所以他连为自己儿子成绩自豪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以后不会再说了。”陆仲松道,原先的精气神儿好似都失去了大半。

    陆明朗沉默地吃完了牛排,陆仲松招服务员来付完账后,又送他回了家。

    兴高采烈地去,情绪低落地回来,艾静雅对陆仲松的情绪非常地敏感,当然是好一通探问。陆仲松道:“没什么,你不用多管。”

    艾静雅情不自禁就去找了陆明朗,但是陆明朗在房间里写作业,她都走到门口了,看看坐在客厅的陆仲松又看看坐在房间里的陆明朗……

    大概是生意没谈成吧,艾静雅想,也许,不会是什么大事。

    陆明朗等门口的艾静雅离开后,就去把门反锁了。

    他坐在椅子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今天的情绪竟然如此容易波动。

    晕车太难受了,偏偏陆仲松在车上的时候无意识透露陆明浩像他这事,在他心里种下了火苗。

    办公室里的照片、赵仓的窥伺……

    自从到B市以后,这是他第一次在陆仲松面前发火。

    “人非圣贤。”陆明朗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躺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他本来就不可能要求自己永远都不发火,能忍不住的发这么一次脾气,说不定还是好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仲松却仿佛先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仍旧和先前一样兴高采烈。

    没谈成赵总的生意,但是他们公司还有“钱总”、“孙总”,这生意本来就是做不完的,也未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但他极有可能是在粉饰先前的不快——毕竟,哪怕有再多的“钱总”、“孙总”,今天的赵总他是没谈下来的。

    陆明朗仍旧和先前一样少话,多是艾静雅挑话头,又或是陆仲松找他说两句。

    陆明浩有些不自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觉得今天自己爸妈对陆明朗似乎都有些小心翼翼。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忽然这样?

    艾静雅许多事情都不告诉他的,所以陆明浩虽然很是好奇却也没探到半点消息。

    周六的时候,陆明朗就和盛建明回校了一趟,他们去东门门口的面馆找老板娘说租房的事,并表示买房的事如果不能很快定下来的话就先租在这里。

    老板娘带他们上了楼,道:“隔壁的租期还有几天,他们也是不打算继续租的了,我们家还住在这儿,如果你要买的话,我们就打算搬家了。”

    陆明朗见那二楼也是后天弄了木板墙隔开了两边,不由道:“阿姨什么时候有空签合同过户呢?”要把楼上刷了白漆的木板墙拆干净估计也要花一两天。

    老板娘道:“随时有空,不过,搬家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我们楼下隔壁卖关东煮的那家租期还有几个月,如果你要装修店铺的话,可能会吵到隔壁。”

    陆明朗心领神会,道:“我会和隔壁的老板好好谈谈的。”

    老板娘就带着他简单地看了一下他们家里的面积,并告诉他哪些部分是后天装修时加上去的。

    三室一厅一厨一卫,把那些后天加上去的墙都给拆掉,他们住也是绰绰有余的了。

    陆明朗几乎是看完脑子里就计划好到时候要怎么分配了,大的房间让盛建明父母住,另外两家稍小一点的他和盛建明一人一间。

    墙壁重新粉刷一边,有的地方该重新贴砖就重新贴砖,楼下中间的墙也要拆掉。最好是招牌菜作为店名。空间太大太多还可以兼做麻辣烫什么的。

    陆明朗和老板娘约好星期一去过户,老板娘有些吃惊,不知道他动作为什么这么快。

    陆明朗道:“十一的时候要住在这里。”

    老板娘道:“这么着急吗?”

    陆明朗道:“一个多星期也不知道弄不弄得完。”

    拆除那些木板墙重新装修的时间是来得及的,但是算上他们两家人搬走的时间那就未必来得及。

    没搬干净的时候怎么可能动手拆房子?而且换主人了,和楼下租出去的用户还得谈谈的。

    盛建明跟着陆明朗去和卖关东煮的老板谈重新装修的事时,那老板本来很热情,听了他们的叙述后眉毛都皱了起来。

    “那样也太麻烦了。”老板道,“如果上面隔壁都装修的话,我这边生意肯定也会影响。”

    陆明朗道:“您认为怎么样比较好呢?”

    那老板道:“反正就几个月了,我搬吧。”

    盛建明有些惊诧地看着他,陆明朗一愣过后,道:“那……”没满租期就走人,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就走的。

    老板果然道:“赔我两个月的租金就好。”他指了指店里的那些设施,道,“这些我也都不带走,就当送给你了,好不好?”

    盛建明觉得这样很坑,这老板总共才剩三个月的租期,而且那三个月房租是还没交的,只是合同上标明他还要租三个月而已。要赔他两个月的租金,那可亏大发了。

    陆明朗却很干脆地答应了,道:“好。”

    盛建明拉了拉他的衣服道:“老大。”

    陆明朗让他不要着急,对那老板道:“可以的,不过老板要搬的话,要快些搬走。这楼上国庆节的时候就要能住人,我找人重新装修,正好楼上楼下一起动工。”

    那老板立刻道:“好!”有两个月的租金赔付,他怎么样都不亏。

    和这老板定好了搬家的时候,又写了一份合同。

    到隔壁吃晚饭的时候,老板娘道:“两个月租金,亏啊。”她情不自禁地摇头道,“你们这么着急的吗?其实先开一个小店练练手比较好,要不然等亏了可是亏一大笔钱啊。”加上租金,那可就更亏了。看陆明朗精明的样子,没想到这样的条件也能答应。

    陆明朗道:“提早动工,早些开张,不说到时候赚到的利润会比租金高,装修队按天算钱做工的。也能省下不少。”

    老板娘笑道:“你这么有信心的吗,新店开张要么大火要么没客人,而且他万一没那么快搬走呢?”

    陆明朗道:“我对我那阿姨的手艺有信心!而且隔壁老板一定会能有多快搬走就有多快的,他怕我反悔。”

    提出赔两个月租金,那老板肯定是打着陆明朗会压价的主意,赔一个月租金就很不错了,何况是赔两个月的?东门这边的地段潜力没有正门那边好,而且老板做的还是关东煮的生意,专为一口关东煮从学校里面跑出来的肯定没有正门的多。东门这儿除了回家回校没多少人走,正门那边可多多了。

    人流量大,潜在客户就多,许多人出正门原本只是想吃别的饭食而已,看见关东煮也就顺道买了。同样的道理在东门,人流量和客户量就少了不少。

    回校门口的时候,盛建明才道:“老大,他真的会很快就搬吗?”早先他算了一下开关东煮店的利润,发现在这儿干一个月除去房租也有好几千了,要搬家肯定不可能立刻就重开店铺的,哪怕说什么赔付房租,可是那老板不还是亏的吗?

    陆明朗道:“他租老板娘的房子都是短期的,说明他在这边开店也只是试水。”小吃店就是应该开到正门去,哪怕是B市,现在会买零嘴的人也不算太多。

    盛建明道:“可是就三个月而已,不亏吗?”

    陆明朗道:“他搬到别处去,正门,或者是别的人流量更大的地段,店铺找个简单装修就能进的,每个月能赚更多的钱。现在他能提早搬掉,既不用被我们装修的动静影响生意,前两个月的房租还赚回来了,他当然是赚的。”

    盛建明道:“那我们真要在东门开店吗?这边的店铺不是很多啊。”

    “多了店铺会开不下去的,这边只是经管一个学院方便过来,而且还不一定出东门,那边的潜在客户是整个A大的学生。离图书馆近,离某些教学楼也近。”

    盛建明道:“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开正门去呢?”

    陆明朗笑了一笑,道:“因为离我们寝室近啊。”他低下声音,道,“而且,我有办法,虽然咱们店铺开在东门,可到时候能够面向所有同学。”

    盛建明被他说的心里痒痒,但是陆明朗偏又不肯立刻揭晓。

    回到宿舍,盛建明凑在陆明朗跟前想从他那儿把那个办法给挖出来,陆明朗就是不肯说,并且道:“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那还得等好久呢,一个店铺装修总得装修一段时间的吧?盛建明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只猫爪子在那里挠。

    沈宴珩回宿舍的时候正好就看见他们陆明朗坐在桌前,盛建明则蹲在他身边好像在软磨硬泡地“撒娇”让陆明朗告诉他什么事。

    陆明朗一脸“宠溺”,还有些故布疑云的得意和骄傲。

    沈宴珩“砰砰”地敲了敲门,提醒里面的人注意影响。

    盛建明立刻从陆明朗身边站起来了,向沈宴珩打招呼,道:“嗨,这么早回校啊?”

    沈宴珩面色有些古怪地道:“我和齐正涛都是住校的。”

    卫世杰和葛江山就住在B市,现在才开学,所以周末也老想往家里跑,齐正涛家里离B市太远,沈宴珩则是早就习惯不回家了。所以他们寝室里目前就两个人是周末不回家的。

    盛建明“啊”了一声,才道:“哦哦,这样啊,那齐正涛呢?他怎么不在?”

    上个星期他和陆明朗来得也很早,也没有见到齐正涛。

    沈宴珩走到陆明朗旁边“兹拉”一声把自己的椅子拉开来坐了上去,道:“他去打工了,勤工俭学。”

    齐正涛家里其实不穷,他家是卖干货的,也算小有资产,不过齐正涛自己喜欢自己给自己挣生活费,看得出来平时也很节俭,估摸着是他们家家风如此,所以齐正涛也有这个习惯。

    陆明朗没有和沈宴珩打招呼,他就当沈宴珩是空气。

    自从上次给沈宴珩送伞之后,盛建明是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反而变得紧张了起来。

    奇怪了,送伞怎么说也是恩非仇吧?但是盛建明总觉得这事是陆明朗挑起来的,想想沈宴珩是同性恋的事。嗯……他就不管他们两个了。

    过了好两个小时,沈宴珩都在寝室里没动地方,陆明朗和盛建明这次回校只是想打探一下面馆二楼是不是能租,本来还想回家的,但是沈宴珩一直在寝室里,不知道怎么的,盛建明就没想回医院了——陆明朗却不一样。

    “我们等会儿回去,明天让阿姨叔叔一起过来看看地方。”陆明朗道。

    盛建明道:“放假了再看吧,咱们这么来回地跑,也废车费。”既然都在学校里了,那就待在学校里好了。

    没有电话,要去通知朱美珍和盛国强当然是得坐车回去的。

    陆明朗知道盛建明现在是能省多少钱就省多少钱,合情合理,便没反对。

    那边沈宴珩翻书的声音忽然大了许多,仿佛故意提醒宿舍里的这两个人还有别人存在一样。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齐正涛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看见陆明朗和盛建明在时还非常地惊讶,道:“今天已经星期天了吗?过得这么快!”

    沈宴珩没好气地道:“没有星期天,他们今天周六提前回来了。”

    “哦。”齐正涛仍旧是气喘吁吁,一边扇风一边道,“累死我了。”他从柜子里摸出衣服去洗澡,洗头洗澡。洗完以后出来,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脑袋,非常八卦地凑到他们这边:“诶,马上就要运动会了,运动会结束以后十一回来就换班级了,听说为了方便,我们连宿舍都要换。”

    沈宴珩道:“不可能。”

    齐正涛道:“听隔壁班说的。”

    沈宴珩斩钉截铁道:“骗人的。”

    齐正涛道:“可是我打工的时候问辅导员了,辅导员说,真的会换。”不过,就是不会换太多人罢了。

    沈宴珩看了陆明朗一眼,发现盛建明和陆明朗还特别近地坐在一起,心情就更加差了。其实他和陆明朗本来就不算是太熟,陆明朗还对他那么地不客气。如果是别人的话,沈宴珩早就把那个人拉进黑名单了,可奇怪的是,他就是觉得陆明朗不同。

    陆明朗不该这样,他不该和他只是如今的关系。

    盛建明对换班级换宿舍已经没有之前的感觉了,他反而道:“换不换会有通知的,这星期完了就运动会了,你们参不参加运动会啊?上次体育委员不是说,会有金牌——还是真的那种金牌!”

    沈宴珩道:“不会含量太高的,不值多少钱。”

    再说了,A大的金牌,还能把它拿去卖了不成?

    齐正涛道:“我跑不动。”他戳了沈宴珩一下,“哎,沈宴珩,军训的时候你不是跑得很快吗?你参不参加。”

    沈宴珩道:“不参加。”

    “为什么啊?”

    沈宴珩道:“我在部队里待过好几年,和你们比跑步不公平。”

    齐正涛道:“那有什么不公平的,体育特长生还不是天天都要跑步,你参加个五千米呗!”

    五千米是必选的跑步项目,而偏偏每个班选这个的都很少。齐正涛提这个要求当然是想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体育委员说了,如果没人报的话就抽签,齐正涛从小到大的运气都不太好,他有一种预感,如果抽签的话十有八.九就会抽到他自己——那样的话就太坑爹了。

    沈宴珩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他说之前竟然忍不住看了陆明朗一眼。

    齐正涛也看向了陆明朗,然后他的眼睛忽然就更亮了:“陆明朗,你体育好像也不错啊。”

    在陆家塘为了锻炼身体,那几个月,陆明朗天天早上都绕着陆家塘跑,绝对比五千米长。

    跑步久了,身体就好多了,同样的,长跑也就比较能hold住。

    体育课的时候长跑跑下来陆明朗和沈宴珩都是累得不太厉害的人——其他人几乎都想趴下了,就他们两个人还能正常地走路,除了呼吸急促些汗多些,其他的就没什么了。教官还说,他们两个身体最好。

    如果不是平时体育课短跑陆明朗跑得并不算很快的话齐正涛肯定会更快地想到他。

    “……我不跑五千米。”陆明朗非常干脆地拒绝了。他跑步只是为了锻炼身体,真到运动会上对手可不讲究什么有氧运动,那是能跑多快跑多快,他可不想拼命。

    齐正涛就非常失望地道:“如果没人报的话,我觉得我会被抽到。”

    陆明朗他们都没当一回事,男生二十多个人呢,要抽到的几率也是不高的。

    周日的时候,沈宴珩照例是神出鬼没,而陆明朗则和盛建明去这附近一带都考察了一下,而后去机房玩了一下午的电脑。

    周一的时候,陆明朗上午把弄好的小软件送去了创意社的小教室,下午的时候就和老板娘去过户了房子,非常地干净利落。

    等到了周二,这星期的第一节体育课,因为男生这边没有人报名五千米和一千米——大家都侥幸地认为抽签不会抽到自己。体育委员掏出个小纸箱来,让没有报名过任何体育项目的男生写上自己的名字把纸条给丢进去。

    体育老师一摸,道:“五千米,齐正涛!”

    齐正涛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几乎叫出声来:“我就知道我会被抽到!”看,果然!

    然后,再摸了一个纸条,道:“一千米,陆明朗。”

    陆明朗只些微诧异了一瞬,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愿意——只是运动会而已,他还没到害怕的地步。

    而后沈宴珩就举起了手来,道:“老师,我想参加运动会。”

    体育老师立刻掏出学号报名表:“几号,参加什么项目,跳高?”

    沈宴珩道:“十三号沈宴珩,五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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