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会有什么烦恼需要我们小希露来开导呢？”菲利克斯加重了高高在上四个字。
没想到阿尔杰的注意似乎聚集到了别的地方, 他避重就轻地回避了问题，反而淡淡地笑着说：“你和希露小姐感情真好。”
菲利克斯差点喷了出来, 小希露这个白眼狼一天到晚眼睛里只有少爷，他在她眼里估计就是个熟悉点的路人甲。
想是这样想, 菲利克斯表面上还是爽朗一笑, 顺着接了下去：“咳, 是啊。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 希露刚来到维尔茨堡的时候才70磅，又瘦又小, 现在长大了呢。”
这是事实, 希露没有反驳，跟在二人身后半步, 一边走路一边看着脚下形状各异的鹅卵石。
“啊，原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啊。”阿尔杰有些羡慕又有些落寞地说道。
菲利克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敢肯定, 这家伙一定是对小希露有非分之想, 否则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本来, 遇上了不熟悉的别人家女仆，总是要避嫌的。阿尔杰却在打了招呼之后, 一副想要一起逛逛的样子, 看向希露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期许。
他拗不过, 只能提议要不在花园里逛一逛, 天知道这个死气沉沉的人工花园有什么好看的, 连只鸟都没有, 多亏身边这两位还能一副满足的表情, 哦，希露是没有表情。
菲利克斯心中叹了一口气，希露在某些时候出奇地敏锐，在某些时候又很迟钝。
也许她不是缺乏情绪感知，而是缺乏对感知到的情绪进行处理辨别的能力。
比如，一个盛装的贵公子含情脉脉地献上花束，普通的女孩可能会感到受宠若惊，接受他的花束，与他共进晚餐。比较特殊一点的，可能会礼貌拒绝，让男方的好意停留于此。
希露哪一种都不是，她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即：我收到了别人送的花。
这代表什么？
她不知道。
她毕竟是十几岁的时候才被少爷救下来的，听说之前一直像牲口一样养在庄园主的手里，她从一开始就接触不到，也学习不了人类正常的情绪。
——她的情绪，是后来一点点学习模仿得来的，毕竟她身为混血种，在维尔茨堡已经很艰难了，要是再听不懂人话，受到的排斥可想而知。
但是后天学来的与先天的毕竟还是有差距，她就像一个时不时短路的电流，遇上熟悉的情况，能对上路就谢天谢地了。
当然，这也是好处。
这样的希露，连少爷都花了这么多年才让她开窍，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少年，注定只能一腔芳心撞在铜墙铁壁上了。
“希露小姐，平时都会做些什么呢？”阿尔杰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努力了一会，才找到了话题。
希露本来安然地开着小差，手指绕着头发，心不在焉地想着远方的少爷，突然被叫到，思考了一会，掰着手指回答：“我平时，整理熨烫少爷的衣服，去厨房给少爷送餐，打扫少爷的房间，早上给少爷的花瓶里换插花，给少爷的袖扣领针抛光，给少爷穿衣服，学习少爷爱吃的菜式，擦洗少爷的房间……嗯，现在还会和赫琳小姐一起喝下午茶。”
当然，一天之中还会有不少时间，会“不小心”路过少爷所在的地方。
少爷站在房间外的窗台上思考事情，表情严肃，眉头皱起一道小小的纹路。从楼下看过去，挺拔的鼻梁在侧脸投下干脆利落的阴影，纤细修长的手指搭在大理石栏杆上，手指比大理石还要透明白皙。
希露提着水桶从楼下经过，“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低头认真地离开了。
——少爷的头上，有一根翘起来的呆毛。
明天要早一点去，请示少爷能否为他梳头。这是出门在外的福利，以前在维尔茨堡，少爷的各项事务都有不同的负责人员，他不爱有人靠近，这些贴身的服侍大多数都是由看着他长大的老执事完成的。
现在，她有机会，可以更加接近少爷了。
少爷在办公桌前读着公文，比普通人类更显纤长的双腿交叠，他才十七岁，许多地方都还透着少年的单薄，并没有完全变成成熟男性的样子，因此还保留着一种少年时代特有的雌雄莫辩。
希露跟在另一个女仆身后，抱着花瓶走进去，换下了昨天的插花。
余光“不小心”瞥见了少爷雪白的袖口沾了一点墨汁，她若无其事地低头。
嗯，下次要把中短袖的外套挂在衣橱的最外面。
总之，就靠着这些不小心，希露默默积累了不少关于少爷的细节。
小女仆阿尔玛就曾经没心没肺地笑过她：“这不就是那群看见猫咪就走不动路的贵族小姐的状态嘛！有一个著名的喜爱猫咪的小姐曾经说过，一天看不到摸不着猫，就会魂不附体。你是不是也这样？”
希露当时认真地反驳：“少爷不是猫，不能把少爷和宠物相比较。”
现在想来，自从少爷向她告白，在她眼中，少爷确实越来越像一只小奶猫了。
希露又顶着淡定的脸，发起了呆。
一只……白猫。
有着圆圆的绿宝石眼睛，背上有一抹金毛，绒绒的长毛摸起来软乎乎，站起来走路却意外地苗条。有着水汪汪的眼睛和湿润的鼻子，凑近她拱一拱她的手指，喉咙里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奶音，实在是有点可爱到犯规。
但是也会有自己的小脾气，只要她一会没有注意，就会呜噜噜地警惕地叫着，委屈又凶巴巴地控告，绕过去用大尾巴对着她。
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来摸我了，也不注意我？我生气了，但是快来哄哄我呀，我很好哄的，一下就不生气了。
被顺毛就会软软地拱在她怀里，乖乖巧巧地玩爪子。
糟糕，不能这么冒犯。
——但是，真的好可爱。
希露自顾自地想着，并没有注意阿尔杰平静而又暗淡的眼神。
三人走到花园的尽头，在松树下站了一会，天色变得阴沉了下来，就各自道别，回到了城堡里面。
有些话，没说出口，也就这样作罢了。
城堡中风平浪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似乎到了伯爵领的雨季，前段时间一直是闷热的，突然连着几天下起了雨。
南方的城堡窗户并不算很大，也没有特意设置许多照明光源。因为平时南方总是日照充足，采光都很合适。
但是雨天就不一样了，城堡外雷声轰鸣，露天的走廊上漫上了浅浅一层水汽，变得湿润。到处都很昏暗，所有人的面孔都像是笼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晰。由于城堡外的树林，一到雨天就飘来了淡淡的水雾，仆人们行走在走廊中清理漫进来的水，隔着几英尺就看不清对方的脸。
一层的房间地面是阴冷的大理石地板，水气在石头城堡里飘荡，天花板上泛起了仿佛身处海底的粼粼波纹。
地下室里变得格外潮湿，难以忍受，玛丽前一天送来了一盆石炭，让希露在房间里点燃，叮嘱她不要忘了把门打开透气。
主子们的房间里多少有壁炉之类的设备，不用担心寒气，他们就不一样了。
雨声淅淅沥沥，在地下室这种比较封闭的地方甚至产生了回音，把原来的水滴声响放大了好几倍，晚上睡觉的时候恍惚觉得像是躺在野外，大雨兜头盖脸地浇下来。
希露连着几天都睡不太好，梦里总是看见少爷身处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他平时生活都是舒适安然的，现在却不得不在到处渗水的马车里发愁，眼睛里都是烦恼和空洞洞的绝望。
梦里她想要靠近少爷，却被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阻拦。她总是觉得那个女人十分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她说：“不要插手命运之子的轨迹。希露，离他远一点。”
女人的声音哀愁担忧，她却每一次都会摇头拒绝，坚定地朝着少爷的方向走去。
醒来之后有些头疼，希露并没有在意。
“也许是天气不好，生病了。”听说了这件事，玛丽比她自己还要着急。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摸了摸希露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说了声失礼，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希露的龙角根部的头皮，浓密的黑发下面头皮散发着淡淡的温暖气息，与龙角的冰冷坚硬不同。
希露有些不自在，身体紧绷。
等玛丽把手拿开，她才放松了下来，随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玛丽摇头。
她从前听人说混血种如果有角，那么角下面那一块的皮肤会很脆弱敏感，也是最能反映身体健康与否的。如果出现硬块，充血，或者温度反常之类的症状，这名混血种很有可能是生病了。
“即使这样，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的清扫就交给我了。”她轻声宽慰道。
其实希露和几个莱希利安带来的女仆都很清闲，毕竟是外来的，也不会给她们额外安排任务。她们主要是伺候某些不适应南方习惯的北方官员或者骑士，至于希露，少爷亲自发话，她只需要偶尔清理一下他的房间就可以了。
玛丽也是被赫琳指派过来帮助希露的，这样一分摊，希露的任务就更清闲了。
不过，希露与其更忙一点，每天甘愿勤勤恳恳地打扫少爷的房间，即使在他走后好几天，也认真地每天打扫，把他走之前留下的痕迹还原，仿佛他的气息还留在这里，他并没有离开多久，一回来就马上能进入正轨。
“谢谢，但是不用了。”
玛丽看希露固执地拒绝，也没有坚持。她走到露台上，看着外面渐渐变小，但还是下个不停的雨，感叹了一声：“赫琳小姐和莱希利安少爷都出门在外，路上也有很多不方便，实在是令人不安。”
希露也走到了露台上，嗯了一声以示赞同。
突然，雨中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光，像是黑色金属反射出来的光线。
她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向后退了一步，躲到了露台旁，石柱的后面，
“你怎么了？”玛丽被她突然的行动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她，不安地来回张望。
“过来这边，”希露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了她，“有穿着黑色盔甲的人，从花园那边，还有城堡外面过来了。”
玛丽跟着她躲到石柱后，张望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心里越发七上八下，握住希露的手，严肃道：“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但是这都与我们无关，明白吗？走，跟我到地下室去，躲到你自己的房间里去。”
希露感觉到她抓住自己的力道很重，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反手抓住她，“不用担心。”
想了想，又沉下眉眼，依旧淡然地说道：“如果有事，我会保护你。”
玛丽只当她是随便说说，勉强笑了笑，没有应声。
两人轻手轻脚走了下去，到了城堡一楼。主城的城堡是两个相连的城堡建筑群，从后面的小城堡依稀可以顺着走廊望见前面的大城堡，玛丽只看了一眼，就白了脸：“那边带着人来的是伊泽卡少爷！”
远远的，在雾气中，伊泽卡鲜艳的红棕色卷发饱和度极高，像是要滴出画纸的一滴油画颜料，衬得他俊美阴气的脸颊面沉如水，隐隐带着一丝恨毒。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不断从大门口涌出的黑甲骑士。
没想到阿尔杰的注意似乎聚集到了别的地方, 他避重就轻地回避了问题，反而淡淡地笑着说：“你和希露小姐感情真好。”
菲利克斯差点喷了出来, 小希露这个白眼狼一天到晚眼睛里只有少爷，他在她眼里估计就是个熟悉点的路人甲。
想是这样想, 菲利克斯表面上还是爽朗一笑, 顺着接了下去：“咳, 是啊。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 希露刚来到维尔茨堡的时候才70磅，又瘦又小, 现在长大了呢。”
这是事实, 希露没有反驳，跟在二人身后半步, 一边走路一边看着脚下形状各异的鹅卵石。
“啊，原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啊。”阿尔杰有些羡慕又有些落寞地说道。
菲利克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敢肯定, 这家伙一定是对小希露有非分之想, 否则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本来, 遇上了不熟悉的别人家女仆，总是要避嫌的。阿尔杰却在打了招呼之后, 一副想要一起逛逛的样子, 看向希露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期许。
他拗不过, 只能提议要不在花园里逛一逛, 天知道这个死气沉沉的人工花园有什么好看的, 连只鸟都没有, 多亏身边这两位还能一副满足的表情, 哦，希露是没有表情。
菲利克斯心中叹了一口气，希露在某些时候出奇地敏锐，在某些时候又很迟钝。
也许她不是缺乏情绪感知，而是缺乏对感知到的情绪进行处理辨别的能力。
比如，一个盛装的贵公子含情脉脉地献上花束，普通的女孩可能会感到受宠若惊，接受他的花束，与他共进晚餐。比较特殊一点的，可能会礼貌拒绝，让男方的好意停留于此。
希露哪一种都不是，她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即：我收到了别人送的花。
这代表什么？
她不知道。
她毕竟是十几岁的时候才被少爷救下来的，听说之前一直像牲口一样养在庄园主的手里，她从一开始就接触不到，也学习不了人类正常的情绪。
——她的情绪，是后来一点点学习模仿得来的，毕竟她身为混血种，在维尔茨堡已经很艰难了，要是再听不懂人话，受到的排斥可想而知。
但是后天学来的与先天的毕竟还是有差距，她就像一个时不时短路的电流，遇上熟悉的情况，能对上路就谢天谢地了。
当然，这也是好处。
这样的希露，连少爷都花了这么多年才让她开窍，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少年，注定只能一腔芳心撞在铜墙铁壁上了。
“希露小姐，平时都会做些什么呢？”阿尔杰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努力了一会，才找到了话题。
希露本来安然地开着小差，手指绕着头发，心不在焉地想着远方的少爷，突然被叫到，思考了一会，掰着手指回答：“我平时，整理熨烫少爷的衣服，去厨房给少爷送餐，打扫少爷的房间，早上给少爷的花瓶里换插花，给少爷的袖扣领针抛光，给少爷穿衣服，学习少爷爱吃的菜式，擦洗少爷的房间……嗯，现在还会和赫琳小姐一起喝下午茶。”
当然，一天之中还会有不少时间，会“不小心”路过少爷所在的地方。
少爷站在房间外的窗台上思考事情，表情严肃，眉头皱起一道小小的纹路。从楼下看过去，挺拔的鼻梁在侧脸投下干脆利落的阴影，纤细修长的手指搭在大理石栏杆上，手指比大理石还要透明白皙。
希露提着水桶从楼下经过，“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低头认真地离开了。
——少爷的头上，有一根翘起来的呆毛。
明天要早一点去，请示少爷能否为他梳头。这是出门在外的福利，以前在维尔茨堡，少爷的各项事务都有不同的负责人员，他不爱有人靠近，这些贴身的服侍大多数都是由看着他长大的老执事完成的。
现在，她有机会，可以更加接近少爷了。
少爷在办公桌前读着公文，比普通人类更显纤长的双腿交叠，他才十七岁，许多地方都还透着少年的单薄，并没有完全变成成熟男性的样子，因此还保留着一种少年时代特有的雌雄莫辩。
希露跟在另一个女仆身后，抱着花瓶走进去，换下了昨天的插花。
余光“不小心”瞥见了少爷雪白的袖口沾了一点墨汁，她若无其事地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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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靠着这些不小心，希露默默积累了不少关于少爷的细节。
小女仆阿尔玛就曾经没心没肺地笑过她：“这不就是那群看见猫咪就走不动路的贵族小姐的状态嘛！有一个著名的喜爱猫咪的小姐曾经说过，一天看不到摸不着猫，就会魂不附体。你是不是也这样？”
希露当时认真地反驳：“少爷不是猫，不能把少爷和宠物相比较。”
现在想来，自从少爷向她告白，在她眼中，少爷确实越来越像一只小奶猫了。
希露又顶着淡定的脸，发起了呆。
一只……白猫。
有着圆圆的绿宝石眼睛，背上有一抹金毛，绒绒的长毛摸起来软乎乎，站起来走路却意外地苗条。有着水汪汪的眼睛和湿润的鼻子，凑近她拱一拱她的手指，喉咙里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奶音，实在是有点可爱到犯规。
但是也会有自己的小脾气，只要她一会没有注意，就会呜噜噜地警惕地叫着，委屈又凶巴巴地控告，绕过去用大尾巴对着她。
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来摸我了，也不注意我？我生气了，但是快来哄哄我呀，我很好哄的，一下就不生气了。
被顺毛就会软软地拱在她怀里，乖乖巧巧地玩爪子。
糟糕，不能这么冒犯。
——但是，真的好可爱。
希露自顾自地想着，并没有注意阿尔杰平静而又暗淡的眼神。
三人走到花园的尽头，在松树下站了一会，天色变得阴沉了下来，就各自道别，回到了城堡里面。
有些话，没说出口，也就这样作罢了。
城堡中风平浪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似乎到了伯爵领的雨季，前段时间一直是闷热的，突然连着几天下起了雨。
南方的城堡窗户并不算很大，也没有特意设置许多照明光源。因为平时南方总是日照充足，采光都很合适。
但是雨天就不一样了，城堡外雷声轰鸣，露天的走廊上漫上了浅浅一层水汽，变得湿润。到处都很昏暗，所有人的面孔都像是笼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晰。由于城堡外的树林，一到雨天就飘来了淡淡的水雾，仆人们行走在走廊中清理漫进来的水，隔着几英尺就看不清对方的脸。
一层的房间地面是阴冷的大理石地板，水气在石头城堡里飘荡，天花板上泛起了仿佛身处海底的粼粼波纹。
地下室里变得格外潮湿，难以忍受，玛丽前一天送来了一盆石炭，让希露在房间里点燃，叮嘱她不要忘了把门打开透气。
主子们的房间里多少有壁炉之类的设备，不用担心寒气，他们就不一样了。
雨声淅淅沥沥，在地下室这种比较封闭的地方甚至产生了回音，把原来的水滴声响放大了好几倍，晚上睡觉的时候恍惚觉得像是躺在野外，大雨兜头盖脸地浇下来。
希露连着几天都睡不太好，梦里总是看见少爷身处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他平时生活都是舒适安然的，现在却不得不在到处渗水的马车里发愁，眼睛里都是烦恼和空洞洞的绝望。
梦里她想要靠近少爷，却被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阻拦。她总是觉得那个女人十分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她说：“不要插手命运之子的轨迹。希露，离他远一点。”
女人的声音哀愁担忧，她却每一次都会摇头拒绝，坚定地朝着少爷的方向走去。
醒来之后有些头疼，希露并没有在意。
“也许是天气不好，生病了。”听说了这件事，玛丽比她自己还要着急。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摸了摸希露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说了声失礼，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希露的龙角根部的头皮，浓密的黑发下面头皮散发着淡淡的温暖气息，与龙角的冰冷坚硬不同。
希露有些不自在，身体紧绷。
等玛丽把手拿开，她才放松了下来，随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玛丽摇头。
她从前听人说混血种如果有角，那么角下面那一块的皮肤会很脆弱敏感，也是最能反映身体健康与否的。如果出现硬块，充血，或者温度反常之类的症状，这名混血种很有可能是生病了。
“即使这样，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的清扫就交给我了。”她轻声宽慰道。
其实希露和几个莱希利安带来的女仆都很清闲，毕竟是外来的，也不会给她们额外安排任务。她们主要是伺候某些不适应南方习惯的北方官员或者骑士，至于希露，少爷亲自发话，她只需要偶尔清理一下他的房间就可以了。
玛丽也是被赫琳指派过来帮助希露的，这样一分摊，希露的任务就更清闲了。
不过，希露与其更忙一点，每天甘愿勤勤恳恳地打扫少爷的房间，即使在他走后好几天，也认真地每天打扫，把他走之前留下的痕迹还原，仿佛他的气息还留在这里，他并没有离开多久，一回来就马上能进入正轨。
“谢谢，但是不用了。”
玛丽看希露固执地拒绝，也没有坚持。她走到露台上，看着外面渐渐变小，但还是下个不停的雨，感叹了一声：“赫琳小姐和莱希利安少爷都出门在外，路上也有很多不方便，实在是令人不安。”
希露也走到了露台上，嗯了一声以示赞同。
突然，雨中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光，像是黑色金属反射出来的光线。
她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向后退了一步，躲到了露台旁，石柱的后面，
“你怎么了？”玛丽被她突然的行动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她，不安地来回张望。
“过来这边，”希露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了她，“有穿着黑色盔甲的人，从花园那边，还有城堡外面过来了。”
玛丽跟着她躲到石柱后，张望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心里越发七上八下，握住希露的手，严肃道：“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但是这都与我们无关，明白吗？走，跟我到地下室去，躲到你自己的房间里去。”
希露感觉到她抓住自己的力道很重，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反手抓住她，“不用担心。”
想了想，又沉下眉眼，依旧淡然地说道：“如果有事，我会保护你。”
玛丽只当她是随便说说，勉强笑了笑，没有应声。
两人轻手轻脚走了下去，到了城堡一楼。主城的城堡是两个相连的城堡建筑群，从后面的小城堡依稀可以顺着走廊望见前面的大城堡，玛丽只看了一眼，就白了脸：“那边带着人来的是伊泽卡少爷！”
远远的，在雾气中，伊泽卡鲜艳的红棕色卷发饱和度极高，像是要滴出画纸的一滴油画颜料，衬得他俊美阴气的脸颊面沉如水，隐隐带着一丝恨毒。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不断从大门口涌出的黑甲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