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他？”
阿尔杰质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说了什么？万一我只是想来找少爷喝杯茶。”赫琳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糊弄道，“你知道的, 我要想办法当上公爵夫人……”
阿尔杰完全没有被骗到，依旧固执地死咬着自己的认定：“有多少人是靠着灰色产业生存的, 又有多少庄园主靠贩卖奴隶求生。你享用着他们的税金, 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现在你要背叛自己的人民, 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己之见，让他们遭受动荡吗？”
赫琳脸上的虚假笑容消失了, 她愤怒地瞪着阴沉的少年。阿尔杰也不甘示弱, 直直地与她对视。
两个搬东西的男仆从走廊另一头经过。
赫琳深吸一口气，拉着弟弟的手, 强硬的把他拉进旁边的房间，锁上了门。
“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赫琳两只手撑在墙壁上, 把黑发少年锁在双臂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几乎是头抵头地与他对峙。姐弟两人之间没有温情脉脉，而是剑拔弩张。
“你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想要保持原状的人, 努力的维持着平衡, 想要保护旧秩序。可是没有人会认同你的, 父亲和哥哥想要更进一步, 向着他们的野心, 为此他们会不断犯下新的罪行。我和叔叔想要阻止他们, 希望那些不该存在的灰色地带就此消散, 我们也不愿停留在原地，我们要的是光明的更进一步。”她说着说着，语调渐渐变得急促高昂。
“你以为你是谁？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结果你谁也保护不了不是吗？你想要保护的是谁？那是一群手上沾满血的人贩子，从他们做出那些事的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我爱着的公民了。他们是人，难道那些被抓去，像猪狗一样饲养的奴隶就不是人吗？”
阿尔杰咬着后槽牙，眼底有一丝动摇，却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我没有说贩卖奴隶的行为是正确的！我只是说，我们可以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去慢慢改善！我也会说服父亲，减少庄园数量，总有一天……”
“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不要再说漂亮话了！”赫琳的声音中带上了嘶哑地哭声，她却不甘示弱地瞪着眼，不肯有一刻在气势上示弱。
阿尔杰沉默了，惶惑地微微张开嘴：“可是……”
“承认吧，你我都不是第一继承人。等伊泽卡继承了伯爵的位置，这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你可以猜猜他会做什么？其实你明白不是吗。你只是在逃避而已。”赫琳后退一步，深红的长裙像是浸入了她的眼眸，这一刻她竟然不像是一个花瓶大小姐，而是成熟智慧地令人心惊。
“不要再软弱下去了。如果你认为自己是正义的，那就再多做点什么。比如说……”赫琳抹了一把眼睛，掷地有声地甩下最后一句话，便不再理睬他，径直离开。
“……成为下一任伯爵！”
灰暗的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盘旋着刚才的争论，竟然对自己一贯的信条产生了怀疑。而且……一直以来任性骄傲的姐姐，什么时候变得会开始思考这些事情了？
……原来他并不那么了解她。
……
赫琳离开后，莱希利安没有继续自己的早餐，而是开始仔细地分析刚才她的口述。
其中有一项让他格外在意，那就是炼金设备的购入。赫琳说差不多两年前，伯爵购买了一整套炼金设备，就放在城堡地下某个秘密基地中。
当时那个基地还不算太神秘，里面只是放置了一些杂物，守备也并不严密，这才让赫琳找到了机会溜进去。她只是出于好奇，结果就看见了一堆小山一样的机械齿轮，还有没来得及拼好的设备。
后来那个基地就被封闭了，也许是因为要用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再对外开放。
莱希利安有预感，这些炼金设备也许就是消失的经费流向的地方。
这样一来，阿奇伯德领与光明神殿的联系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伯爵私下做炼金实验，需要大量资金。但是由于这些项目见不得光，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挪用公用资金。而给神殿上贡，修葺神殿等等都是很好用的洗钱理由。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解释一下炼金术的特殊性。
在上古时期，炼金术多由矮人掌握，人类垂涎三尺，把这种点石成金的技术奉为“天之术”。等到矮人族落寞后，他们就从所剩不多的矮人手中强行夺走了他们的知识与传承，化为己用。
可想而知，在炼金术最初为人类所用的一百多年里，这些人毫无底线，创造出了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禁术，颠覆了人类帝国的良知与律法。
之后的每一任神圣帝国皇帝都在不断打击炼金术，把这些技术收归国有，在民间的炼金实验中设立了无数禁区，例如绝对不可以进行人体炼成，不可以用来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可以制造强力毒性魔药，不可以召唤恶魔等等。
一旦违反规定，杀无赦。
在这样的严苛条件下，不少炼金术师都放弃了本行，少数转向地下，制造出来的东西只在黑市流通。
正因为炼金术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触犯律法的烫手山芋，大多数贵族都洁身自好，别说买全套器具了，就是一根试管都不愿意放在家里。生怕哪天被人发现，就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他基本可以笃定，兰德尔伯爵和伊泽卡是在进行违规的炼金实验。如果是人体炼成那种突破底线的残忍实验……就更好了。
莱希利安嘴角的笑容拉大。
他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了一个小桌前，上面是昨天他与黑影未完成的西洋棋棋局。
昨天看来还迷雾重重的棋局在现在看来已经十分清晰了，他在脑中预设了几步，愉快地发现原来对方的“王”已经被逼入死局。
——一旦有了切实证据，爆出来之后连民众都不会再支持这个家族，这个掌权者。
他捏起黑棋，轻轻一碰，白旗的王倒下，在象牙棋盘上砸出清脆空洞的响声。
“checkmate。”他低声说道。
——他赢定了。
……
一群骑士在马厩里擦洗自己的战马，几个人互相说笑，年纪大一点的还夹着烟斗。
尼克斯把银马鞍拆下来，浸在水桶里，用毛刷轻轻刷着。
“温奇要是上了战场，他能把自己的胃给呕出来，上次实战演习，他见到一只未成年小地龙跑过来，居然吓得调转马头！马都比他大胆，站在那不动，他都快哭了，哈哈哈！”一个兽人血统的高大骑士调侃着同事，提着水桶咕叽咕叽地在泥巴里走来走去。
名叫温奇的骑士年纪还小，脸上有一些小雀斑，跳起来叫道：“你的骑士精神呢？就这样用来嘲笑你的同伴吗！我还没说你以前在学校做噩梦尿床呢！”
“小矮子，你找打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在喝奶吧！”高大骑士不堪示弱，挥了挥拳头。
旁边的骑士们乐呵呵围观，把两个幼稚鬼的争吵当做调味剂。
平时穿盔甲要打发蜡，一个个都梳成大背头，现在都披下来，随意地一绺绺垂在额头前。胸甲也都解开，放在一边，露出底下打底的麻布衬衫，一遍遍被汗水浸湿，麻布泛着淡淡的黄色。拥有贵族血统的骑士们长相都不差，一个个英俊端正，还有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即使痞里痞气的样子也赏心悦目。
尼克斯身为骑士长，和属下们关系很融洽，也在一旁跟着笑，还吹了声口哨，在一片“打起来”，“打起来”的呼声中也跟着来了几句。
眼瞧着两个骑士就要咋咋呼呼地“为荣誉而战”，菲利克斯匆匆走来，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端。
高大骑士仗着菲利克斯性格随便，对他抱怨道：“前辈，不要打扰我们啊，有什么事等会再说，我要先撂倒这个小矮子！”
小雀斑也气呼呼插着腰，道：“彼此彼此，我才是要打倒你这个傻大个，让你看看矮子的威力！”
“别闹了，”菲利克斯这次却没有跟着胡闹，穿着黑靴的双脚脚跟并拢，姿势笔挺，严肃道，“少爷有命令。”
尼克斯立马反应过来，手一挥，自己放下水桶站直。骑士们们也跟着站起来，调笑的气氛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菲利克斯说道：“少爷的命令——今晚凌晨两点，在城堡外集合，不要惊动任何人。”
尼克斯问道：“骑士队的所有人吗？”
“不，”菲利克斯看向他，“选出十二人。其余的人今晚不要就寝，在原地等候命令。”
“听起来像是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尼克斯忍不住说道。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菲利克斯一挑眉，笑道。
“但是不是在今天。”他背着手，“今天只是一场预演，是前奏。”
“听起来你好像很懂啊，前辈。”雀斑骑士毕竟比较年轻，憋不住好奇道。
“你还是不要问太多比较好。”菲利克斯说道。
他抬头看了看南方的天空中成群飞过的巨鸟，暗暗吐了口气。
收回封地的权力，是老公爵在任时就一直在做的事。
现在，接力棒传到了年轻的少爷手中。
阿尔杰质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说了什么？万一我只是想来找少爷喝杯茶。”赫琳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糊弄道，“你知道的, 我要想办法当上公爵夫人……”
阿尔杰完全没有被骗到，依旧固执地死咬着自己的认定：“有多少人是靠着灰色产业生存的, 又有多少庄园主靠贩卖奴隶求生。你享用着他们的税金, 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现在你要背叛自己的人民, 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己之见，让他们遭受动荡吗？”
赫琳脸上的虚假笑容消失了, 她愤怒地瞪着阴沉的少年。阿尔杰也不甘示弱, 直直地与她对视。
两个搬东西的男仆从走廊另一头经过。
赫琳深吸一口气，拉着弟弟的手, 强硬的把他拉进旁边的房间，锁上了门。
“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赫琳两只手撑在墙壁上, 把黑发少年锁在双臂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几乎是头抵头地与他对峙。姐弟两人之间没有温情脉脉，而是剑拔弩张。
“你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想要保持原状的人, 努力的维持着平衡, 想要保护旧秩序。可是没有人会认同你的, 父亲和哥哥想要更进一步, 向着他们的野心, 为此他们会不断犯下新的罪行。我和叔叔想要阻止他们, 希望那些不该存在的灰色地带就此消散, 我们也不愿停留在原地，我们要的是光明的更进一步。”她说着说着，语调渐渐变得急促高昂。
“你以为你是谁？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结果你谁也保护不了不是吗？你想要保护的是谁？那是一群手上沾满血的人贩子，从他们做出那些事的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我爱着的公民了。他们是人，难道那些被抓去，像猪狗一样饲养的奴隶就不是人吗？”
阿尔杰咬着后槽牙，眼底有一丝动摇，却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我没有说贩卖奴隶的行为是正确的！我只是说，我们可以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去慢慢改善！我也会说服父亲，减少庄园数量，总有一天……”
“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不要再说漂亮话了！”赫琳的声音中带上了嘶哑地哭声，她却不甘示弱地瞪着眼，不肯有一刻在气势上示弱。
阿尔杰沉默了，惶惑地微微张开嘴：“可是……”
“承认吧，你我都不是第一继承人。等伊泽卡继承了伯爵的位置，这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你可以猜猜他会做什么？其实你明白不是吗。你只是在逃避而已。”赫琳后退一步，深红的长裙像是浸入了她的眼眸，这一刻她竟然不像是一个花瓶大小姐，而是成熟智慧地令人心惊。
“不要再软弱下去了。如果你认为自己是正义的，那就再多做点什么。比如说……”赫琳抹了一把眼睛，掷地有声地甩下最后一句话，便不再理睬他，径直离开。
“……成为下一任伯爵！”
灰暗的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盘旋着刚才的争论，竟然对自己一贯的信条产生了怀疑。而且……一直以来任性骄傲的姐姐，什么时候变得会开始思考这些事情了？
……原来他并不那么了解她。
……
赫琳离开后，莱希利安没有继续自己的早餐，而是开始仔细地分析刚才她的口述。
其中有一项让他格外在意，那就是炼金设备的购入。赫琳说差不多两年前，伯爵购买了一整套炼金设备，就放在城堡地下某个秘密基地中。
当时那个基地还不算太神秘，里面只是放置了一些杂物，守备也并不严密，这才让赫琳找到了机会溜进去。她只是出于好奇，结果就看见了一堆小山一样的机械齿轮，还有没来得及拼好的设备。
后来那个基地就被封闭了，也许是因为要用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再对外开放。
莱希利安有预感，这些炼金设备也许就是消失的经费流向的地方。
这样一来，阿奇伯德领与光明神殿的联系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伯爵私下做炼金实验，需要大量资金。但是由于这些项目见不得光，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挪用公用资金。而给神殿上贡，修葺神殿等等都是很好用的洗钱理由。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解释一下炼金术的特殊性。
在上古时期，炼金术多由矮人掌握，人类垂涎三尺，把这种点石成金的技术奉为“天之术”。等到矮人族落寞后，他们就从所剩不多的矮人手中强行夺走了他们的知识与传承，化为己用。
可想而知，在炼金术最初为人类所用的一百多年里，这些人毫无底线，创造出了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禁术，颠覆了人类帝国的良知与律法。
之后的每一任神圣帝国皇帝都在不断打击炼金术，把这些技术收归国有，在民间的炼金实验中设立了无数禁区，例如绝对不可以进行人体炼成，不可以用来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可以制造强力毒性魔药，不可以召唤恶魔等等。
一旦违反规定，杀无赦。
在这样的严苛条件下，不少炼金术师都放弃了本行，少数转向地下，制造出来的东西只在黑市流通。
正因为炼金术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触犯律法的烫手山芋，大多数贵族都洁身自好，别说买全套器具了，就是一根试管都不愿意放在家里。生怕哪天被人发现，就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他基本可以笃定，兰德尔伯爵和伊泽卡是在进行违规的炼金实验。如果是人体炼成那种突破底线的残忍实验……就更好了。
莱希利安嘴角的笑容拉大。
他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了一个小桌前，上面是昨天他与黑影未完成的西洋棋棋局。
昨天看来还迷雾重重的棋局在现在看来已经十分清晰了，他在脑中预设了几步，愉快地发现原来对方的“王”已经被逼入死局。
——一旦有了切实证据，爆出来之后连民众都不会再支持这个家族，这个掌权者。
他捏起黑棋，轻轻一碰，白旗的王倒下，在象牙棋盘上砸出清脆空洞的响声。
“checkmate。”他低声说道。
——他赢定了。
……
一群骑士在马厩里擦洗自己的战马，几个人互相说笑，年纪大一点的还夹着烟斗。
尼克斯把银马鞍拆下来，浸在水桶里，用毛刷轻轻刷着。
“温奇要是上了战场，他能把自己的胃给呕出来，上次实战演习，他见到一只未成年小地龙跑过来，居然吓得调转马头！马都比他大胆，站在那不动，他都快哭了，哈哈哈！”一个兽人血统的高大骑士调侃着同事，提着水桶咕叽咕叽地在泥巴里走来走去。
名叫温奇的骑士年纪还小，脸上有一些小雀斑，跳起来叫道：“你的骑士精神呢？就这样用来嘲笑你的同伴吗！我还没说你以前在学校做噩梦尿床呢！”
“小矮子，你找打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在喝奶吧！”高大骑士不堪示弱，挥了挥拳头。
旁边的骑士们乐呵呵围观，把两个幼稚鬼的争吵当做调味剂。
平时穿盔甲要打发蜡，一个个都梳成大背头，现在都披下来，随意地一绺绺垂在额头前。胸甲也都解开，放在一边，露出底下打底的麻布衬衫，一遍遍被汗水浸湿，麻布泛着淡淡的黄色。拥有贵族血统的骑士们长相都不差，一个个英俊端正，还有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即使痞里痞气的样子也赏心悦目。
尼克斯身为骑士长，和属下们关系很融洽，也在一旁跟着笑，还吹了声口哨，在一片“打起来”，“打起来”的呼声中也跟着来了几句。
眼瞧着两个骑士就要咋咋呼呼地“为荣誉而战”，菲利克斯匆匆走来，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端。
高大骑士仗着菲利克斯性格随便，对他抱怨道：“前辈，不要打扰我们啊，有什么事等会再说，我要先撂倒这个小矮子！”
小雀斑也气呼呼插着腰，道：“彼此彼此，我才是要打倒你这个傻大个，让你看看矮子的威力！”
“别闹了，”菲利克斯这次却没有跟着胡闹，穿着黑靴的双脚脚跟并拢，姿势笔挺，严肃道，“少爷有命令。”
尼克斯立马反应过来，手一挥，自己放下水桶站直。骑士们们也跟着站起来，调笑的气氛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菲利克斯说道：“少爷的命令——今晚凌晨两点，在城堡外集合，不要惊动任何人。”
尼克斯问道：“骑士队的所有人吗？”
“不，”菲利克斯看向他，“选出十二人。其余的人今晚不要就寝，在原地等候命令。”
“听起来像是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尼克斯忍不住说道。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菲利克斯一挑眉，笑道。
“但是不是在今天。”他背着手，“今天只是一场预演，是前奏。”
“听起来你好像很懂啊，前辈。”雀斑骑士毕竟比较年轻，憋不住好奇道。
“你还是不要问太多比较好。”菲利克斯说道。
他抬头看了看南方的天空中成群飞过的巨鸟，暗暗吐了口气。
收回封地的权力，是老公爵在任时就一直在做的事。
现在，接力棒传到了年轻的少爷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