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东西以后, 两人片刻不敢耽误，就立即启程了。
他们沿着河谷一直往下走, 有时候为了避开嶙峋怪石，不得不绕远路，遮天蔽日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 河水汇聚的地方，有一片高大的山崖。
山崖遮住了视线，两人行走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去，秦声晚抬头看着晚归的倦鸟，对林时砚说：“林大哥, 天色已晚, 山间必定危机四伏，我们还是寻个地方过夜，明日天亮再启程吧。”
林时砚点点头，他观察了四周的环境, 只见泉水在此处汇聚, 经过断崖式的石头, 就变成一道瀑布, 飞湍瀑流溅起一阵阵水花，在灰暗的山谷里闪着白光。
“那边有一处山洞。”林时砚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过去看看。”秦声晚上前, 小心翼翼地在洞口边打探，从狭窄的洞口望过去, 里面竟然十分宽敞, 地上有一堆被遗弃的棉絮, 还有木炭燃烧过的痕迹。
“这山洞曾经有人住过，应当还算安全。”秦声晚点燃火折子，探着身子走进去，在洞内视察了几圈，“暂时也未发现毒虫蛇蚁之类的，林大哥，今晚你我就在此处住下罢。”
“嗯。”林时砚点点头，走到外边去将捡干柴用来生火。
在野外，火能给人带来热量，同时可以驱除危险的野兽，是不可缺少的好东西。
“放着我来吧！”秦声晚担心林时砚的伤口因为频繁弯腰的动作而开裂，便匆忙跑过去，张开双臂要把那堆木柴抱在怀里。
谁知林时砚折了一根长长的草叶，把木柴扎起来，一只手轻轻一提，就把它给拎了起来，轻轻松松地走进洞内。
秦声晚愣愣地张着双臂，看着林时砚从善如流的背影，只觉得对方就差没说：“你太弱了。”
她悻悻地进了洞，瞧见林时砚独自生火，也不去帮忙，自己在一旁整理那堆棉絮。
她把棉絮凑近闻了闻，原以为会有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没想到竟然闻到一股阳光的气息。
她立刻抬头，才看见山洞的顶端有一处小小的缺口，就像天窗一般，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白天的日光刚好能漏进来，照到棉絮上。
还有这等好事...
“这棉絮，还有太阳的味道呢，”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抖了抖棉絮，对林时砚说，“林大哥，今晚你就盖这个好了。”
“你盖。”林时砚很快燃起了柴堆，正要出门再捡些柴火回来以便夜间使用。
他手上正忙着，头也不回地对秦声晚说。
他的话简短之至，不容否决。
秦声晚秀气的眉尖皱了皱，说：“不行，你是病人，这秋天夜晚更深露重的，你若是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我伤好了。”林时砚也固执。
比起他来，娇弱无力的小姑娘更怕冷罢。在山谷中的日子，每到晚上，她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
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若是不盖棉被，你要盖什么呢？”秦声晚走上前，倔强地盯着林时砚的眼睛，“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大夫，但好歹也为你治过病，你就听我一句，待会儿睡觉的时候乖乖把被子盖上。”
“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有那件毛绒大氅嘛，盖起来的时候可暖和了，若是换做我盖棉絮，你来用那东西，可就连脚也遮不住哦。”
秦声晚指指自己的包裹，那里面厚厚的大氅就是原主收集兽毛做的。
“病人要听大夫的话，”见林时砚直接要往外走，秦声晚急忙拉住他，把人往洞里带，“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固执的病人呢。”
“听话听话。”她不由分说地把棉絮包在林时砚身上，为了防止他挣脱，还特地避开他的伤口，凑上去抱住他，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他的身子颀长，但很是瘦弱，秦声晚隔着被子抱住他的腰，都能感觉到他腰身窄窄。
女子突如其来亲密的动作使林时砚一怔，他立在原地，瞳孔倏忽收缩。
她的手就缠在他的腰间，那温度仿佛能透过被子，烙在他身上，随即蔓延至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女儿家特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是那样好闻，这香味近在咫尺，让人有种想把它纳入怀中的冲动。
这...就是...女孩儿的味道吗。孤独十几年的林时砚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他只觉得一股热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头顶。
“你逃不掉啦。”秦声晚发现面前的人不动了，话语间带着喜悦。
女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时砚微微闭目，把不着边际的东西从脑子里驱除。
清醒过来的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轻轻掰开秦声晚的手，又拢了拢被子，以示妥协。
秦声晚丝毫未感到自己动作的不妥，见两人终于在睡觉的问题上达成一致，这才欢喜地笑了笑，说：“那我就把干粮拿出来热一热，咱们待会儿就吃晚饭罢！”
林时砚当之前什么也没发生，默默拿出水囊，到泉水边接水。
两人就着山泉水和大饼得以解渴充饥。
极简的晚饭过后，夜色渐浓，火光的影子映在洞壁上，投出跳跃的模样。
火堆的旁边，林时砚盖着被子躺着，另一边，秦声晚把包裹里的衣服铺在干草上，盖着大氅，也不算冷。
两人白天赶路，除了吃饭休息，一刻都没有停下。如今躺下来，身体得到了放松，本应该很是疲倦了，然而秦声晚还是睡不着。
山洞里没了她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发出细微的响声。
林时砚显然也还没睡着，他半阖着眼眸，低声问：“你做什么？”
秦声晚转头，隔着火堆望着躺在另一边的林时砚，他身边还放着那把长剑，因为躺着的姿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苦恼地望着山洞顶端，说：“我睡不着…”
“……”
“林大哥，你能陪我说说话吗？”秦声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是你不想说话，那…听我说也行。”
山洞上方的缺口漏出一片清冷的月光，刚好洒在秦声晚旁边，把周围照得亮亮的。
若是说因为亮光的原因睡不着，怕是十分勉强的，毕竟在山谷中，原主每次入睡都必须点着灯才行。
初来山谷的那段时间，若是四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孤身一人在荒无人烟的山谷中，就会又惊又恐，花了好长时间才能适应。
她盯着皎白的月光，把手交叠垫在脑后，缓缓开口了：“这是我第二次在野外过夜…至于第一次…是跌入山谷中的时候…”
“那时我在野外过了好几夜，才寻到那个茅草屋，你别看它简陋，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比捡到千两黄金还欢喜。”
林时砚默默听着秦声晚低低的说话声，闭着眼，就看见自己胸前破了个大窟窿，流着血，从茅草屋内醒来的场景。
那屋子一眼瞧上去，确实简陋，但对于他这种久经风霜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而她，曾经是江南世家收养的小姐，能住进那破屋子一年之久，并自食其力，刚开始时，一定受了不少苦头。
他想到她那双带着厚茧的手，想到她说起捕猎技巧来头头是道，倏忽觉得这个坚强的小姑娘有些令人心疼。
粗略一算，和她相处的时间也已过去十几天，她的脸上从来都带着春风般的笑容，从来不抱怨自己曾经过得多凄惨，反而总愿意分享欢乐的经历，试图调节他身边沉闷的气氛。
反观他…教主告诉他，从父母被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有复仇。
那些欢愉喜悦，从来就不属于他。
林时砚缓缓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触到了秦声晚为他包扎伤口的纱布，感受到了心跳的频率。
原来，这是是温热的吗…
从前，他一直以为这里是冷的，他从血流成河的修罗场走出来，杀了很多人。他从头到脚都是黑的，难道这颗心，会是红的吗？
“独自在山中过了那么久，每日只有山林草木和鸟兽虫鱼能陪我说话，我都要憋死了，幸好后来遇见了你，可以带我重见天日啦！”
秦声晚正说得来劲儿，丝毫未注意到林时砚的动作，她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离开无涯山之后，我要去寻访神医阁的江一前辈，据说他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在江湖上也是名声赫赫。若我拜入他的门下，定能习得绝世手艺，兼济天下…我还要…”
谈到这里，秦声晚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半天也停不下来。
她知道林时砚不喜欢别人询问关于他的事情，于是就一个劲儿地谈自己的事，毕竟，她要做的事旁人一猜就能猜出来，也不算什么秘密。
“……”
“林大哥…你在听吗？”秦声晚轻声询问。
她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渐渐觉得困了，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问林时砚。
说不定，林大哥被她唠唠叨叨地说得睡着了呢。
“……”
“睡着了…”
隔着火堆，秦声晚发出一阵轻微的叹息声，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也打算睡去了。
“没。”
在她还未躺下的时候，林时砚的低沉的声音传来。
“唔…”秦声晚不甚清醒地应了一声，把身子蜷缩在大氅下，朝散发出热量的火堆靠近了一些。
“林大哥…”她把自己裹成一团粽子，闭着眼睛小声说出了一个请求，“我可不可以…把铺盖搬到你那边去睡…我怕睡着了的时候不小心滚到火堆里去了…”
秦声晚没期盼林时砚会同意，毕竟在古代，男女有别，他拒绝她再正常不过。
担心会触到火源，那就离得远远的就行了。连回绝的理由她都为他想好了。
而实际上，林时砚确实是准备拒绝她的，然而他瞧见对方瑟缩成一小团的可怜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默了默，似乎在纠结。
半晌，秦声晚差点以为林时砚睡着了，才听到他低低的叹息声：“过来。”
他把自己的东西挪了挪，给秦声晚留出空位。
秦声晚倏忽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瞧着他。她随便问问的，这么快就答应了？
好在林时砚并没有看到她欢喜的表情，她俯身抱住铺盖，低下头，将上扬的唇角掩盖在黑暗中。
秋日的夜晚，霜雾重重，月色渐渐隐退，山中风声大作。而山洞里，柴堆“哔啵”燃烧着，火苗轻轻跳跃着，一时之间，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中，林时砚睁开眼，侧身瞧见秦声晚睡得正熟。
她蜷缩着身子，她斜斜躺在干草和布匹组成的床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白天晶亮亮的杏眼此时微闭着，蝴蝶微憩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唇瓣红润如山间成熟的野果，任人采撷。
她陷入熟睡中，丝毫没有防备，林时砚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他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如此轻信他人，若是独自行走江湖，她能活到几时？
他们沿着河谷一直往下走, 有时候为了避开嶙峋怪石，不得不绕远路，遮天蔽日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 河水汇聚的地方，有一片高大的山崖。
山崖遮住了视线，两人行走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去，秦声晚抬头看着晚归的倦鸟，对林时砚说：“林大哥, 天色已晚, 山间必定危机四伏，我们还是寻个地方过夜，明日天亮再启程吧。”
林时砚点点头，他观察了四周的环境, 只见泉水在此处汇聚, 经过断崖式的石头, 就变成一道瀑布, 飞湍瀑流溅起一阵阵水花，在灰暗的山谷里闪着白光。
“那边有一处山洞。”林时砚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过去看看。”秦声晚上前, 小心翼翼地在洞口边打探，从狭窄的洞口望过去, 里面竟然十分宽敞, 地上有一堆被遗弃的棉絮, 还有木炭燃烧过的痕迹。
“这山洞曾经有人住过，应当还算安全。”秦声晚点燃火折子，探着身子走进去，在洞内视察了几圈，“暂时也未发现毒虫蛇蚁之类的，林大哥，今晚你我就在此处住下罢。”
“嗯。”林时砚点点头，走到外边去将捡干柴用来生火。
在野外，火能给人带来热量，同时可以驱除危险的野兽，是不可缺少的好东西。
“放着我来吧！”秦声晚担心林时砚的伤口因为频繁弯腰的动作而开裂，便匆忙跑过去，张开双臂要把那堆木柴抱在怀里。
谁知林时砚折了一根长长的草叶，把木柴扎起来，一只手轻轻一提，就把它给拎了起来，轻轻松松地走进洞内。
秦声晚愣愣地张着双臂，看着林时砚从善如流的背影，只觉得对方就差没说：“你太弱了。”
她悻悻地进了洞，瞧见林时砚独自生火，也不去帮忙，自己在一旁整理那堆棉絮。
她把棉絮凑近闻了闻，原以为会有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没想到竟然闻到一股阳光的气息。
她立刻抬头，才看见山洞的顶端有一处小小的缺口，就像天窗一般，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白天的日光刚好能漏进来，照到棉絮上。
还有这等好事...
“这棉絮，还有太阳的味道呢，”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抖了抖棉絮，对林时砚说，“林大哥，今晚你就盖这个好了。”
“你盖。”林时砚很快燃起了柴堆，正要出门再捡些柴火回来以便夜间使用。
他手上正忙着，头也不回地对秦声晚说。
他的话简短之至，不容否决。
秦声晚秀气的眉尖皱了皱，说：“不行，你是病人，这秋天夜晚更深露重的，你若是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我伤好了。”林时砚也固执。
比起他来，娇弱无力的小姑娘更怕冷罢。在山谷中的日子，每到晚上，她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
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若是不盖棉被，你要盖什么呢？”秦声晚走上前，倔强地盯着林时砚的眼睛，“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大夫，但好歹也为你治过病，你就听我一句，待会儿睡觉的时候乖乖把被子盖上。”
“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有那件毛绒大氅嘛，盖起来的时候可暖和了，若是换做我盖棉絮，你来用那东西，可就连脚也遮不住哦。”
秦声晚指指自己的包裹，那里面厚厚的大氅就是原主收集兽毛做的。
“病人要听大夫的话，”见林时砚直接要往外走，秦声晚急忙拉住他，把人往洞里带，“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固执的病人呢。”
“听话听话。”她不由分说地把棉絮包在林时砚身上，为了防止他挣脱，还特地避开他的伤口，凑上去抱住他，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他的身子颀长，但很是瘦弱，秦声晚隔着被子抱住他的腰，都能感觉到他腰身窄窄。
女子突如其来亲密的动作使林时砚一怔，他立在原地，瞳孔倏忽收缩。
她的手就缠在他的腰间，那温度仿佛能透过被子，烙在他身上，随即蔓延至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女儿家特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是那样好闻，这香味近在咫尺，让人有种想把它纳入怀中的冲动。
这...就是...女孩儿的味道吗。孤独十几年的林时砚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他只觉得一股热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头顶。
“你逃不掉啦。”秦声晚发现面前的人不动了，话语间带着喜悦。
女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时砚微微闭目，把不着边际的东西从脑子里驱除。
清醒过来的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轻轻掰开秦声晚的手，又拢了拢被子，以示妥协。
秦声晚丝毫未感到自己动作的不妥，见两人终于在睡觉的问题上达成一致，这才欢喜地笑了笑，说：“那我就把干粮拿出来热一热，咱们待会儿就吃晚饭罢！”
林时砚当之前什么也没发生，默默拿出水囊，到泉水边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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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的晚饭过后，夜色渐浓，火光的影子映在洞壁上，投出跳跃的模样。
火堆的旁边，林时砚盖着被子躺着，另一边，秦声晚把包裹里的衣服铺在干草上，盖着大氅，也不算冷。
两人白天赶路，除了吃饭休息，一刻都没有停下。如今躺下来，身体得到了放松，本应该很是疲倦了，然而秦声晚还是睡不着。
山洞里没了她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发出细微的响声。
林时砚显然也还没睡着，他半阖着眼眸，低声问：“你做什么？”
秦声晚转头，隔着火堆望着躺在另一边的林时砚，他身边还放着那把长剑，因为躺着的姿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苦恼地望着山洞顶端，说：“我睡不着…”
“……”
“林大哥，你能陪我说说话吗？”秦声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是你不想说话，那…听我说也行。”
山洞上方的缺口漏出一片清冷的月光，刚好洒在秦声晚旁边，把周围照得亮亮的。
若是说因为亮光的原因睡不着，怕是十分勉强的，毕竟在山谷中，原主每次入睡都必须点着灯才行。
初来山谷的那段时间，若是四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孤身一人在荒无人烟的山谷中，就会又惊又恐，花了好长时间才能适应。
她盯着皎白的月光，把手交叠垫在脑后，缓缓开口了：“这是我第二次在野外过夜…至于第一次…是跌入山谷中的时候…”
“那时我在野外过了好几夜，才寻到那个茅草屋，你别看它简陋，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比捡到千两黄金还欢喜。”
林时砚默默听着秦声晚低低的说话声，闭着眼，就看见自己胸前破了个大窟窿，流着血，从茅草屋内醒来的场景。
那屋子一眼瞧上去，确实简陋，但对于他这种久经风霜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而她，曾经是江南世家收养的小姐，能住进那破屋子一年之久，并自食其力，刚开始时，一定受了不少苦头。
他想到她那双带着厚茧的手，想到她说起捕猎技巧来头头是道，倏忽觉得这个坚强的小姑娘有些令人心疼。
粗略一算，和她相处的时间也已过去十几天，她的脸上从来都带着春风般的笑容，从来不抱怨自己曾经过得多凄惨，反而总愿意分享欢乐的经历，试图调节他身边沉闷的气氛。
反观他…教主告诉他，从父母被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有复仇。
那些欢愉喜悦，从来就不属于他。
林时砚缓缓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触到了秦声晚为他包扎伤口的纱布，感受到了心跳的频率。
原来，这是是温热的吗…
从前，他一直以为这里是冷的，他从血流成河的修罗场走出来，杀了很多人。他从头到脚都是黑的，难道这颗心，会是红的吗？
“独自在山中过了那么久，每日只有山林草木和鸟兽虫鱼能陪我说话，我都要憋死了，幸好后来遇见了你，可以带我重见天日啦！”
秦声晚正说得来劲儿，丝毫未注意到林时砚的动作，她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离开无涯山之后，我要去寻访神医阁的江一前辈，据说他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在江湖上也是名声赫赫。若我拜入他的门下，定能习得绝世手艺，兼济天下…我还要…”
谈到这里，秦声晚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半天也停不下来。
她知道林时砚不喜欢别人询问关于他的事情，于是就一个劲儿地谈自己的事，毕竟，她要做的事旁人一猜就能猜出来，也不算什么秘密。
“……”
“林大哥…你在听吗？”秦声晚轻声询问。
她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渐渐觉得困了，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问林时砚。
说不定，林大哥被她唠唠叨叨地说得睡着了呢。
“……”
“睡着了…”
隔着火堆，秦声晚发出一阵轻微的叹息声，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也打算睡去了。
“没。”
在她还未躺下的时候，林时砚的低沉的声音传来。
“唔…”秦声晚不甚清醒地应了一声，把身子蜷缩在大氅下，朝散发出热量的火堆靠近了一些。
“林大哥…”她把自己裹成一团粽子，闭着眼睛小声说出了一个请求，“我可不可以…把铺盖搬到你那边去睡…我怕睡着了的时候不小心滚到火堆里去了…”
秦声晚没期盼林时砚会同意，毕竟在古代，男女有别，他拒绝她再正常不过。
担心会触到火源，那就离得远远的就行了。连回绝的理由她都为他想好了。
而实际上，林时砚确实是准备拒绝她的，然而他瞧见对方瑟缩成一小团的可怜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默了默，似乎在纠结。
半晌，秦声晚差点以为林时砚睡着了，才听到他低低的叹息声：“过来。”
他把自己的东西挪了挪，给秦声晚留出空位。
秦声晚倏忽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瞧着他。她随便问问的，这么快就答应了？
好在林时砚并没有看到她欢喜的表情，她俯身抱住铺盖，低下头，将上扬的唇角掩盖在黑暗中。
秋日的夜晚，霜雾重重，月色渐渐隐退，山中风声大作。而山洞里，柴堆“哔啵”燃烧着，火苗轻轻跳跃着，一时之间，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中，林时砚睁开眼，侧身瞧见秦声晚睡得正熟。
她蜷缩着身子，她斜斜躺在干草和布匹组成的床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白天晶亮亮的杏眼此时微闭着，蝴蝶微憩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唇瓣红润如山间成熟的野果，任人采撷。
她陷入熟睡中，丝毫没有防备，林时砚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他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如此轻信他人，若是独自行走江湖，她能活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