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半面女骷髅（十九）
任轩过来的时候任冉正在碾药。
女孩肌肤粉白, 侧颜秀美，气韵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青衣素裳，坐在那里宛若一幅静谧悠远的山水画。
白瓷碟一盘盘装着碾好的药材，任轩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女孩细白纤长的手指上，看着任冉慢条斯理地将小药钵放下来, 小心地将里面的药材倒在了瓷碟之中, 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待到任冉放好药材，任轩方舒了口气, 掏出手帕给任冉擦手, 一边小声说道，“妹妹, 今天要不要随我一起下山看看？有好几个师兄弟都想认识你——”
任冉摇了摇头正想拒绝，脑海里的‘善良’忽然间出声道，“宿主, 今天是山下的花灯节——”
任冉一愣, 神情有着片刻憧怔, 又想起任四应该又会等在了城里, 迎着任轩几分期待的神情，任冉抿着唇点了点头。
任轩如释重负, 脸上漾出几分笑意，跟任冉约好半个时辰之后在山门见面之后, 就跑出门安排下山的事项了……
任冉揉了揉额头,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望了床头的兔子花灯一眼，眸光一黯，收起桌上摊着的药材，又继续看起了医书。
‘善良’在任冉的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有五个气运值了，根本不需要这样拼命……”
或许是因为任冉杀了王林，所以任冉又多了两点气运值。
任冉轻笑了一声，脸上梨涡浅浅，“我哪有拼命？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罢了——”
‘善良’一时哑然，确实，任冉表现得跟之前别无二异，可是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善良’却仍然记得当它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任冉的模样。
在从灵丘回来之后，任冉强撑着采了龙胆草配置出了镇子里蛊毒的解药，之后便大病了一场。
那时候的任冉待在床上整日发呆，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善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度以为任冉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一咬牙，‘善良’调来任冉所在世界里任冉爷爷的影像——
这在神殿其实是违规的，但是，‘善良’发现自己有些心疼任冉。
任冉在现代世界里自小失去了双亲，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奶奶去世了便只剩下了任冉和爷爷，爷爷是任冉在世界上最重要的牵挂，也是任冉进行任务的动力。
看到影像里爷爷守着自己植物人的身体无比担忧的模样，任冉果然有了反应。
那一晚，任冉屏蔽了善良，痛哭了一场。
第二天，任冉的病情开始好转。
如若说之前的任冉是在医宗、巧宗、道宗三宗广撒网的话，那么任冉病愈之后就开始一心一意主研医宗！
所有人都知道任冉的理由。
从灵丘回来之后，任冉利用自己药粉找到了被白长老藏起来的白芷，浮屠门没有死刑，最后宗门裁定一辈子将白芷关在地牢之中。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般了结了，然而白长老在听到裁决之后忽然自愿废除了自己的长老之位，降为了弟子！
成了弟子她便有资格同样参加宗门大比，得了第一之后她便能获得一个心愿，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宗门提出要求放出白芷！
谁也没有想到白长老会这般没有下限！
可是这是浮屠门自古以来的规矩，如今被白长老钻了空子，谁也无可奈何！
要阻止白长老就只能在医术上胜过她，然而在这个世界上白长老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能胜过她的人极少，如今没几个月就是宗门大比，任冉身上背负着的压力自然极大。
任冉开始足不出户地钻研医术，除了偶尔跟任轩说几句话，几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这样绷紧一根弦的任冉太过沉寂，‘善良’几乎有了一种强行将任冉拉出这个世界抽出记忆的念头，今日好不容易能说动任冉外出，‘善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着垂头看书的任冉，‘善良’老成地叹了口气，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觉得任冉现在一点也不可爱，可是却是不由得心疼任冉。
‘善良’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任冉放下了医书，走出了房门。
一年才有一次机会下山，大部分弟子守在山门那里，一个个明显收拾过了，就连任轩都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长衫，脸颊通红地在一旁跟一个玄宗的姑娘说着话。
这个姑娘叫做顾念，性子大方豪爽，不知怎地居然看上了任轩，如今整个浮屠门都知道顾念在追求任轩。
任冉看着任轩扭扭捏捏的模样，觉得任轩也不是对顾念无意的。
任轩本就在拜托顾念想让她帮自己去唤一下任冉，此时看到任冉已经过来了，任轩不由得眸光一亮，正打算招呼着任冉下山，一旁的顾念却是皱起了眉，横了任轩一眼，接着亲热地挽起了任冉的手臂，“浅浅妹妹——”
“虽然大家都知道你生得国色天香，但是这样的日子里，你总要打扮一下，就算你自己不在意，让我们开开眼也好——”
任轩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身素净，连连点头。
顾念也是个天赋出众的，她刚刚学会了御剑，虽然不算十分熟练，但是带着任冉回去洞府的实力还是有的。
如今还有几个弟子没有来，还有时间回洞府给任冉打扮。
任冉知道顾念也是一番好意，便也随着她拾掇。
原主的底子本就生得好，只是轻施了脂粉，换了一身粉色衣衫，愈发显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配合任冉通身的气质，一时间顾念便看傻在了原地。
“难怪宗门那么多弟子心悦你！”顾念不由得一阵惊叹，“浅浅妹妹，你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顾念献宝一般拉着任冉出了门。
***
对于遇见的美好事物，大部分人都会惊叹，可是到美到了一种极致的时候，却会生出距离感，教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是大部分人看到打扮之后的任冉的感受。
任轩也是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讷讷地跟在任冉身后，“妹妹，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打扮了，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任轩尚且如此，那些原本跟任冉不熟悉的弟子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想跟任冉说句话，可是一对上任冉含笑的眼眸，一时间他们便脸颊通红、结结巴巴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些弟子只能暗地咬牙，痛恨自己太不争气，失了机会。
任冉坐在顾念的飞剑上下了山。
顾念看着垂头坐在剑尾的任冉，小姑娘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纤长的脖颈，姿态优美沉静，心中忽然有些伤感，她以前曾经见过任冉，那时候任冉坐在孙鸠的飞剑后方，或许任冉自己没有察觉，但是她跟孙鸠说话的时候模样是不一样的，可惜……
任冉兄妹在约好的茶馆之中见到了任四。
如今雍朝的局势愈发艰辛，关容已经投身傅红袖麾下，因着子女常年不在身边，任忠和百里毅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因为任四汇报说任冉身边有了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任忠也没有跟原世界线一样起心给任冉和百里毅定下婚约，反而认百里毅成了义子。
长年累月的相处之中，百里毅此时对着傅红袖也生出了一些朦胧的情意。
任冉掏出一封信给了任四让他交给任忠，信里任冉分析了天下局势，让任忠做好准备，或许几个月后他们将举家搬迁到浮屠城来。
任冉这次会在城里休息一日，待到明日任四将药材送过来之后再回浮屠门。
下山之后弟子们便分散了开来，任冉和顾念任轩一道，几人吃过晚饭之后天色也黑了起来，任冉看着顾念时不时望着任轩、任轩满脸通红的模样，心中觉得甚为有趣，不过不当电灯泡的自觉任冉还是有的，吃过饭之后任冉便借口四处逛逛出了门。
然而今日的任冉实在是太招眼了一些，一路上不住地有人盯着任冉瞧。
任冉随手在街道旁边买了一个面具。
玉壶光转鱼龙舞，火树银花不夜天。
这是任冉在这个世界上过的第三个花灯节，可是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任冉心中默念着今日在医书上看到的几道药方，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空中放起了焰火，夜色之中山顶的浮屠门静谧无声，一如往日般圣洁神秘。
没有人注意到，浮屠山脉最高的那一峰的山顶，寂静如雪、俯瞰天下的宫殿之中，千年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月色如流水一般淌入，和银色的发丝融为了一体，汉白玉床上，缓缓睁开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眼——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原来是这样啊！”窗外的桂枝颤了颤，宫殿之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清风穿过浩瀚长空，传入峰下无尽绵延的浮屠山脉……
再次望去时，宫殿之中已经渺无一人。
***
“爷爷，我刚刚看到了仙人！”
一个似曾相识的童音在任冉耳边响起，任冉循声望了过去，看到了去年没有寻见的老者和小女孩。
小姑娘长高了一些，扎着红头绳，兴奋地拉着自己爷爷的手指着湖面。
湖水之中放满了莲花灯，水面波光粼粼，有画舫在湖中行过，隐隐丝竹弹唱的声音。
“仙人会保佑我们的！”老者慈爱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牵着她渐渐走远——
看着两人的背影，任冉的脚步动了动，终是没有上去打招呼：本就是一介过客，何苦多增羁绊？
任冉忽然间有些意兴阑珊，想着任轩和顾念之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去客栈休息。
转过头的时候，湖面的画舫已经行过，流光烁金间，水面遥立着一个白衣人，似乎正远远地朝自己望了过来。
那人一头银发垂落脚踝，长了一张似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脸，赤着脚立在水面之上。风吹起他白色的长袍，医宗喜白衫，任冉却没有见过哪个人比这个男子穿白袍更好看！
天光水色间，他是人间至美！
……
这是一张让人见过难以忘怀的脸。任冉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可是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
下一刹，任冉再次望过去的时候，湖面只剩一湖波光，白衣男子却不见了。
这般让人惊艳的模样，见到了应该很难忘记，为什么自己会想不起来？
任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所以她没有意识到脑海之中异样的沉寂，之前一直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善良’，已经很久没有出声——
女孩肌肤粉白, 侧颜秀美，气韵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青衣素裳，坐在那里宛若一幅静谧悠远的山水画。
白瓷碟一盘盘装着碾好的药材，任轩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女孩细白纤长的手指上，看着任冉慢条斯理地将小药钵放下来, 小心地将里面的药材倒在了瓷碟之中, 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待到任冉放好药材，任轩方舒了口气, 掏出手帕给任冉擦手, 一边小声说道，“妹妹, 今天要不要随我一起下山看看？有好几个师兄弟都想认识你——”
任冉摇了摇头正想拒绝，脑海里的‘善良’忽然间出声道，“宿主, 今天是山下的花灯节——”
任冉一愣, 神情有着片刻憧怔, 又想起任四应该又会等在了城里, 迎着任轩几分期待的神情，任冉抿着唇点了点头。
任轩如释重负, 脸上漾出几分笑意，跟任冉约好半个时辰之后在山门见面之后, 就跑出门安排下山的事项了……
任冉揉了揉额头,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望了床头的兔子花灯一眼，眸光一黯，收起桌上摊着的药材，又继续看起了医书。
‘善良’在任冉的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有五个气运值了，根本不需要这样拼命……”
或许是因为任冉杀了王林，所以任冉又多了两点气运值。
任冉轻笑了一声，脸上梨涡浅浅，“我哪有拼命？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罢了——”
‘善良’一时哑然，确实，任冉表现得跟之前别无二异，可是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善良’却仍然记得当它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任冉的模样。
在从灵丘回来之后，任冉强撑着采了龙胆草配置出了镇子里蛊毒的解药，之后便大病了一场。
那时候的任冉待在床上整日发呆，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善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度以为任冉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一咬牙，‘善良’调来任冉所在世界里任冉爷爷的影像——
这在神殿其实是违规的，但是，‘善良’发现自己有些心疼任冉。
任冉在现代世界里自小失去了双亲，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奶奶去世了便只剩下了任冉和爷爷，爷爷是任冉在世界上最重要的牵挂，也是任冉进行任务的动力。
看到影像里爷爷守着自己植物人的身体无比担忧的模样，任冉果然有了反应。
那一晚，任冉屏蔽了善良，痛哭了一场。
第二天，任冉的病情开始好转。
如若说之前的任冉是在医宗、巧宗、道宗三宗广撒网的话，那么任冉病愈之后就开始一心一意主研医宗！
所有人都知道任冉的理由。
从灵丘回来之后，任冉利用自己药粉找到了被白长老藏起来的白芷，浮屠门没有死刑，最后宗门裁定一辈子将白芷关在地牢之中。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般了结了，然而白长老在听到裁决之后忽然自愿废除了自己的长老之位，降为了弟子！
成了弟子她便有资格同样参加宗门大比，得了第一之后她便能获得一个心愿，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宗门提出要求放出白芷！
谁也没有想到白长老会这般没有下限！
可是这是浮屠门自古以来的规矩，如今被白长老钻了空子，谁也无可奈何！
要阻止白长老就只能在医术上胜过她，然而在这个世界上白长老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能胜过她的人极少，如今没几个月就是宗门大比，任冉身上背负着的压力自然极大。
任冉开始足不出户地钻研医术，除了偶尔跟任轩说几句话，几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这样绷紧一根弦的任冉太过沉寂，‘善良’几乎有了一种强行将任冉拉出这个世界抽出记忆的念头，今日好不容易能说动任冉外出，‘善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着垂头看书的任冉，‘善良’老成地叹了口气，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觉得任冉现在一点也不可爱，可是却是不由得心疼任冉。
‘善良’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任冉放下了医书，走出了房门。
一年才有一次机会下山，大部分弟子守在山门那里，一个个明显收拾过了，就连任轩都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长衫，脸颊通红地在一旁跟一个玄宗的姑娘说着话。
这个姑娘叫做顾念，性子大方豪爽，不知怎地居然看上了任轩，如今整个浮屠门都知道顾念在追求任轩。
任冉看着任轩扭扭捏捏的模样，觉得任轩也不是对顾念无意的。
任轩本就在拜托顾念想让她帮自己去唤一下任冉，此时看到任冉已经过来了，任轩不由得眸光一亮，正打算招呼着任冉下山，一旁的顾念却是皱起了眉，横了任轩一眼，接着亲热地挽起了任冉的手臂，“浅浅妹妹——”
“虽然大家都知道你生得国色天香，但是这样的日子里，你总要打扮一下，就算你自己不在意，让我们开开眼也好——”
任轩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身素净，连连点头。
顾念也是个天赋出众的，她刚刚学会了御剑，虽然不算十分熟练，但是带着任冉回去洞府的实力还是有的。
如今还有几个弟子没有来，还有时间回洞府给任冉打扮。
任冉知道顾念也是一番好意，便也随着她拾掇。
原主的底子本就生得好，只是轻施了脂粉，换了一身粉色衣衫，愈发显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配合任冉通身的气质，一时间顾念便看傻在了原地。
“难怪宗门那么多弟子心悦你！”顾念不由得一阵惊叹，“浅浅妹妹，你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顾念献宝一般拉着任冉出了门。
***
对于遇见的美好事物，大部分人都会惊叹，可是到美到了一种极致的时候，却会生出距离感，教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是大部分人看到打扮之后的任冉的感受。
任轩也是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讷讷地跟在任冉身后，“妹妹，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打扮了，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任轩尚且如此，那些原本跟任冉不熟悉的弟子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想跟任冉说句话，可是一对上任冉含笑的眼眸，一时间他们便脸颊通红、结结巴巴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些弟子只能暗地咬牙，痛恨自己太不争气，失了机会。
任冉坐在顾念的飞剑上下了山。
顾念看着垂头坐在剑尾的任冉，小姑娘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纤长的脖颈，姿态优美沉静，心中忽然有些伤感，她以前曾经见过任冉，那时候任冉坐在孙鸠的飞剑后方，或许任冉自己没有察觉，但是她跟孙鸠说话的时候模样是不一样的，可惜……
任冉兄妹在约好的茶馆之中见到了任四。
如今雍朝的局势愈发艰辛，关容已经投身傅红袖麾下，因着子女常年不在身边，任忠和百里毅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因为任四汇报说任冉身边有了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任忠也没有跟原世界线一样起心给任冉和百里毅定下婚约，反而认百里毅成了义子。
长年累月的相处之中，百里毅此时对着傅红袖也生出了一些朦胧的情意。
任冉掏出一封信给了任四让他交给任忠，信里任冉分析了天下局势，让任忠做好准备，或许几个月后他们将举家搬迁到浮屠城来。
任冉这次会在城里休息一日，待到明日任四将药材送过来之后再回浮屠门。
下山之后弟子们便分散了开来，任冉和顾念任轩一道，几人吃过晚饭之后天色也黑了起来，任冉看着顾念时不时望着任轩、任轩满脸通红的模样，心中觉得甚为有趣，不过不当电灯泡的自觉任冉还是有的，吃过饭之后任冉便借口四处逛逛出了门。
然而今日的任冉实在是太招眼了一些，一路上不住地有人盯着任冉瞧。
任冉随手在街道旁边买了一个面具。
玉壶光转鱼龙舞，火树银花不夜天。
这是任冉在这个世界上过的第三个花灯节，可是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任冉心中默念着今日在医书上看到的几道药方，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空中放起了焰火，夜色之中山顶的浮屠门静谧无声，一如往日般圣洁神秘。
没有人注意到，浮屠山脉最高的那一峰的山顶，寂静如雪、俯瞰天下的宫殿之中，千年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月色如流水一般淌入，和银色的发丝融为了一体，汉白玉床上，缓缓睁开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眼——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原来是这样啊！”窗外的桂枝颤了颤，宫殿之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清风穿过浩瀚长空，传入峰下无尽绵延的浮屠山脉……
再次望去时，宫殿之中已经渺无一人。
***
“爷爷，我刚刚看到了仙人！”
一个似曾相识的童音在任冉耳边响起，任冉循声望了过去，看到了去年没有寻见的老者和小女孩。
小姑娘长高了一些，扎着红头绳，兴奋地拉着自己爷爷的手指着湖面。
湖水之中放满了莲花灯，水面波光粼粼，有画舫在湖中行过，隐隐丝竹弹唱的声音。
“仙人会保佑我们的！”老者慈爱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牵着她渐渐走远——
看着两人的背影，任冉的脚步动了动，终是没有上去打招呼：本就是一介过客，何苦多增羁绊？
任冉忽然间有些意兴阑珊，想着任轩和顾念之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去客栈休息。
转过头的时候，湖面的画舫已经行过，流光烁金间，水面遥立着一个白衣人，似乎正远远地朝自己望了过来。
那人一头银发垂落脚踝，长了一张似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脸，赤着脚立在水面之上。风吹起他白色的长袍，医宗喜白衫，任冉却没有见过哪个人比这个男子穿白袍更好看！
天光水色间，他是人间至美！
……
这是一张让人见过难以忘怀的脸。任冉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可是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
下一刹，任冉再次望过去的时候，湖面只剩一湖波光，白衣男子却不见了。
这般让人惊艳的模样，见到了应该很难忘记，为什么自己会想不起来？
任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所以她没有意识到脑海之中异样的沉寂，之前一直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善良’，已经很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