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着鲁家姑娘的悲催遭遇, 席夫人望向鲁窈娘的眼神, 都下意识的带上了几分怜爱之情。
她在鲁老汉夫妇强作镇定把鲁窈娘从闺房里唤出来后，一边制止她盈盈下拜的动作, 一边热情洋溢地握住她的手，把一只瞧着就价值不菲的玉镯套上去道：“这些天我一直惦念着要见你一面，想要知道让我儿牵肠挂肚的到底是一位怎样出类拔萃的姑娘！直到见到你本人我才发现，你远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出色的多！而今, 不止我儿想要把你娶回家去, 就是我这个做未来婆婆的, 也迫不及待想要把你求回去做我席家的儿媳妇了！”
从头到尾就不曾对这门亲事有过半分期待之情的鲁窈娘在席夫人笑容满面把玉镯套到她手腕上以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嘴唇不住翕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席夫人，差点就像个疯子似的冲着她高声咆哮起来：是不是周一昂那个畜生派你们来我面前做戏的！你们这回玩得又是什么天杀的鬼把戏？！
好在那玉镯带着几分冬雪寒意的温度, 让她发热昏沉的头脑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知道自己不论怎样挣扎都逃不过那畜生桎梏的鲁窈娘强迫自己在脸上露出一个还算有礼的笑容道：“虽然张大娘反复告诉我，说这里面并没什么误会, 您和席老爷中意的人也确实是我本人，但……但我还是要说……我与令子当真是从未见过面……更别提……让其为我牵肠挂肚了……”
固然鲁窈娘并没有把话说透, 但是在场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够听出她话中的那几分弦外之音。
鲁老汉夫妇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家的心肝肉还满心满眼的以为席家找错了人, 一时间真的是又急又气，“你……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啊你！人家那可是举人老爷！是天上的星宿！他会弄错人吗？他能弄错人吗？！”
如果不是惦念着这是自己含在口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的心肝肉, 鲁老汉夫妇已经急得火烧眉毛的一个巴掌呼扇过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 就是一直旗帜鲜明站在女儿这边的鲁老汉也有些怀疑……
怀疑自己女儿是不是当真对周一昂那个杀才已经倾慕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了！
要不然, 她怎么会都到这时候了，还做出一副百般狐疑的模样，极力抗拒这门大好亲事？！
“哎呀，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别着急、别生气，你们家姑娘会对此有所怀疑也是应该的……归根结底，这门亲事确实是我们求得有些唐突了！”
面对鲁窈娘的这委婉的回拒，席老爷夫妇非但没有感到不满，相反还对她又中意了几分。
毕竟，自家孩子在终身大事上有多吃香，再没有谁比他们这做父母的更清楚了！
鲁家姑娘在面对着这样大的诱惑跟前，还能够遵循本心，执意要把一切弄个清楚明白，足可见她并不是那等见势眼开的女子，这对席老爷夫妇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们怎么能不为之心花怒放、喜笑颜开呢。
席夫人的一声“唐突”，唬得鲁老汉夫妇脸都煞白了。
生怕他们改变主意，不打算娶自家小囡过门的老俩口刚想厚着脸皮说两句好话，席夫人又笑容满面地望着他们家小囡开口了。
“鲁姑娘，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我们收到了福娃的家书，哦，福娃就是我们的儿子席臻，他在我肚里呆了七个多月就生下来了，跟个猫崽子似的，当时我们怕他养不活，特特请了我们那最有名气的道姑给他起名！道姑说可以给这孩子起名叫臻，百福俱臻，就是各种福运都一起来临的意思……”
对鲁窈娘越来越满意的席夫人说起自己这辈子的骄傲来，那话匣子真真是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偏生她还有两个异常忠实的捧哏和听众，鲁老汉夫妇对于自己未来的女婿那是好奇的不行，如今未来的亲家母愿说，他们自然攒足劲儿的竖着耳朵听。
“福娃在家书里告诉我们，说他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有心悦的女子了，但因为那女子——嘿嘿，也就是鲁姑娘你，已经有了婚约的缘故，只能将这份悸动苦苦压藏在自己心里，不敢有丝毫的吐露，免得亵渎佳人！谁曾想，那与他倾慕姑娘定亲的幸运儿却是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居然在考上秀才后，就过河拆桥的和他倾慕的姑娘退了亲！他收到消息后，自然欣喜若狂！急急给我们寄了封家书来……让我们抓紧时间，千万别错过了这一桩大好姻缘！”
鲁窈娘木愣愣地听席夫人把话说完，半天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良久，她才用有些困惑的语气问席夫人，“我从一出生就跟着父母呆在东河镇，从没有离开过，令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我？又是什么时候对我……起了非我不娶之心？”
这个时候，鲁窈娘的态度已经没办法再像席老爷夫妇刚来时那样处之泰然了。
因为席夫人的言谈举止实在是太真实了……
真实的……都让她忍不住在心里生出几分幻想……
幻想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某个地方，真的有一个少年举人对她动了真情，并且还一心一意的想着要迎娶她过门！
对于鲁窈娘的这个问题，席夫人还真没办法回答，因为在席臻写给她和丈夫的家书里，并没有详细提及两人到底是因何而结缘的，但是席夫人真心希望鲁窈娘能够接受自己儿子对她的这份心意。
因此，她满脸坦诚的望着鲁窈娘道：“福娃自幼就拜在咱们洪洋府府城松博书院的山长门下就学，前段时间，松博书院的山长生了一场大病，这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福娃作为他最为看重的关门弟子，当然要留在他老人家身边好生侍奉，也正因为如此，福娃这封家书写的十分仓促，并没有将你们之间的渊源纠葛在信件中详细道明……不过你也别着急，等到他回来迎亲以后，你可以自己问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尽管鲁窈娘不止一次的在心里警告自己，警告自己千万别被这很有可能的陷阱所蛊惑，但是在听了席夫人这般真诚的表态以后，她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再次在心里生出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深深奢望……
如果！
如果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如果！
如果那位席举人真的像他对他父母所说的那样，对她动了真情，救她和她的爹娘脱离苦海，她一定会用尽她的一切努力，好好报答他的！
鲁窈娘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如今的她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既如此，她为什么不拼尽全力的赌一把？！
说不定！她心心念念渴盼依旧的希望曙光，真的……真的出现在她眼前了！
鲁窈娘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
她……心动了！
在鲁老汉夫妇的欣喜若狂中，席老爷夫妇正式下定，为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少年举人席臻聘下了东河镇鲁家的独生女儿鲁窈娘为正妻！
很快，这个消息就以光速席卷了整个东河镇。
什么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什么叫绝处逢生，否极泰来？
东河镇的镇民可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那可是举人啊！还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年举人啊！”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简直不敢相信咱们东河镇的姑娘居然能够高攀到举人家里去做正头娘子！这样的好姑娘是我们镇的秀才公没福啊！”
“嗨呀，你就少在咱们镇上的秀才公脸上贴金了！鲁家的小姑娘连邻县的少年举人都急着聘回家去做妻子，可见不论人品还是其他都无可挑剔的很！是咱们镇上的秀才公脑子犯浑，被猪油蒙了心，错过了一桩好良缘啊！”
在大家的唏嘘感慨中，在鲁老汉夫妇的扬眉吐气中，时间很快就到了席举人过来迎亲的大好日子。
盛装打扮的鲁窈娘在鲁老汉夫妇特意买来给她带去席家的小丫鬟搀扶下，满心惶恐忐忑的走出了自己的闺房。
她不知道自己走出这一步，即将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走出这一步，会不会又再次将她和她的父母推入万丈深渊，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要是不走出这一步，她一定会后悔！一定会非常、非常的后悔！
在这样清晰的几乎可以说是锥心刺骨的明悟中，双目紧盯着脚下鞭炮碎片不放的鲁窈娘终于从绣有龙凤呈祥图样的喜帕下看到了喜轿上缠绕的红绸，她深吸了口气，就要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在父母欢喜到极点的呜咽中弯身坐到轿子里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巷子口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他们在说：啊呀！这不是秀才公吗？他怎么突然从县府回来了？！
伴随着这一声惊呼，鲁窈娘原本就七上八下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因为这足可以将她彻底淹没的巨大绝望……沉了下去。
沿路即便有邻里满脸唏嘘的与他打招呼，也很难让他耷拉的嘴角有半点上翘。
砰砰砰。
他在主街拐巷最里处倒数的第三扇破旧木门前用力叩响了上面被女主人擦得锃光发亮的铜制门环。
里面听到响动，有女人哑着嗓子招呼了句：“来了！”
紧接着，大门就被一双同样红肿的手打开了。
“孩她爹……”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妇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用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望着自己的老伴。
鲁老汉嘴角痉挛般地扭曲了两下，他把塞在袖子里的大手抽出来，用力按在老妻孱弱的肩膀上，闷着有些发堵的喉咙道：“进去吧，进去再说。”
被他提醒的中年妇人心下一悚，急忙小心翼翼地拿眼睃了下周围，确定街坊邻居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后，才如同慌脚鸡似地把头缩了回去。
夫妻俩一前一后地走进堂屋。
中年妇人拿把蒲扇用力扇了两下炭盆，又从炭盆上面吊着的小锅子里盛了碗热姜汤给老伴暖身。
鲁老汉神情有些怔忡地坐在炭盆旁边的小凳子上看她忙活。
半晌，他才用被雪风刮哑了的嗓子对妻子说：“行啦，我不冷了，坐吧，过来陪我说说话。”
“情况怎么样了？周秀才他……他真的……真的……”中年妇人本能的从老伴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颓然之意，她浑身哆嗦了两下，红着眼睛，紧攥着沾了点油污的粗布围裙在老伴身边坐下。
“真的要和咱们家小囡退亲了。”鲁老汉木着一张脸说。
“不！他不能这么做！”中年妇人，也就是鲁王氏如同被雷劈一样地猛然拔高了嗓门，“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他还能凭什么？当然是凭他现在已经是位高高在上的秀才公了！”
鲁老汉灰败着一张脸，手指微微有些哆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有些褪色的红纸和一块品相一般的玉观音。
“你瞧，婚书和信物我都拿回来了。”
“不……不……”鲁王氏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死死盯着鲁老汉手里的红纸和玉观音，泣不成声地哭喊道：“你怎么说拿就拿回来了？你要咱们家小囡以后可怎么活？她会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我这也是没法子，”鲁老汉惨笑一声，胡乱端起旁边的那碗姜汤一口闷了。“我过去的时候，一大堆人围着我说什么齐大非偶，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让我们鲁家知趣点，别惹得秀才公从县府里回来后难做，还说……还说，若我们实在是要厚着脸皮把小囡硬塞过去，也……也只有做妾的份！”
“做妾？当初他们家穷得一文钱都要分成两瓣儿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当初周秀才只能靠小囡一手绣活考举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他们……他们这分明就是在过河拆桥！”鲁王氏气得浑身战栗，双眼直冒火光的恨不得择人而噬，鲁老汉随手搁在一旁的粗碗也被她重重挥落在地，瞬间跌了个四分五裂。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孩他爹！我们去县府！去敲鸣冤鼓！去找青天大老爷告状！”
“够了！孩她娘！”鲁老汉一把攥住老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肩膀，“你清醒点，别再做这些没必要的挣扎了！”
“你别忘了，”他喉头哽咽，“周秀才是咱们东河镇这么多年来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英才，即便他做得再过火，也有一大堆人在背后给他善后！”
“更何况，”他语声一顿，皱纹密布的眼眶里滚出两滴浑浊的老泪，“以镇守大人那睚眦必报的德行，你觉得他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上县府去坏了他这难得的脸面吗？”
当今圣上是一代明君，对人才看得极重。
官员想要升迁，品行政绩缺一不可，而政绩中的教化更是重中之重。
被老伴一提醒的鲁王氏顿时犹如被抽掉了浑身上下所有骨头般的瘫软在地。
“难道……难道……”她满脸绝望地啜泣着，“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囡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吗？”
“孩她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鲁老汉脸上的神情比起自己老妻的也好看不了多少，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安慰自己的老妻，“我也和你一样，这颗心啊，就跟被油煎似的！难受的很！可就算这样，咱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打落牙齿和血吞——没办法，谁让咱们在这东河镇只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升斗小民呢！”
他一把拉起瘫软在地上的老妻，颤着手给她拭泪。
“咱们小囡年纪不大，又有着一门十分不错的针黹手艺，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咱们换个地方落居，总能给她踅摸到一门般配的好亲事的！”
鲁老汉以前他有多骄傲自己有个读书人女婿，现在就有多恨自己从前的有眼无珠。
“你放心，这回我一定精挑细选，努力给咱们小囡选一个四角俱全的好相公！”
她在鲁老汉夫妇强作镇定把鲁窈娘从闺房里唤出来后，一边制止她盈盈下拜的动作, 一边热情洋溢地握住她的手，把一只瞧着就价值不菲的玉镯套上去道：“这些天我一直惦念着要见你一面，想要知道让我儿牵肠挂肚的到底是一位怎样出类拔萃的姑娘！直到见到你本人我才发现，你远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出色的多！而今, 不止我儿想要把你娶回家去, 就是我这个做未来婆婆的, 也迫不及待想要把你求回去做我席家的儿媳妇了！”
从头到尾就不曾对这门亲事有过半分期待之情的鲁窈娘在席夫人笑容满面把玉镯套到她手腕上以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嘴唇不住翕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席夫人，差点就像个疯子似的冲着她高声咆哮起来：是不是周一昂那个畜生派你们来我面前做戏的！你们这回玩得又是什么天杀的鬼把戏？！
好在那玉镯带着几分冬雪寒意的温度, 让她发热昏沉的头脑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知道自己不论怎样挣扎都逃不过那畜生桎梏的鲁窈娘强迫自己在脸上露出一个还算有礼的笑容道：“虽然张大娘反复告诉我，说这里面并没什么误会, 您和席老爷中意的人也确实是我本人，但……但我还是要说……我与令子当真是从未见过面……更别提……让其为我牵肠挂肚了……”
固然鲁窈娘并没有把话说透, 但是在场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够听出她话中的那几分弦外之音。
鲁老汉夫妇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家的心肝肉还满心满眼的以为席家找错了人, 一时间真的是又急又气，“你……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啊你！人家那可是举人老爷！是天上的星宿！他会弄错人吗？他能弄错人吗？！”
如果不是惦念着这是自己含在口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的心肝肉, 鲁老汉夫妇已经急得火烧眉毛的一个巴掌呼扇过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 就是一直旗帜鲜明站在女儿这边的鲁老汉也有些怀疑……
怀疑自己女儿是不是当真对周一昂那个杀才已经倾慕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了！
要不然, 她怎么会都到这时候了，还做出一副百般狐疑的模样，极力抗拒这门大好亲事？！
“哎呀，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别着急、别生气，你们家姑娘会对此有所怀疑也是应该的……归根结底，这门亲事确实是我们求得有些唐突了！”
面对鲁窈娘的这委婉的回拒，席老爷夫妇非但没有感到不满，相反还对她又中意了几分。
毕竟，自家孩子在终身大事上有多吃香，再没有谁比他们这做父母的更清楚了！
鲁家姑娘在面对着这样大的诱惑跟前，还能够遵循本心，执意要把一切弄个清楚明白，足可见她并不是那等见势眼开的女子，这对席老爷夫妇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们怎么能不为之心花怒放、喜笑颜开呢。
席夫人的一声“唐突”，唬得鲁老汉夫妇脸都煞白了。
生怕他们改变主意，不打算娶自家小囡过门的老俩口刚想厚着脸皮说两句好话，席夫人又笑容满面地望着他们家小囡开口了。
“鲁姑娘，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我们收到了福娃的家书，哦，福娃就是我们的儿子席臻，他在我肚里呆了七个多月就生下来了，跟个猫崽子似的，当时我们怕他养不活，特特请了我们那最有名气的道姑给他起名！道姑说可以给这孩子起名叫臻，百福俱臻，就是各种福运都一起来临的意思……”
对鲁窈娘越来越满意的席夫人说起自己这辈子的骄傲来，那话匣子真真是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偏生她还有两个异常忠实的捧哏和听众，鲁老汉夫妇对于自己未来的女婿那是好奇的不行，如今未来的亲家母愿说，他们自然攒足劲儿的竖着耳朵听。
“福娃在家书里告诉我们，说他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有心悦的女子了，但因为那女子——嘿嘿，也就是鲁姑娘你，已经有了婚约的缘故，只能将这份悸动苦苦压藏在自己心里，不敢有丝毫的吐露，免得亵渎佳人！谁曾想，那与他倾慕姑娘定亲的幸运儿却是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居然在考上秀才后，就过河拆桥的和他倾慕的姑娘退了亲！他收到消息后，自然欣喜若狂！急急给我们寄了封家书来……让我们抓紧时间，千万别错过了这一桩大好姻缘！”
鲁窈娘木愣愣地听席夫人把话说完，半天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良久，她才用有些困惑的语气问席夫人，“我从一出生就跟着父母呆在东河镇，从没有离开过，令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我？又是什么时候对我……起了非我不娶之心？”
这个时候，鲁窈娘的态度已经没办法再像席老爷夫妇刚来时那样处之泰然了。
因为席夫人的言谈举止实在是太真实了……
真实的……都让她忍不住在心里生出几分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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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鲁窈娘的这个问题，席夫人还真没办法回答，因为在席臻写给她和丈夫的家书里，并没有详细提及两人到底是因何而结缘的，但是席夫人真心希望鲁窈娘能够接受自己儿子对她的这份心意。
因此，她满脸坦诚的望着鲁窈娘道：“福娃自幼就拜在咱们洪洋府府城松博书院的山长门下就学，前段时间，松博书院的山长生了一场大病，这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福娃作为他最为看重的关门弟子，当然要留在他老人家身边好生侍奉，也正因为如此，福娃这封家书写的十分仓促，并没有将你们之间的渊源纠葛在信件中详细道明……不过你也别着急，等到他回来迎亲以后，你可以自己问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尽管鲁窈娘不止一次的在心里警告自己，警告自己千万别被这很有可能的陷阱所蛊惑，但是在听了席夫人这般真诚的表态以后，她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再次在心里生出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深深奢望……
如果！
如果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如果！
如果那位席举人真的像他对他父母所说的那样，对她动了真情，救她和她的爹娘脱离苦海，她一定会用尽她的一切努力，好好报答他的！
鲁窈娘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如今的她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既如此，她为什么不拼尽全力的赌一把？！
说不定！她心心念念渴盼依旧的希望曙光，真的……真的出现在她眼前了！
鲁窈娘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
她……心动了！
在鲁老汉夫妇的欣喜若狂中，席老爷夫妇正式下定，为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少年举人席臻聘下了东河镇鲁家的独生女儿鲁窈娘为正妻！
很快，这个消息就以光速席卷了整个东河镇。
什么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什么叫绝处逢生，否极泰来？
东河镇的镇民可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那可是举人啊！还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年举人啊！”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简直不敢相信咱们东河镇的姑娘居然能够高攀到举人家里去做正头娘子！这样的好姑娘是我们镇的秀才公没福啊！”
“嗨呀，你就少在咱们镇上的秀才公脸上贴金了！鲁家的小姑娘连邻县的少年举人都急着聘回家去做妻子，可见不论人品还是其他都无可挑剔的很！是咱们镇上的秀才公脑子犯浑，被猪油蒙了心，错过了一桩好良缘啊！”
在大家的唏嘘感慨中，在鲁老汉夫妇的扬眉吐气中，时间很快就到了席举人过来迎亲的大好日子。
盛装打扮的鲁窈娘在鲁老汉夫妇特意买来给她带去席家的小丫鬟搀扶下，满心惶恐忐忑的走出了自己的闺房。
她不知道自己走出这一步，即将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走出这一步，会不会又再次将她和她的父母推入万丈深渊，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要是不走出这一步，她一定会后悔！一定会非常、非常的后悔！
在这样清晰的几乎可以说是锥心刺骨的明悟中，双目紧盯着脚下鞭炮碎片不放的鲁窈娘终于从绣有龙凤呈祥图样的喜帕下看到了喜轿上缠绕的红绸，她深吸了口气，就要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在父母欢喜到极点的呜咽中弯身坐到轿子里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巷子口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他们在说：啊呀！这不是秀才公吗？他怎么突然从县府回来了？！
伴随着这一声惊呼，鲁窈娘原本就七上八下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因为这足可以将她彻底淹没的巨大绝望……沉了下去。
沿路即便有邻里满脸唏嘘的与他打招呼，也很难让他耷拉的嘴角有半点上翘。
砰砰砰。
他在主街拐巷最里处倒数的第三扇破旧木门前用力叩响了上面被女主人擦得锃光发亮的铜制门环。
里面听到响动，有女人哑着嗓子招呼了句：“来了！”
紧接着，大门就被一双同样红肿的手打开了。
“孩她爹……”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妇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用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望着自己的老伴。
鲁老汉嘴角痉挛般地扭曲了两下，他把塞在袖子里的大手抽出来，用力按在老妻孱弱的肩膀上，闷着有些发堵的喉咙道：“进去吧，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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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一前一后地走进堂屋。
中年妇人拿把蒲扇用力扇了两下炭盆，又从炭盆上面吊着的小锅子里盛了碗热姜汤给老伴暖身。
鲁老汉神情有些怔忡地坐在炭盆旁边的小凳子上看她忙活。
半晌，他才用被雪风刮哑了的嗓子对妻子说：“行啦，我不冷了，坐吧，过来陪我说说话。”
“情况怎么样了？周秀才他……他真的……真的……”中年妇人本能的从老伴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颓然之意，她浑身哆嗦了两下，红着眼睛，紧攥着沾了点油污的粗布围裙在老伴身边坐下。
“真的要和咱们家小囡退亲了。”鲁老汉木着一张脸说。
“不！他不能这么做！”中年妇人，也就是鲁王氏如同被雷劈一样地猛然拔高了嗓门，“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他还能凭什么？当然是凭他现在已经是位高高在上的秀才公了！”
鲁老汉灰败着一张脸，手指微微有些哆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有些褪色的红纸和一块品相一般的玉观音。
“你瞧，婚书和信物我都拿回来了。”
“不……不……”鲁王氏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死死盯着鲁老汉手里的红纸和玉观音，泣不成声地哭喊道：“你怎么说拿就拿回来了？你要咱们家小囡以后可怎么活？她会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我这也是没法子，”鲁老汉惨笑一声，胡乱端起旁边的那碗姜汤一口闷了。“我过去的时候，一大堆人围着我说什么齐大非偶，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让我们鲁家知趣点，别惹得秀才公从县府里回来后难做，还说……还说，若我们实在是要厚着脸皮把小囡硬塞过去，也……也只有做妾的份！”
“做妾？当初他们家穷得一文钱都要分成两瓣儿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当初周秀才只能靠小囡一手绣活考举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他们……他们这分明就是在过河拆桥！”鲁王氏气得浑身战栗，双眼直冒火光的恨不得择人而噬，鲁老汉随手搁在一旁的粗碗也被她重重挥落在地，瞬间跌了个四分五裂。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孩他爹！我们去县府！去敲鸣冤鼓！去找青天大老爷告状！”
“够了！孩她娘！”鲁老汉一把攥住老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肩膀，“你清醒点，别再做这些没必要的挣扎了！”
“你别忘了，”他喉头哽咽，“周秀才是咱们东河镇这么多年来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英才，即便他做得再过火，也有一大堆人在背后给他善后！”
“更何况，”他语声一顿，皱纹密布的眼眶里滚出两滴浑浊的老泪，“以镇守大人那睚眦必报的德行，你觉得他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上县府去坏了他这难得的脸面吗？”
当今圣上是一代明君，对人才看得极重。
官员想要升迁，品行政绩缺一不可，而政绩中的教化更是重中之重。
被老伴一提醒的鲁王氏顿时犹如被抽掉了浑身上下所有骨头般的瘫软在地。
“难道……难道……”她满脸绝望地啜泣着，“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囡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吗？”
“孩她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鲁老汉脸上的神情比起自己老妻的也好看不了多少，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安慰自己的老妻，“我也和你一样，这颗心啊，就跟被油煎似的！难受的很！可就算这样，咱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打落牙齿和血吞——没办法，谁让咱们在这东河镇只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升斗小民呢！”
他一把拉起瘫软在地上的老妻，颤着手给她拭泪。
“咱们小囡年纪不大，又有着一门十分不错的针黹手艺，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咱们换个地方落居，总能给她踅摸到一门般配的好亲事的！”
鲁老汉以前他有多骄傲自己有个读书人女婿，现在就有多恨自己从前的有眼无珠。
“你放心，这回我一定精挑细选，努力给咱们小囡选一个四角俱全的好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