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回答才好。
他根本没有准备好, 要接受这样一句真挚而纯净的告白。
他呐呐地半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太狡猾了, 给他希望，又让他死心, 用模棱两可的话语让他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
“那就是喜欢……啊。”他听到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神游天外地回答。
“……哦。”希露也像是有些茫然, 吐出一个字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他们对视着。
不管莱希利安平静地表情下怎样波涛汹涌, 翻滚不停, 希露倒是在细细品味着一种全新的快乐。
她只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从未有过的豁然开朗。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在维尔茨堡, 她听小女仆艾尔玛说过, 喜欢一个人是很快乐的。艾尔玛热情丰满，她喜欢一个低级骑士, 见到他时就像小蜜蜂一样环绕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没意义的话, 还总是傻笑出神。
虽然她不明白, 却也觉得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她喜欢少爷的感觉又和艾尔玛不同, 她不想绕着他说话，也不想傻笑出神。她就想抱抱他, 摸摸他柔软的金色头发, 它们就像神秘的东方丝绸, 在阳光下竟然会有一道光圈。她还想用指腹摸一摸他的嘴唇, 它总是颜色淡淡的, 像少爷房间里的粉色天鹅花, 但是有时他偷偷瞧着她, 用牙齿咬着嘴唇，血色就一点点漫了上来，把嘴唇染成了漂亮的红色。还有那天在埃布尔村，他抱住她，她闻到他身上冷冷的香气，或者说并不是香气，而是冰特有的冷气，吸进鼻子里会有点呛，但是她很喜欢。
而且她好像变得有点得寸进尺。
她想要问他能不能现在就抱抱他，如果可以的话她就会变得更加贪心，还想要亲亲他的眼睛。
希露绕着头发尖，脚尖在地上绕啊绕。
咦？
在她的目光中，少爷的脸渐渐红了，眉心也扭在了一起。
他匆匆移开目光，颤抖着嘴唇说：“你……后悔了？”
“后悔？”
莱希利安抬头瞪着她。
“是你，你问我的……”他觉得自己委委屈屈的，几乎说不下去这句为自己讨公道的话，“我说了，你又不回答了，你就说哦，然后光是看着我不说话，究竟是在想什么？你问我，问完了就又不要我了么？”
他像是自暴自弃地一口气说道：“我放弃了，如果我不说，你永远也不会懂。我也……”
“我也喜欢你。”他期期艾艾地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是我的喜欢，也许跟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但是我只会比你更喜欢你，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希露把手背在背后，手指搅在一起，她看着少爷明明害怕又羞涩，却还是像一只小奶猫一样巴巴地看着她，说着不擅长的恳求，柔软又熨帖。
她说：“……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她想说，不要害怕。她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会一直陪着他。
说起来，其实她早就应该察觉到的。
因为少爷拯救了自己，所以愿意陪着他？不是的。
他是特别的，只有他是特别的。
莱希利安听了这句话，心却凉了一半。
在他听来，就是他鼓起毕生勇气说出真心话，她却懵懵懂懂轻易带过。
“不，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他哑着嗓子说。
希露敏感地感觉到少爷的情绪变化，或者说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怨恨，她最喜欢的绿眸里染上了阴霾，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是你自己说的，你喜欢我，你说了的，这一次你不能还是留我一个人承受痛苦！”
希露有些怔忪，难道她的表述不对？为什么少爷的表现这么奇怪？
她虽然在感情上不太娴熟，但是也知道他的反应不对劲。她想要解释，少爷却忽的站起来，沉重的红绒座椅在地上摩擦出声响，他的袖子碰翻了浓汤，浓稠滚烫的汤汁撒了出来，一瞬间就烫红了他的手指，他却恍若未觉，像是不讲理的小孩子，抓住大人一句话，就像抓到了什么把柄，语无伦次地重复道：“你说你喜欢我，你也许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但是——说出的话不能反悔，你也不能收回了，我听见了，就是我的了，我也喜欢你，互相喜欢的人就应该是一对，你不许喜欢别人了，也不许不喜欢我……！”
希露没有细听他越说声音越小的呢喃，她的眼里只有他烫红的手指。
她上前一步，却被他一把挥开。
“别碰我！你这个骗子！”
希露：……？？
莱希利安见希露到现在还是一副没有理解状况的样子，气得冷静了下来。
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之前想的徐徐图之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就像看着橱窗里的美味蛋糕垂涎三尺的孩子，在从未尝到味道之前他还能啃着干面包告诉自己忍耐。突然有一天，蛋糕自己长腿跑到他面前，甜甜蜜蜜地提出了一个拒绝不了的建议：“你吃了我吧，我可甜啦。”等他幸福地觉得得到了全世界，又说：“哦，我搞错了，其实我不想被你吃呀。你还是回去吃干面包吧。”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甘心走出橱窗，继续卑微地朝里面张望呢？
这时候他突然庆幸起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主人，只要他下命令，希露无论如何都会听从。
但是……他就是很委屈。
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呢？两情相悦多好，要是用了卑鄙的手段，他会觉得自己很脏。
“那个……少爷，”希露苦恼地歪了歪头，“您似乎误会了什么。”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莱希利安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听她的解释。
但是希露并没有想要解释。她想了想，虽然她斟酌着，一字一句说的都很慢，每一个字却都很有力道：“我不知道别人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喜欢您，我也是真心的。总有人说，我是没有感情的贱种，但是我也是人，我也会有感情。我也不想被人践踏，我也会真心喜欢一个人。”
她从来不愿意掩藏自己，直白地抛出自己的想法：“我喜欢您，我想摸摸您，我还想抱抱您。可以吗？”
莱希利安溃不成军，他傻站在原地。
“你，你摸吧……？”他犹疑地说道，惊慌地矗着。
希露便走来，先是托起了他受伤的手。
骨节修长的手指，纤细的指节，难以想象里面竟然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他的手很白，像是用雪花捏成的，和希露蜜色的手指交叠，她勾住他的指尖，填满他的指缝。
虽然看起来养尊处优，这确实是一只骑士的手。手掌中央有着不算明显的茧，虎口处也有磨损的痕迹。
他从来不是什么病弱的公子，从前一有时间就和老公爵一起练习剑术，笑着对她说：“我要成为强大的骑士，这样就能保护大家。”
烫伤的痕迹在他手上显得如此明显，她的手指一触碰到那里，他就缩了一下手。
“没事的，父亲常常会训练我变得强壮，有时也会受伤。这不算什么。”莱希利安小声说。
希露停顿了一下，虔诚地双手包住他，把烫伤的地方送到唇边，轻轻舔了一口。
莱希利安当场去世，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要融化了。
希露又摸了摸他的耳朵，掌心熨帖地捂在他的脸颊上。
“请不要怀疑我的喜欢，尽管笨拙，我会一点一点传达给您。”希露轻声说。
他只觉得眼眶又酸酸涩涩的，只能点点头，说不出别的话来。
今天是他重生以来，不，一直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在夜晚，他看到了最最黑暗恐怖的世界，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从那个世界里脱身，他要一直在那里面沉沦。
幸好，仅仅在早晨，他就遇见了自己的破晓。
他根本没有准备好, 要接受这样一句真挚而纯净的告白。
他呐呐地半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太狡猾了, 给他希望，又让他死心, 用模棱两可的话语让他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
“那就是喜欢……啊。”他听到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神游天外地回答。
“……哦。”希露也像是有些茫然, 吐出一个字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他们对视着。
不管莱希利安平静地表情下怎样波涛汹涌, 翻滚不停, 希露倒是在细细品味着一种全新的快乐。
她只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从未有过的豁然开朗。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在维尔茨堡, 她听小女仆艾尔玛说过, 喜欢一个人是很快乐的。艾尔玛热情丰满，她喜欢一个低级骑士, 见到他时就像小蜜蜂一样环绕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没意义的话, 还总是傻笑出神。
虽然她不明白, 却也觉得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她喜欢少爷的感觉又和艾尔玛不同, 她不想绕着他说话，也不想傻笑出神。她就想抱抱他, 摸摸他柔软的金色头发, 它们就像神秘的东方丝绸, 在阳光下竟然会有一道光圈。她还想用指腹摸一摸他的嘴唇, 它总是颜色淡淡的, 像少爷房间里的粉色天鹅花, 但是有时他偷偷瞧着她, 用牙齿咬着嘴唇，血色就一点点漫了上来，把嘴唇染成了漂亮的红色。还有那天在埃布尔村，他抱住她，她闻到他身上冷冷的香气，或者说并不是香气，而是冰特有的冷气，吸进鼻子里会有点呛，但是她很喜欢。
而且她好像变得有点得寸进尺。
她想要问他能不能现在就抱抱他，如果可以的话她就会变得更加贪心，还想要亲亲他的眼睛。
希露绕着头发尖，脚尖在地上绕啊绕。
咦？
在她的目光中，少爷的脸渐渐红了，眉心也扭在了一起。
他匆匆移开目光，颤抖着嘴唇说：“你……后悔了？”
“后悔？”
莱希利安抬头瞪着她。
“是你，你问我的……”他觉得自己委委屈屈的，几乎说不下去这句为自己讨公道的话，“我说了，你又不回答了，你就说哦，然后光是看着我不说话，究竟是在想什么？你问我，问完了就又不要我了么？”
他像是自暴自弃地一口气说道：“我放弃了，如果我不说，你永远也不会懂。我也……”
“我也喜欢你。”他期期艾艾地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是我的喜欢，也许跟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但是我只会比你更喜欢你，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希露把手背在背后，手指搅在一起，她看着少爷明明害怕又羞涩，却还是像一只小奶猫一样巴巴地看着她，说着不擅长的恳求，柔软又熨帖。
她说：“……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她想说，不要害怕。她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会一直陪着他。
说起来，其实她早就应该察觉到的。
因为少爷拯救了自己，所以愿意陪着他？不是的。
他是特别的，只有他是特别的。
莱希利安听了这句话，心却凉了一半。
在他听来，就是他鼓起毕生勇气说出真心话，她却懵懵懂懂轻易带过。
“不，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他哑着嗓子说。
希露敏感地感觉到少爷的情绪变化，或者说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怨恨，她最喜欢的绿眸里染上了阴霾，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是你自己说的，你喜欢我，你说了的，这一次你不能还是留我一个人承受痛苦！”
希露有些怔忪，难道她的表述不对？为什么少爷的表现这么奇怪？
她虽然在感情上不太娴熟，但是也知道他的反应不对劲。她想要解释，少爷却忽的站起来，沉重的红绒座椅在地上摩擦出声响，他的袖子碰翻了浓汤，浓稠滚烫的汤汁撒了出来，一瞬间就烫红了他的手指，他却恍若未觉，像是不讲理的小孩子，抓住大人一句话，就像抓到了什么把柄，语无伦次地重复道：“你说你喜欢我，你也许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但是——说出的话不能反悔，你也不能收回了，我听见了，就是我的了，我也喜欢你，互相喜欢的人就应该是一对，你不许喜欢别人了，也不许不喜欢我……！”
希露没有细听他越说声音越小的呢喃，她的眼里只有他烫红的手指。
她上前一步，却被他一把挥开。
“别碰我！你这个骗子！”
希露：……？？
莱希利安见希露到现在还是一副没有理解状况的样子，气得冷静了下来。
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之前想的徐徐图之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就像看着橱窗里的美味蛋糕垂涎三尺的孩子，在从未尝到味道之前他还能啃着干面包告诉自己忍耐。突然有一天，蛋糕自己长腿跑到他面前，甜甜蜜蜜地提出了一个拒绝不了的建议：“你吃了我吧，我可甜啦。”等他幸福地觉得得到了全世界，又说：“哦，我搞错了，其实我不想被你吃呀。你还是回去吃干面包吧。”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甘心走出橱窗，继续卑微地朝里面张望呢？
这时候他突然庆幸起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主人，只要他下命令，希露无论如何都会听从。
但是……他就是很委屈。
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呢？两情相悦多好，要是用了卑鄙的手段，他会觉得自己很脏。
“那个……少爷，”希露苦恼地歪了歪头，“您似乎误会了什么。”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莱希利安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听她的解释。
但是希露并没有想要解释。她想了想，虽然她斟酌着，一字一句说的都很慢，每一个字却都很有力道：“我不知道别人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喜欢您，我也是真心的。总有人说，我是没有感情的贱种，但是我也是人，我也会有感情。我也不想被人践踏，我也会真心喜欢一个人。”
她从来不愿意掩藏自己，直白地抛出自己的想法：“我喜欢您，我想摸摸您，我还想抱抱您。可以吗？”
莱希利安溃不成军，他傻站在原地。
“你，你摸吧……？”他犹疑地说道，惊慌地矗着。
希露便走来，先是托起了他受伤的手。
骨节修长的手指，纤细的指节，难以想象里面竟然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他的手很白，像是用雪花捏成的，和希露蜜色的手指交叠，她勾住他的指尖，填满他的指缝。
虽然看起来养尊处优，这确实是一只骑士的手。手掌中央有着不算明显的茧，虎口处也有磨损的痕迹。
他从来不是什么病弱的公子，从前一有时间就和老公爵一起练习剑术，笑着对她说：“我要成为强大的骑士，这样就能保护大家。”
烫伤的痕迹在他手上显得如此明显，她的手指一触碰到那里，他就缩了一下手。
“没事的，父亲常常会训练我变得强壮，有时也会受伤。这不算什么。”莱希利安小声说。
希露停顿了一下，虔诚地双手包住他，把烫伤的地方送到唇边，轻轻舔了一口。
莱希利安当场去世，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要融化了。
希露又摸了摸他的耳朵，掌心熨帖地捂在他的脸颊上。
“请不要怀疑我的喜欢，尽管笨拙，我会一点一点传达给您。”希露轻声说。
他只觉得眼眶又酸酸涩涩的，只能点点头，说不出别的话来。
今天是他重生以来，不，一直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在夜晚，他看到了最最黑暗恐怖的世界，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从那个世界里脱身，他要一直在那里面沉沦。
幸好，仅仅在早晨，他就遇见了自己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