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队抵达伯爵领之前, 莱希利安就已经对掌权的伊修加德家族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详尽地做了调查。
他一向是谨慎的，总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其中一个被他重点圈出的危险人物, 正是他面前的青年。
伊泽卡·罗兰·伊修加德。
他是兰德尔伯爵某个情妇的儿子，也是他的长子。本来没有资格入住主城, 却因为出色的魔法天赋受到重视, 在十岁的那一年被兰德尔正式承认。当时伯爵夫人还因此大闹一番, 被伯爵骂成疯婆子。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伯爵夫人突然就沉默了下来，不再因为伊泽卡陷入绝望疯狂。
——简直就像, 被蛊惑了一样。
带着面具, 身骑白马的少爷沉默不语，隔着那个恐怖的铁面具似乎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伊泽卡加深了笑容, 像是要作为对抗一样。
两个人虽然一语不发，却似乎是心照不宣地互相评估。
“莱希利安少爷？”只有兰德尔伯爵摸不着头脑, 还笑嘻嘻地打圆场。
“是个优秀的年轻人。”少爷终于发话, 他其实比伊泽卡还要小几岁, 但是身为家主，以长辈的语气发话没有人敢反驳。
“多谢您的夸奖。”伊泽卡伸出手要去亲吻莱希利安拇指上的指环, 莱希利安却不着痕迹地躲过。
他一见到这个男人, 就对他身上恶心粘腻的气息产生了厌恶。
这样的气息其实他并不陌生。腐烂的, 恶意的……让他想起某些时候的自己。但是既然他已经重生, 哪怕是……为了希露。他也不会重蹈覆辙。更不愿接近这类让他感到不适的人。
伊泽卡却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只是耸耸肩, 转向兰德尔伯爵, 继续用咏叹调般的声音道：“亲爱的父亲，我们已经恭候您多时。美酒和宴会都已经就绪，请您和尊贵的少主先进入城堡休息，消解旅途的劳累。”
兰德尔伯爵求之不得，莱希利安在一旁冷眼观察，发觉对于自己这个长子，他相当纵容信任。不知道他的那些消失的税金，不知去向的神殿建设资金是否也有这个长子的手笔，看来从伊泽卡身上下手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一会，车队继续前进，莱希利安戴着面具，隔绝了自己的真实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伊泽卡却丝毫不因距离感而退缩，凑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像是一只花蝴蝶。
“老公爵的事，实在是令人惋惜。听说尸体现在也还没有找到，希望您节哀。”他骑上马，轻松地像是本来要去野游，假惺惺地捧心感叹道。
“多谢你费心。”面具下的声音没有起伏。
伊泽卡眯了眯眼睛。他听说如今的少爷年轻稚嫩，自然也打着试探的想法。他和只注重身体强健的父亲不同，是个宁愿在背后借刀杀人，也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的头脑派。
对于父亲传回来的消息，说少爷温和软弱，他的态度是不可全信。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终究是那个亚度尼斯的儿子。他相信血缘的威力。
面具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想要戳中莱希利安的痛点，通过他受伤时一瞬间最真实的反应来判断他的性格。
“老公爵一世英名，竟然死在偷袭者的手中，真令人遗憾。”他加了一把火，黏黏腻腻地叹息道。
“要是他当时没有回应敌人的挑战，就在维尔茨堡待着就好了。虽然会被人瞧不起，但是至少不会让您……就这样被丢下。”
莱希利安对这些明明暗暗的刺探感到了厌烦。
但是不幸的是，他注定会让这个男人失望，他不会被这些拙劣的试探激怒。且不说父亲的死实际上在他心里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他自己也早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
当然，戏还是要做的。
伊泽卡看到华丽的盔甲下的少年身体一顿，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话语成功打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让这个传闻中崇拜父亲的少年怒不可遏。
他越愤怒越好，这样就说明他不足为惧，只是一个天真的傀儡。
伊泽卡得逞的笑意才挂起，就见到那个小少爷缓缓摘下面具，露出冰冷漠然的脸庞。贵重的面具弄乱了他的头发，一两绺金发披在他的脸侧，更多的则是被他束在脑后。他抬头看来，像是慢动作播放一样，每一帧的细微表情都像是隐匿着尖锐的针尖，扎得他心头一凛。
“请慎言，我父亲的生平不是可以随便拿来给人侮辱的。”在任何人听来这句话都没有问题，像是一个被父亲宠爱长大的小公子维护父亲的发言，话语中蕴含的骄傲与不满都清晰直率。
兰德尔伯爵连忙替说错话的儿子辩护，心里还松了口气，只当少爷性子直，只是当面警告一句，不会私下找麻烦，这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样的性格才称得上单纯，好操控。
只有被直视的伊泽卡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对深绿的眼眸像是蛇的冰冷瞳孔，被它们盯上，他简直像是一只可怜的地鼠，浑身战栗。
莱希利安却稀松平常地移开目光。
这是……在警告他？伊泽卡身体一松，倒是在恐惧中升起了一丝兴趣。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相反，他最喜欢挑战难题，尤其是喜欢征服这种凛然高傲的人，能让他感到超越一切的快感。
这个小少爷……比他想的还要有趣。
这个眼神是在说——管好你自己。不要越界，
伊泽卡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两声，感受到胸口微微的战栗和难以自控的狂热。
……
“哇，那个家伙……”赫琳远远地望见伊泽卡，就翻出观剧镜对准他，嘀咕道，“许久没见还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圆形的镜片中，映出了她的兄长骑在马上的身姿。他穿着紫色的外衣，领口有层叠的白色丝缎，袖口同样也是好几层绸缎。这件中规中矩的礼服把他衬得像一位柔弱的贵公子，棕色的微卷头发披在肩上，在阳光下似有似无地泛着红色的微光。
当然，这层皮囊下究竟容纳着怎样的灵魂，可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正因为了解，所以她才会感到恐惧，以及厌恶。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伊泽卡明明在和莱希利安对话，却毫无征兆地回头。
在赫琳的镜片中清晰地映出他发现自己后弧度猛然扩大的笑容，扭曲而狂热，他嘴唇张合，似乎在说什么——
“你回来了。我，的，小，公，主。”
赫琳一僵。没想到隔了那么远自己还能被发现，观剧镜从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裙摆上，又从裙摆上咔的一声弹落在马车中。
“今，天，晚，上，来，找，我。”
她最后看到的，就是那双殷红的薄唇中吐出的恶毒语句，他像是嘲笑，又像是爱怜地朝她做了个手势。
希露骤然看向马车中的赫琳。一向对视线敏锐的赫琳却没有来得及察觉，只是一只手握住另一只不停颤抖，睁大了眼睛，瞳孔没有聚焦，漫无目的地散落在半空中。
希露立刻转脸看向不远处的紫衣男人，赫琳的哥哥。他已经移回了目光，只留下一道背影。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赫琳这么怕他？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可以主宰她的心情，甚至让她害怕到拿不住观剧镜。
希露慢慢皱起了眉头。
进入了主城的主干道，毫无疑问他们选择了走达契亚古道，这条大道一向只为尊贵的家主和伯爵进出而存在，是身份的象征。
一路上显影壁幻化出美妙的流光，可惜无论是赫琳还是希露都无心欣赏。
直到进入了主城区，赫琳呆滞的表情才渐渐缓了过来，不过与其说她不再害怕了，不如说她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自我放弃。
进入城堡，骑士官员们就和仆人女眷的队伍分开，少爷在伊泽卡和兰德尔伯爵的陪同下进入了议事厅，估计接下来还会有一波一波的人员会见。
希露则跟随赫琳，来到了城堡主建筑群的后方，这里与前面的城堡一衣带水，通过两条走廊连接，规模却比前面的城堡明显小上不少。
赫琳进入了小城堡，说要去见自己的母亲。
希露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到重逢母亲的喜悦，反而十分复杂。这个家庭着实奇怪。
这里人多眼杂，希露毕竟是混血种，在阿奇伯德领是相当罕见的。大小姐和一个混血种女仆聊天，要是传到了哥哥或者母亲的耳朵里，对希露会相当不利。于是她只是匆匆交代了几句，为了避嫌，就留下女仆玛丽陪同希露，自己上楼去了。
在赫琳走后，希露就在庭院的花园里等待，她还披着兜帽，路过的仆人们总是免不了好奇地张望，只是因为大小姐的贴身女仆玛丽在一旁守着，他们不敢搭话，于是只是路过，投来压抑的目光。
希露淡淡地裹着兜帽站着，并不惊慌，偶尔和玛丽说几句话。突然她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在看她，而且，还是用相当恶意的目光。
她抬头，便见到二楼的那扇玫瑰玻璃窗后，似乎有人站在那。一只手放在玻璃上，脸颊却被反光遮挡，看不清晰。
见她也抬头望过来，窗户后的人就转身离开，火红的长发在窗前一闪而过，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
进入大城堡前厅的莱希利安接见了许多前来觐见的伊修加德族人。
这个家族以兽人血统居多，在血脉传承上较为宽容，许多血统不算纯粹的后代也被允许进入族谱。因此，比起人丁凋敝的赫尔莫德，这个家族可以说非常热闹。
但是，要是认为他们对混血种也很宽容，那就大错特错了。
送到他手上的情报显示，这个家族对于混血种后代的苛刻可以说登峰造极，一旦有混血种出生，立刻就会被家族长辈送到光明神殿，作为祭品被剖出心脏，尸体还会被涂上石灰，灌入水银焚烧。
据说是因为他们的迷信，认为混血种会给家族带来不幸，必须要立马采取措施镇压。
前世他还是个小少爷的时候，就从仆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个血腥的习俗，他们把这件事当做猎奇的新闻来谈论，说有一年婴儿的尸体在神殿外面堆成了山，血流到了女神像的脚下，听得幼小的他留下了泪水。
他为了这件事专门去找了繁忙的父亲，希望他能够废除这个习俗，因为“混血种并没有错，他们也应该能够生存下来，这样下去他们太可怜了。”
父亲当时答应了他，后来却没有真正着手去做。现在想来，父亲也很为难。
这本来就是兽族的传统，只有强大的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本。在资源匮乏的时代，种族往往会集中所有资源供养强者。
即使是家主也没有资格去动摇他们长久以来的信念。
……说是这么说，就算是现在他也还是极其反感这个野蛮的家族。
当然，这些反感有多少是为希露不平，他也说不出来。
他一向是谨慎的，总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其中一个被他重点圈出的危险人物, 正是他面前的青年。
伊泽卡·罗兰·伊修加德。
他是兰德尔伯爵某个情妇的儿子，也是他的长子。本来没有资格入住主城, 却因为出色的魔法天赋受到重视, 在十岁的那一年被兰德尔正式承认。当时伯爵夫人还因此大闹一番, 被伯爵骂成疯婆子。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伯爵夫人突然就沉默了下来，不再因为伊泽卡陷入绝望疯狂。
——简直就像, 被蛊惑了一样。
带着面具, 身骑白马的少爷沉默不语，隔着那个恐怖的铁面具似乎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伊泽卡加深了笑容, 像是要作为对抗一样。
两个人虽然一语不发，却似乎是心照不宣地互相评估。
“莱希利安少爷？”只有兰德尔伯爵摸不着头脑, 还笑嘻嘻地打圆场。
“是个优秀的年轻人。”少爷终于发话, 他其实比伊泽卡还要小几岁, 但是身为家主，以长辈的语气发话没有人敢反驳。
“多谢您的夸奖。”伊泽卡伸出手要去亲吻莱希利安拇指上的指环, 莱希利安却不着痕迹地躲过。
他一见到这个男人, 就对他身上恶心粘腻的气息产生了厌恶。
这样的气息其实他并不陌生。腐烂的, 恶意的……让他想起某些时候的自己。但是既然他已经重生, 哪怕是……为了希露。他也不会重蹈覆辙。更不愿接近这类让他感到不适的人。
伊泽卡却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只是耸耸肩, 转向兰德尔伯爵, 继续用咏叹调般的声音道：“亲爱的父亲，我们已经恭候您多时。美酒和宴会都已经就绪，请您和尊贵的少主先进入城堡休息，消解旅途的劳累。”
兰德尔伯爵求之不得，莱希利安在一旁冷眼观察，发觉对于自己这个长子，他相当纵容信任。不知道他的那些消失的税金，不知去向的神殿建设资金是否也有这个长子的手笔，看来从伊泽卡身上下手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一会，车队继续前进，莱希利安戴着面具，隔绝了自己的真实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伊泽卡却丝毫不因距离感而退缩，凑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像是一只花蝴蝶。
“老公爵的事，实在是令人惋惜。听说尸体现在也还没有找到，希望您节哀。”他骑上马，轻松地像是本来要去野游，假惺惺地捧心感叹道。
“多谢你费心。”面具下的声音没有起伏。
伊泽卡眯了眯眼睛。他听说如今的少爷年轻稚嫩，自然也打着试探的想法。他和只注重身体强健的父亲不同，是个宁愿在背后借刀杀人，也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的头脑派。
对于父亲传回来的消息，说少爷温和软弱，他的态度是不可全信。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终究是那个亚度尼斯的儿子。他相信血缘的威力。
面具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想要戳中莱希利安的痛点，通过他受伤时一瞬间最真实的反应来判断他的性格。
“老公爵一世英名，竟然死在偷袭者的手中，真令人遗憾。”他加了一把火，黏黏腻腻地叹息道。
“要是他当时没有回应敌人的挑战，就在维尔茨堡待着就好了。虽然会被人瞧不起，但是至少不会让您……就这样被丢下。”
莱希利安对这些明明暗暗的刺探感到了厌烦。
但是不幸的是，他注定会让这个男人失望，他不会被这些拙劣的试探激怒。且不说父亲的死实际上在他心里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他自己也早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
当然，戏还是要做的。
伊泽卡看到华丽的盔甲下的少年身体一顿，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话语成功打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让这个传闻中崇拜父亲的少年怒不可遏。
他越愤怒越好，这样就说明他不足为惧，只是一个天真的傀儡。
伊泽卡得逞的笑意才挂起，就见到那个小少爷缓缓摘下面具，露出冰冷漠然的脸庞。贵重的面具弄乱了他的头发，一两绺金发披在他的脸侧，更多的则是被他束在脑后。他抬头看来，像是慢动作播放一样，每一帧的细微表情都像是隐匿着尖锐的针尖，扎得他心头一凛。
“请慎言，我父亲的生平不是可以随便拿来给人侮辱的。”在任何人听来这句话都没有问题，像是一个被父亲宠爱长大的小公子维护父亲的发言，话语中蕴含的骄傲与不满都清晰直率。
兰德尔伯爵连忙替说错话的儿子辩护，心里还松了口气，只当少爷性子直，只是当面警告一句，不会私下找麻烦，这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样的性格才称得上单纯，好操控。
只有被直视的伊泽卡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对深绿的眼眸像是蛇的冰冷瞳孔，被它们盯上，他简直像是一只可怜的地鼠，浑身战栗。
莱希利安却稀松平常地移开目光。
这是……在警告他？伊泽卡身体一松，倒是在恐惧中升起了一丝兴趣。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相反，他最喜欢挑战难题，尤其是喜欢征服这种凛然高傲的人，能让他感到超越一切的快感。
这个小少爷……比他想的还要有趣。
这个眼神是在说——管好你自己。不要越界，
伊泽卡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两声，感受到胸口微微的战栗和难以自控的狂热。
……
“哇，那个家伙……”赫琳远远地望见伊泽卡，就翻出观剧镜对准他，嘀咕道，“许久没见还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圆形的镜片中，映出了她的兄长骑在马上的身姿。他穿着紫色的外衣，领口有层叠的白色丝缎，袖口同样也是好几层绸缎。这件中规中矩的礼服把他衬得像一位柔弱的贵公子，棕色的微卷头发披在肩上，在阳光下似有似无地泛着红色的微光。
当然，这层皮囊下究竟容纳着怎样的灵魂，可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正因为了解，所以她才会感到恐惧，以及厌恶。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伊泽卡明明在和莱希利安对话，却毫无征兆地回头。
在赫琳的镜片中清晰地映出他发现自己后弧度猛然扩大的笑容，扭曲而狂热，他嘴唇张合，似乎在说什么——
“你回来了。我，的，小，公，主。”
赫琳一僵。没想到隔了那么远自己还能被发现，观剧镜从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裙摆上，又从裙摆上咔的一声弹落在马车中。
“今，天，晚，上，来，找，我。”
她最后看到的，就是那双殷红的薄唇中吐出的恶毒语句，他像是嘲笑，又像是爱怜地朝她做了个手势。
希露骤然看向马车中的赫琳。一向对视线敏锐的赫琳却没有来得及察觉，只是一只手握住另一只不停颤抖，睁大了眼睛，瞳孔没有聚焦，漫无目的地散落在半空中。
希露立刻转脸看向不远处的紫衣男人，赫琳的哥哥。他已经移回了目光，只留下一道背影。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赫琳这么怕他？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可以主宰她的心情，甚至让她害怕到拿不住观剧镜。
希露慢慢皱起了眉头。
进入了主城的主干道，毫无疑问他们选择了走达契亚古道，这条大道一向只为尊贵的家主和伯爵进出而存在，是身份的象征。
一路上显影壁幻化出美妙的流光，可惜无论是赫琳还是希露都无心欣赏。
直到进入了主城区，赫琳呆滞的表情才渐渐缓了过来，不过与其说她不再害怕了，不如说她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自我放弃。
进入城堡，骑士官员们就和仆人女眷的队伍分开，少爷在伊泽卡和兰德尔伯爵的陪同下进入了议事厅，估计接下来还会有一波一波的人员会见。
希露则跟随赫琳，来到了城堡主建筑群的后方，这里与前面的城堡一衣带水，通过两条走廊连接，规模却比前面的城堡明显小上不少。
赫琳进入了小城堡，说要去见自己的母亲。
希露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到重逢母亲的喜悦，反而十分复杂。这个家庭着实奇怪。
这里人多眼杂，希露毕竟是混血种，在阿奇伯德领是相当罕见的。大小姐和一个混血种女仆聊天，要是传到了哥哥或者母亲的耳朵里，对希露会相当不利。于是她只是匆匆交代了几句，为了避嫌，就留下女仆玛丽陪同希露，自己上楼去了。
在赫琳走后，希露就在庭院的花园里等待，她还披着兜帽，路过的仆人们总是免不了好奇地张望，只是因为大小姐的贴身女仆玛丽在一旁守着，他们不敢搭话，于是只是路过，投来压抑的目光。
希露淡淡地裹着兜帽站着，并不惊慌，偶尔和玛丽说几句话。突然她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在看她，而且，还是用相当恶意的目光。
她抬头，便见到二楼的那扇玫瑰玻璃窗后，似乎有人站在那。一只手放在玻璃上，脸颊却被反光遮挡，看不清晰。
见她也抬头望过来，窗户后的人就转身离开，火红的长发在窗前一闪而过，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
进入大城堡前厅的莱希利安接见了许多前来觐见的伊修加德族人。
这个家族以兽人血统居多，在血脉传承上较为宽容，许多血统不算纯粹的后代也被允许进入族谱。因此，比起人丁凋敝的赫尔莫德，这个家族可以说非常热闹。
但是，要是认为他们对混血种也很宽容，那就大错特错了。
送到他手上的情报显示，这个家族对于混血种后代的苛刻可以说登峰造极，一旦有混血种出生，立刻就会被家族长辈送到光明神殿，作为祭品被剖出心脏，尸体还会被涂上石灰，灌入水银焚烧。
据说是因为他们的迷信，认为混血种会给家族带来不幸，必须要立马采取措施镇压。
前世他还是个小少爷的时候，就从仆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个血腥的习俗，他们把这件事当做猎奇的新闻来谈论，说有一年婴儿的尸体在神殿外面堆成了山，血流到了女神像的脚下，听得幼小的他留下了泪水。
他为了这件事专门去找了繁忙的父亲，希望他能够废除这个习俗，因为“混血种并没有错，他们也应该能够生存下来，这样下去他们太可怜了。”
父亲当时答应了他，后来却没有真正着手去做。现在想来，父亲也很为难。
这本来就是兽族的传统，只有强大的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本。在资源匮乏的时代，种族往往会集中所有资源供养强者。
即使是家主也没有资格去动摇他们长久以来的信念。
……说是这么说，就算是现在他也还是极其反感这个野蛮的家族。
当然，这些反感有多少是为希露不平，他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