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从怪物的头上一跃而起, 轻盈落地。

    “你, 你是希露?”玛丽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我。”希露怪异地看了玛丽一眼,用手把头发拢到背后, 握住,解释道,“束带昨天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出希露的话中之意,玛丽哭笑不得,心里却一安。希露还是那个有点呆呆的, 脑回路怪异的希露, 并没有突然变成地狱三头犬。

    来不及叙旧,玛丽指着希露的背后惊叫道:“小心背后, 它没死!”

    一道风声向着希露的后脑袭来, 正是脑袋被希露踩进地里,却依旧能够动弹的炼成兽。

    他们的大脑, 或者说身体的驱动源不在头部,而是在身体里游移,如果不能击中驱动源,即使打倒了这些怪物, 他们也能重新爬起来。这也是为什么黑甲骑士对付他们如此吃力。

    上一秒希露还握着头发,一脸认真计较地告诉玛丽,自己只是换了个发型, 下一秒, 她的左脚脚尖在地上划过一道圆弧, 以身体的右侧为轴线,把左脚抡圆了横空挥出去!

    “砰!”

    少女的裙摆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左脚正中怪物的身体中央,把它横空踢了出去,撞出数十英尺远,右脚也绷紧踮起,像是在跳舞一样,跟随着身体的旋转画了一个圆。

    解决了这头怪物,玛丽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就看见希露蒙蒙的双眼一凝,三两步冲向她,低声叫道:“趴下!”

    玛丽本来就坐倒在地,毫不犹豫地照做,希露在她身前一步跃起,她只见那双红舞鞋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肩头一沉。

    希露撑着玛丽的肩,接力在空中旋转两周,哐哐接连两下踢在玛丽背后的怪物身上,旋风一样踢飞怪物,落地时探手抓住玛丽的手臂,呼地将她拉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化,玛丽来不及说话,就感到自己几乎脸贴着脸被希露揽进了怀里,少女干净的气息近在咫尺,她侧着脸,小巧挺直的鼻梁和抿紧的嘴唇就在她眼前。

    “抓好,”希露嘴唇一张一合,低声嘱咐她,“我没有武器,外面的怪物太多了,我们要到城堡里面去。”

    哪怕有一把铁剑,不,一根铁管也好啊。

    玛丽窘迫地移开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好,我会努力不拖累你。”

    说是这样说,玛丽与希露的体力还是差得太大,几乎是被她揽着拖着向城堡跑去。

    迎面扑来一只两人高的怪物,希露牵住玛丽的手,突然眨眨眼,有些俏皮地问:“会跳希格尔达舞吗?”

    “诶?”玛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希露要问她这样的问题。

    希露右眼眨了眨,脸上带出一丝隐秘的笑意,牵着她的右手一使力,左手松开,玛丽就这样被甩了出去,鹅黄的裙摆像花一样绽开。

    而希露则一个旋身,故技重施踢飞怪物,再将玛丽拉回怀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把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舞蹈告诉玛丽:“希格尔达舞是北方的宴会双人舞,流传度非常广。据说是精灵族传下来的祭祀之舞,后来演变成了人类的宴会舞蹈,含有祈求神的庇佑,安康的意思。”

    玛丽惊魂未定,本来是想感谢希露救了她,出口的话却忍不住带上了惊悸的喘息:“我知道!不用在这个时候背百科!”

    她气哼哼地说着,却还是配合着希露连着击退了好几个袭击他们的怪物。

    “希露!”

    拦路的怪物太多,她们都有些气喘吁吁,尤其是希露,她的脚伤还没好,已经感受到了脚底愈合的伤口再度崩坏,只是溢出的血迹与红舞鞋融为一体,还没有显出来端倪。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是后一步跑下高塔的菲利克斯,他见到希露用蛮力拆开门跑掉,就傻眼了。

    身为高级骑士,他竟然还没有一个少女力气大,只能灰头土脸地捣鼓了半天门锁,好不容易顺利逃脱,顺手牵走了塔底的雕塑手中的装饰铁剑,带下来,见希露深入怪物群中,高喊一声,“接住!”

    希露闻声看过来,他利用自己的臂力,将铁剑甩了出去。希露松开玛丽,跳起来,手腕一转,正好接住了下落的铁剑。

    希露有了武器,菲利克斯也加入战局,他随便掰了高塔下面一段铁栏杆,轮起来就当长|枪用了,一路向着希露而去,想要保护她。

    ——虽然看着她跃动的身影,似乎也不需要他保护就是了。

    他好不容易挤到希露身边,提议道:“我们到关押别的骑士的地方去!他们被伊泽卡带走,似乎是关在城堡的地牢里,有了他们的帮助,杀这些炼成兽也会方便许多。玛丽,你知道地牢在哪吗?”

    “知道,”玛丽点头,“我带你们去,那边走。”

    希露把玛丽推给菲利克斯:“菲利克斯少爷,保护好她,我来开路。”

    “你开路?”菲利克斯扶住玛丽,感觉自己头皮发麻,“等一下,还是我来,小希露你别逞强——”

    当然,希露在这种事上从来没有听过他的话,她是第一次握剑,却只有最开始几次挥舞显得生涩,后来就越来越熟练,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突刺,上挑,下劈等基本技巧。

    一边战斗一边观察菲利克斯挥舞铁管的手法之后,她甚至学会了先躲避,再定点,转身挥剑突刺的组合技巧。

    菲利克斯跟在她身后,用木系魔法和风系魔法掩护希露,把从侧面偷袭希露的炼成兽解决掉,只是看着她越看越怕。

    女人,真是可怕。

    突然想替少爷默哀,如果这两人因为分歧而产生了争吵,少爷说不定……打不过小希露。

    哦,克莫斯女神啊,这真是个残忍的事实。

    “骑士先生,您怎么了?”玛丽有微薄的魔法,她协助着菲利克斯,抬眼一看,就看见高大的银发骑士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不由得大感奇怪。

    菲利克斯挥了挥手:“我只是觉得,没有来得及在老家订婚也是好事。婚姻,或者说恋爱,有时候说不定比洞窟里的黑龙更加危险莫测。”

    玛丽:???

    菲利克斯猜测的没错,此时主城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培育炼成兽的地下基地位于主城的边缘,炼成兽从那里逃出来,一路跨越城市,连主君的城堡都遭到了肆虐,平民的城市有多凄惨可想而知。

    第一只炼成兽出现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一些居民在环绕城市的河流中发现了守夜人开膛破肚的尸体,他们惊慌过后,迅速报告给了城市的治安官。

    最开始,没有人想到这竟然是一场大动乱的开端,治安官坐着马车到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时候一场普通的凶杀案,起因可能是这个可怜人撞见了贵族的偷情,或者是因为底层贱民为了一两枚金币的交易,一时不满便痛下杀手。

    他没有心思仔细去盘查,反正守夜人是城市最底下的人群,既没有昂贵的家族姓氏,也没有一箱箱金币,追求他的死因毫无意义。

    他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装模作样地说道:“这个可怜的男人,他是被狗咬死的。”

    “被狗?”围观的一个人发出异议,“他的肠子都被拖出来了!怎么可能是狗?我猜是大型猛兽。”

    他一开口,围观的民众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城市里怎么会有大型猛兽?”

    “说不定是哪个贵族老爷养的小宠物跑出了笼子,唉,早就应该禁止驯养奇怪的动物的,贵族的权利也太大了……”

    “我说是狗咬的,那就是这样。”治安官不满地用手杖敲了敲地板。他还急着回去和自己刚从庄园主那里得到的小女奴嬉戏,没时间浪费在这个人身上。

    况且,那具尸体越看越让人害怕,看起来像是被恶魔诅咒了一样,真是出行不利,该不会让自己也染了晦气吧?

    他蛮横地擅自决定了守夜人的死因:“就是这样。大家散开吧,不要在这里停留,扰乱秩序。”

    然而,就在他决定息事宁人的瞬间,盘踞在暗处的炼成兽一下子冲进了人群,一口咬掉了治安官的头颅,他睁大的眼睛,张开的嘴,好像还在颠倒是非,说着狗咬死人的奇事,下一刻,他自己也失去了性命。

    平民们见到这样血腥的瞬间,四散逃跑,恐怖的气息一下子在整个街道上扩散,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炼成兽猖狂肆虐,蔓延到了整座城市。

    下午两点多,伊泽卡接到了消息,他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完了。

    “怎么回事!”兰德尔伯爵的震怒随之而来,他站起来像小山一样高,压迫性地盯着伊泽卡,心里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完了,这样的事情暴露在民众面前,一旦他们发现幕后始作俑者是伊修加德家族,他们的统治就到头了!

    还是阿尔杰先反应过来,他插进这对气氛诡异的父子之中,说道:“先救人!”

    他一心想着至少不能让平民死伤太严重,兰德尔伯爵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即答应:“对,对,快!让黑甲骑士全部集结起来,马上跟我出去!”

    他和阿尔杰的目的不一样,他想的是:马上积极救人,说不定还能挽回声誉!

    伊泽卡也反应过来,主动请缨:“父亲,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管理好地下基地,请让我将功赎罪!”

    “本来就是你的错!”兰德尔伯爵瞪了还受着伤的长子,眼神阴狠,“快点去!如果不能解决这件事,你就以死赎罪!”

    伊泽卡鼻翼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愤恨,又被压了下去。他低头,隐忍地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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