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些种族都还在的话会怎么样？”希露望着夕阳下的骸骨, 突然说道。
莱希利安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开口：“那我就不会遇上你。”
希露抚摸鬓角的手一顿,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莱希利安羞窘地一噎。事实上，这确实是听到这个问题之后, 第一个蹦进他的脑海的回答。
上古龙族总是独自生活在天空之岛, 或者是隐匿的山脉中, 他们的聚居地极少被发现。他们体型庞大, 性格高傲，拥有强大的力量, 传说中……甚至拥有能够掌控时间的力量。
几乎是一脚踏入半神的领域。
他们不屑于与外族通婚, 也从来不理会那些妄想捕捉它们，成为“龙骑士”的人类。虽然人类世界里征服龙的传说数不胜数, 但是千百年来，能令高傲的龙俯首称臣的人类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他们无一不是计入圣堂的传说级别英雄。
精灵一族虽然与世无争, 但是也仅仅停留在不主动发起战争的地步。他们住在深深的树海之中, 在女神克莫斯的指引下与大自然比邻而居。
如果不是七百年前突如其来的种族大灭绝，他们现在也许根本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身为纯粹的龙, 希露会更幸福吧。
他……却不一样了。
身为得利者的他说自己不在乎血统, 大概听起来很虚伪。
前世的小少爷确实是不在乎这一点的, 他心地善良, 打从心底里觉得世界是平等的, 不管是纯血种还是混血种都应该得到在这片天空下生活的资格。
现在, 莱希利安也是不在乎的。他的心自动分出了两部分, 他重视的和不重视的。重视的这一边只有希露一个人，不重视的那边是全世界。
“他，看起来很痛苦。”希露又没头没脑地说道。
莱希利安知道她指的是龙骨。他只看到了骨骸的庄严神圣，也许拥有同族的血脉，希露能从它身上读出更多信息。
她闭上眼睛，感受从海上吹来的风，缠绕着她的断角，仿佛听见了远古同族的低语。
“他说，他来自天空，飞起时能够深入云层，大陆阴雨绵绵时，他的翅膀上却是明亮的星空，身体下面是电闪雷鸣的积雨云。他在雷雨中穿梭，人们总是把他当成神迹。
七百年前，他陨落在此，双脚踏入淤泥，血肉哺育了远古海洋的生物，在他死后，这片死寂的海洋才孕育出了生命。虽然身体已经失去力量，他却还是尽力把头颅伸出海水，注视着挚爱的天空。
那一天也下起了雨，海面波涛汹涌，闪电划开云层，打在他的身体上。就像是……回到了在云层中翱翔的日子一样。”
希露的声音飘忽，越说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她身体前倾。
莱希利安沉默地听着，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希露是个混血种，她一辈子都不可能长出翅膀，像真正的龙一样飞翔。
可是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她马上就要像她的祖辈一样，展开翅膀离他远去了。
没什么能阻挡龙追求自由和天空的羽翼。
如果她离开的那一天到来，他能用什么留下她。
折断她的翅膀，剜出她的眼睛，打断她的四肢，囚禁在黄金的牢笼里。这样做，他的心会不会停止不安的跳动。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要走。”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根本无处掩藏。
希露浑身一颤，惊悸地回头，夕阳在她蜜粽色的皮肤上勾勒出晶莹的色泽。
“我不会离开。”她缓缓开口，急促的心跳趋于平缓。
让她无法飞翔的锁链不仅是翅膀，也是内心的牵绊。
对希露来说，最大的牵绊就是少爷。
“你说过的，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只要我需要你。”他急切地搜寻着她的表情，试图在其中找出她同样在意他的证据。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她的眼睛宁静如初，让他自惭形秽，感到挫败。
“是的，这句话什么时候都有效。”希露温柔地抬头望着他。
他突然意识到，身份上他是主人，但是在感情上，他早就堕落成了期待她回应的奴隶。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的回答。”他冷冷地说。
希露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能吓到她。他压下心里的焦躁，这种事只能一点一点引导。希露没有感情，这种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不是她的错。
他有自信，如果对他都没有感情，那希露更不会爱上别的人。
他只要用少爷的身份把她留在身边，慢慢地感染她，总有一天，也许能听到他想要的回复。
“你想不想去那具骸骨身边，亲手触碰它？”他勾起温和的笑容。
一步一步……
用温情编织一个细密的网。总有一天，能够永远留下她。
希露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头：“不，会给少爷添麻烦的。我们回去吧。”
“没什么好麻烦的，实现仆人的愿望是优秀的主人应该做到的事。”他抚摸着拇指上的戒指，诱哄道。
“……那好吧。”希露终于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抬起头，碧色眼眸里潋滟流光。抬起手掌，冰花出现在他的掌心。
再一反转手腕，冰花落地，就像植物一样扎根，然后爆发出坚韧的冰的根基，一路顺着海面交织着延伸向骨骸，最后在深红的余晖中架起了一座流光溢彩的桥梁。
“请。”少爷微微附身，金发在风中飘舞，俊美的容颜低垂，竟然有种驯服的感觉。
路过彩虹一样拱起的冰雪桥梁，身旁是如梦似幻的少年，这一切都像梦一样虚幻。
桥梁停在了巨龙的眼窝旁，希露犹疑了一会。
“混血种就是怪物……”
“什么龙啊，强大的龙才不会落入人类的掌心。这种小怪物才不是龙呢……”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直以来听见的窃窃私语。
“没事的。”突然，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掌覆盖上了她的手。那是少爷的手掌。
他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前方的骨骸，“万物的出生都有必然。没有什么比具有神性的龙更懂得包容。刚才你也感受到了风中传来的召唤不是吗，他一定能认可你的。”
“……名字，就叫希露怎么样？在精灵的语言里，这是阳光的意思。”
希露突然说道：“少爷一直在拯救我呢。”
“诶？”莱希利安惊讶地低头，“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希露眼中映着光芒，垂下眉眼，缓缓地微笑了起来，安静地像一朵花绽开：“谢谢您。”
说完，她把手掌贴上了森凉的骨骸，听见来自远古的吐息。
……
一直到夜晚扎寨，莱希利安都没反应过来。
“喂，回魂啦。”菲利克斯用锡纸包着牛排肉饼，啃了一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和少爷年纪相仿，性格又自来熟的他早就自誉为小少爷的好友，仗着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平常动手动脚无所顾忌。
“怎么出去逛了一圈人就丢魂了。”他嘀咕道。
骑士长尼克斯安排好车队夜晚的守夜巡查之后，握着腰间的佩剑跑来报备，闻言笑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小少爷回过神，无语地瞥了一脸八卦的两人一眼。
他肯定不会告诉他们，他今天看见了多么美好的奇迹。
希露居然笑了。
这是两世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轻松，快乐的笑。
上辈子死前她也曾笑过一次，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那个笑容里面有着一些复杂而苦涩的情绪。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上辈子最后过的那么苦，最后不得不陪着他自尽，她的笑容能轻松起来才怪。
所以，严格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意。
小少爷突然有种莫名的骄傲。
是因为他，她才能露出这样美好的笑容，是因为他！
想要独占此刻的快乐，但是又忍不住想向全世界炫耀。
纠结到头的小少爷恼羞成怒：“你们两个，绕着海岸跑两圈！不许用魔法作弊。谁跑得慢，今天晚上守一整夜！”
菲利克斯和尼克斯对视一眼，咋舌。
“这是怎么了？我们说错什么了！”银发青年大吵大叫，揉着头发分外抓狂。
骑士长踢了他一脚：“都怪你！”
水土不服的兰德尔伯爵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的马车里，听到外面几个年轻小伙子的喧闹。
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
他之前喊亲爱的女儿过来，想询问一下她现在究竟跟那个小少爷相处的怎么样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改之前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抵触的态度，突然强硬地反对起他的撮合，还朝他大吼道：“别管我了！”之后就明显在躲着他。
把他气得够呛。
这次，他突然生病了，就灵光一闪，使起了苦肉计。
女仆已经去找赫琳了，想必她马上就会过来。
他在脸上抹了点铅粉，装作一脸苍白。
之前他可是一直觉得涂铅粉很娘娘腔的，这次为了达到劝女儿主动出击钓金龟婿的目的，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父亲！”正想着，赫琳大大咧咧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马车的车门从外面被拉开，赫琳顶着一头暴晒了几个小时毛毛躁躁的头发，探头往车里看。
“听说您生病了？”她一眼就看到兰德尔伯爵涂了铅粉格外苍白的脸色，和他熊一样健壮的体魄极其不搭调，心里升起了几分笑意，已经明白了他的小心眼。
“你，你这是什么样子！”兰德尔伯爵看着自己被称为南方玫瑰的小女儿满头爆炸卷，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
“诶？”赫琳摸了摸头发，笑得格外灿烂，“哦，我下午去钓鱼啦！”
“我的宝贝女儿，你可是伊修加德家的大小姐，兽人族的小公主，你怎么能这么不注意你娇美的脸蛋，是不是那个低贱的混血种带坏了你！”兰德尔怒火攻心，坐起身子吼道。
中年男人雄浑的嗓音在耳边环绕，赫琳拉下脸，双手抱胸。
在脾气上这俩父女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也说不了谁暴躁。两个人的日常相处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你不许这样说我的朋友！”赫琳穿着小羊皮靴子的脚狠狠在地上跺了两下，提着蛋糕裙的裙摆一脚踹向马车。
沉重的马车居然被她踹的晃了一下。
兰德尔伯爵顾忌着还在附近的莱希利安少爷，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要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我真是把你宠坏了！马上就要回伯爵领，看你哥哥怎么收拾你！”
面对人高马大的父亲都桀骜不驯的赫琳突然白了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怕。
见状，兰德尔伯爵得意地捂嘴咳了一下。果然这丫头还是有弱点的。
“听我的话，早点把莱希利安少爷拿下，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父亲还能害你不成？你要是做不到，父亲帮你。”
“什么意思？”赫琳问道。
兰德尔伯爵猥琐一笑，从马车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用这个！吐真剂！”
莱希利安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开口：“那我就不会遇上你。”
希露抚摸鬓角的手一顿,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莱希利安羞窘地一噎。事实上，这确实是听到这个问题之后, 第一个蹦进他的脑海的回答。
上古龙族总是独自生活在天空之岛, 或者是隐匿的山脉中, 他们的聚居地极少被发现。他们体型庞大, 性格高傲，拥有强大的力量, 传说中……甚至拥有能够掌控时间的力量。
几乎是一脚踏入半神的领域。
他们不屑于与外族通婚, 也从来不理会那些妄想捕捉它们，成为“龙骑士”的人类。虽然人类世界里征服龙的传说数不胜数, 但是千百年来，能令高傲的龙俯首称臣的人类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他们无一不是计入圣堂的传说级别英雄。
精灵一族虽然与世无争, 但是也仅仅停留在不主动发起战争的地步。他们住在深深的树海之中, 在女神克莫斯的指引下与大自然比邻而居。
如果不是七百年前突如其来的种族大灭绝，他们现在也许根本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身为纯粹的龙, 希露会更幸福吧。
他……却不一样了。
身为得利者的他说自己不在乎血统, 大概听起来很虚伪。
前世的小少爷确实是不在乎这一点的, 他心地善良, 打从心底里觉得世界是平等的, 不管是纯血种还是混血种都应该得到在这片天空下生活的资格。
现在, 莱希利安也是不在乎的。他的心自动分出了两部分, 他重视的和不重视的。重视的这一边只有希露一个人，不重视的那边是全世界。
“他，看起来很痛苦。”希露又没头没脑地说道。
莱希利安知道她指的是龙骨。他只看到了骨骸的庄严神圣，也许拥有同族的血脉，希露能从它身上读出更多信息。
她闭上眼睛，感受从海上吹来的风，缠绕着她的断角，仿佛听见了远古同族的低语。
“他说，他来自天空，飞起时能够深入云层，大陆阴雨绵绵时，他的翅膀上却是明亮的星空，身体下面是电闪雷鸣的积雨云。他在雷雨中穿梭，人们总是把他当成神迹。
七百年前，他陨落在此，双脚踏入淤泥，血肉哺育了远古海洋的生物，在他死后，这片死寂的海洋才孕育出了生命。虽然身体已经失去力量，他却还是尽力把头颅伸出海水，注视着挚爱的天空。
那一天也下起了雨，海面波涛汹涌，闪电划开云层，打在他的身体上。就像是……回到了在云层中翱翔的日子一样。”
希露的声音飘忽，越说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她身体前倾。
莱希利安沉默地听着，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希露是个混血种，她一辈子都不可能长出翅膀，像真正的龙一样飞翔。
可是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她马上就要像她的祖辈一样，展开翅膀离他远去了。
没什么能阻挡龙追求自由和天空的羽翼。
如果她离开的那一天到来，他能用什么留下她。
折断她的翅膀，剜出她的眼睛，打断她的四肢，囚禁在黄金的牢笼里。这样做，他的心会不会停止不安的跳动。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要走。”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根本无处掩藏。
希露浑身一颤，惊悸地回头，夕阳在她蜜粽色的皮肤上勾勒出晶莹的色泽。
“我不会离开。”她缓缓开口，急促的心跳趋于平缓。
让她无法飞翔的锁链不仅是翅膀，也是内心的牵绊。
对希露来说，最大的牵绊就是少爷。
“你说过的，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只要我需要你。”他急切地搜寻着她的表情，试图在其中找出她同样在意他的证据。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她的眼睛宁静如初，让他自惭形秽，感到挫败。
“是的，这句话什么时候都有效。”希露温柔地抬头望着他。
他突然意识到，身份上他是主人，但是在感情上，他早就堕落成了期待她回应的奴隶。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的回答。”他冷冷地说。
希露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能吓到她。他压下心里的焦躁，这种事只能一点一点引导。希露没有感情，这种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不是她的错。
他有自信，如果对他都没有感情，那希露更不会爱上别的人。
他只要用少爷的身份把她留在身边，慢慢地感染她，总有一天，也许能听到他想要的回复。
“你想不想去那具骸骨身边，亲手触碰它？”他勾起温和的笑容。
一步一步……
用温情编织一个细密的网。总有一天，能够永远留下她。
希露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头：“不，会给少爷添麻烦的。我们回去吧。”
“没什么好麻烦的，实现仆人的愿望是优秀的主人应该做到的事。”他抚摸着拇指上的戒指，诱哄道。
“……那好吧。”希露终于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抬起头，碧色眼眸里潋滟流光。抬起手掌，冰花出现在他的掌心。
再一反转手腕，冰花落地，就像植物一样扎根，然后爆发出坚韧的冰的根基，一路顺着海面交织着延伸向骨骸，最后在深红的余晖中架起了一座流光溢彩的桥梁。
“请。”少爷微微附身，金发在风中飘舞，俊美的容颜低垂，竟然有种驯服的感觉。
路过彩虹一样拱起的冰雪桥梁，身旁是如梦似幻的少年，这一切都像梦一样虚幻。
桥梁停在了巨龙的眼窝旁，希露犹疑了一会。
“混血种就是怪物……”
“什么龙啊，强大的龙才不会落入人类的掌心。这种小怪物才不是龙呢……”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直以来听见的窃窃私语。
“没事的。”突然，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掌覆盖上了她的手。那是少爷的手掌。
他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前方的骨骸，“万物的出生都有必然。没有什么比具有神性的龙更懂得包容。刚才你也感受到了风中传来的召唤不是吗，他一定能认可你的。”
“……名字，就叫希露怎么样？在精灵的语言里，这是阳光的意思。”
希露突然说道：“少爷一直在拯救我呢。”
“诶？”莱希利安惊讶地低头，“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希露眼中映着光芒，垂下眉眼，缓缓地微笑了起来，安静地像一朵花绽开：“谢谢您。”
说完，她把手掌贴上了森凉的骨骸，听见来自远古的吐息。
……
一直到夜晚扎寨，莱希利安都没反应过来。
“喂，回魂啦。”菲利克斯用锡纸包着牛排肉饼，啃了一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和少爷年纪相仿，性格又自来熟的他早就自誉为小少爷的好友，仗着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平常动手动脚无所顾忌。
“怎么出去逛了一圈人就丢魂了。”他嘀咕道。
骑士长尼克斯安排好车队夜晚的守夜巡查之后，握着腰间的佩剑跑来报备，闻言笑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小少爷回过神，无语地瞥了一脸八卦的两人一眼。
他肯定不会告诉他们，他今天看见了多么美好的奇迹。
希露居然笑了。
这是两世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轻松，快乐的笑。
上辈子死前她也曾笑过一次，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那个笑容里面有着一些复杂而苦涩的情绪。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上辈子最后过的那么苦，最后不得不陪着他自尽，她的笑容能轻松起来才怪。
所以，严格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意。
小少爷突然有种莫名的骄傲。
是因为他，她才能露出这样美好的笑容，是因为他！
想要独占此刻的快乐，但是又忍不住想向全世界炫耀。
纠结到头的小少爷恼羞成怒：“你们两个，绕着海岸跑两圈！不许用魔法作弊。谁跑得慢，今天晚上守一整夜！”
菲利克斯和尼克斯对视一眼，咋舌。
“这是怎么了？我们说错什么了！”银发青年大吵大叫，揉着头发分外抓狂。
骑士长踢了他一脚：“都怪你！”
水土不服的兰德尔伯爵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的马车里，听到外面几个年轻小伙子的喧闹。
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
他之前喊亲爱的女儿过来，想询问一下她现在究竟跟那个小少爷相处的怎么样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改之前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抵触的态度，突然强硬地反对起他的撮合，还朝他大吼道：“别管我了！”之后就明显在躲着他。
把他气得够呛。
这次，他突然生病了，就灵光一闪，使起了苦肉计。
女仆已经去找赫琳了，想必她马上就会过来。
他在脸上抹了点铅粉，装作一脸苍白。
之前他可是一直觉得涂铅粉很娘娘腔的，这次为了达到劝女儿主动出击钓金龟婿的目的，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父亲！”正想着，赫琳大大咧咧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马车的车门从外面被拉开，赫琳顶着一头暴晒了几个小时毛毛躁躁的头发，探头往车里看。
“听说您生病了？”她一眼就看到兰德尔伯爵涂了铅粉格外苍白的脸色，和他熊一样健壮的体魄极其不搭调，心里升起了几分笑意，已经明白了他的小心眼。
“你，你这是什么样子！”兰德尔伯爵看着自己被称为南方玫瑰的小女儿满头爆炸卷，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
“诶？”赫琳摸了摸头发，笑得格外灿烂，“哦，我下午去钓鱼啦！”
“我的宝贝女儿，你可是伊修加德家的大小姐，兽人族的小公主，你怎么能这么不注意你娇美的脸蛋，是不是那个低贱的混血种带坏了你！”兰德尔怒火攻心，坐起身子吼道。
中年男人雄浑的嗓音在耳边环绕，赫琳拉下脸，双手抱胸。
在脾气上这俩父女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也说不了谁暴躁。两个人的日常相处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你不许这样说我的朋友！”赫琳穿着小羊皮靴子的脚狠狠在地上跺了两下，提着蛋糕裙的裙摆一脚踹向马车。
沉重的马车居然被她踹的晃了一下。
兰德尔伯爵顾忌着还在附近的莱希利安少爷，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要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我真是把你宠坏了！马上就要回伯爵领，看你哥哥怎么收拾你！”
面对人高马大的父亲都桀骜不驯的赫琳突然白了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怕。
见状，兰德尔伯爵得意地捂嘴咳了一下。果然这丫头还是有弱点的。
“听我的话，早点把莱希利安少爷拿下，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父亲还能害你不成？你要是做不到，父亲帮你。”
“什么意思？”赫琳问道。
兰德尔伯爵猥琐一笑，从马车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用这个！吐真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