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右威卫上调入左期门卫的姜赋远,看着刚从右金吾卫上调入右千牛卫的狄鹏恪,笑道,“跑这么急干什么?”

    “奉陛下口谕,去探望西宁王爷。”狄鹏恪匆匆一句,接着往三仙观跑。

    西宁郡王那宁折不弯的脾气,当初天子都压不住,忠顺亲王天天蹦跶着又是压服又是拉拢的闹了大半年,都不带低头的,他能劝得了……那八成是见鬼了。

    据陶梧说,领了圣旨去王府抬人的时候,西宁王都绝食断水两日了。

    药更是从入京就没用过。

    明摆着,人家不打算活了。

    太上皇、天子、亲王,一个个掣肘兵事,觉得位尊者祸国不叫事儿,难为来,难为去的,人家打过安南之后,索性不活了。

    天子都未必哄的过来呢。

    他去有个鸟用!

    但是还得去啊……

    狄鹏恪到三仙观,看西宁郡王合着眼,不带理人的,见礼过后,觉得自己确实劝不了,索性光棍到底,坦白道,“这会儿朝上正吵的厉害,御史台几位正排着队要撞柱子呢,陛下实在脱不开身。”

    西宁郡王睁眼看了看他,仍旧闭上不理人。

    狄鹏恪左右无聊,又不能离开,所以开始给自己找乐子。

    于是他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天子最近是怎么折腾的,是怎么一堆新政‘炸乱了人心’之后,就事不关己不见、不听、不搭理的,所以此刻的含元殿,绝对是天怒人怨了。

    据说,据说啊,他在金吾卫上时,消息比较灵通,听说的,如今长安城流行扎|陶梧小人儿。

    罪名是‘狐媚偏能惑主’。

    总之扎死这个狐狸精!

    ……毕竟总不能扎陛下小人儿吧。

    那就是巫蛊了,杀全家的罪名。

    只要拿陶梧泄愤了!

    不过看刚才在含元殿上,陛下那仇恨值,拉的那叫一个稳。

    到没人想起来赶紧去撕了陶梧什么的。

    “出去。”西宁郡王把‘狐狸精的传说’听到一半,实在听不下去了。

    狄鹏恪默默的爬走了。

    横什么横,王爷您再被天子继续这么养下去,下一个‘狐狸精’的名号就是您的。

    远离是不行的,好不容易给救回来,他也怕出岔子。

    狄鹏恪看了看守着的两个小太监,索性去门外廊檐下站着,顺便跟女医姐姐们眉来眼去。

    狄家兄弟,父母早逝,疏阔放旷的哥哥,辛辛苦苦的,拉扯大了四六不着的弟弟。

    狄鹏恪自小,落在半大不小的、啥都不懂的狄鹏恺手里,活得四处漏风,经常遭罪,所以他喜欢一切和‘医’字、‘药’字沾的上边儿的人,不分男女。

    他这条小命儿没被他哥祸祸掉,多亏了这些恩人呐!

    狄鹏恺上班摸鱼,天子此刻则正在收‘辞职信’。

    尚书省两个仆射一起请辞。

    这宰相他们不当了!

    天子笑了笑,当即把他们全家全族的职位都给收回来了。

    而后看向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

    要么今天宰相们都辞掉算了。

    两位宰相,一个是耕读人家科举入仕,另一个出身名门大族,前一个经营大半生,但是族中有官位的还不多,后一个就损失惨重了。

    后边排队的官员则一脸的‘我要留下来忍辱负重,劝谏陛下!’的决绝表情,再没人肯全族丢官了。

    “除非征召,以后所有丢官夺职的,起复一律重考。”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而后看向礼部尚书,“朕要裁减礼部,就由你来主持裁减事宜,从今日起,你就是尚书右仆射。”

    “多设考试科目,为你们各部选才的事,接着议。”天子等着禁卫将辞职的那些都带出或者拖出含元殿,摆摆手,示意接着议正事。“有事赶紧说,下次见朕是半个月后了。”

    群臣等了好半晌,才开始接着上奏,丝毫没给天子面子,跟天子客套一下表示自己多么想见天子的,一个都没有。

    包括那些刚开始劝谏天子不要取消逢九常朝和冬夏季节望日大朝的御史们。

    半个月、一个月的才见一次,挺好的,天天见就都别活了。

    九月二十六,贾母、王夫人带着宝钗、黛玉、探春、惜春一起入宫见元春。

    贾母本以为她是有意宝钗,或者退一步,有意探春,怎么也不会打自幼多病的黛玉的主意。

    没想到元春留下的是宝钗和黛玉。

    贾母见带不回黛玉,就急了,老泪纵横,说起林家也是四世列侯,如今只有这一点血脉尚在。

    哪怕是一时不在她眼前,她也难以放心。

    若出了闪失,她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她的女儿?!

    贾母这是以‘林如海为天子鞠躬尽瘁,病逝在任上,唯一遗下的孤女,天子绝对不忍其远去异国’为由,提醒元春,不要打让黛玉当公主侍读的主意,天子虽然薄情些,这点儿底线还是有的。

    元春则以‘本朝仁德,从未有征召独子为府兵之事,又如何会差遣大臣的孤女去千万里之外?当姐姐的怜惜她多病,宫中医药是最好的,正好静养,祖母不必多虑’为由,无论如何要留下黛玉。

    到最后,贾母只得退让,带着满心的悲凉离开后宫,一到荣国府,就还得撑着样子,给等急了的宝玉解释,“宫中医药难得的好,正好静养,你大姐姐怜惜她年幼又生的娇弱,故此留些时日。”

    好说歹说,将个病恹恹的宝玉哄走了,转脸就换了神色,吩咐琥珀道,“去悄悄儿的告诉紫鹃那丫头,给黛玉看好了房子。”

    “还有,让这孩子别闹气,别又去挑唆吓唬宝玉去。”

    “告诉她,只管放心,她的姑娘,她这几年服侍照料的很好,是个好孩子,我心里都有数。黛玉只是去宫中住几日,我必定将她接回来。”

    贾母打发了琥珀出去,无声无息的,自在房中流起泪来。

    她最小的女儿走在了她前头,只剩下这唯一的一点血脉!

    那么难养活的一个病弱的孩子!

    她们也敢惦记!

    她们竟然也敢惦记!

    琥珀就知道不好,估计紫鹃是肯定不干的,所以一进潇湘馆,就让雪雁守好了门,方对紫鹃说了,看着紫鹃听完,傻了一样的在那儿,好半晌才缓过来,抹了眼泪,强笑道,“你放心,我不闹,我不给老太太添事儿。”

    “你且忍忍,老太太正想法子呢。”琥珀看着她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悲怆模样,忍不住深劝道,“这话我平白也不好说出口,不过都到了这份上,咱们从小长大的情分,我也跟你透个底,老太太那里,你也看出来了,宫里这一次两次的明示暗示的,故而婚事上头,成不成的,老太太也有别的准备。”

    “家里这个宝贝,虽说是脾性最合适,最肯善待你们姑娘的,但是,若老太太最终拧不过宫里娘娘,那也只得外头打听去,总有个良善人家,能挑的出来,不会叫你们姑娘没了着落,任人拿去攀附权贵,遭那个罪去。”

    “高也罢,低也罢,人好也罢,不好也罢,我们姑娘,怕都没那个缘分。”紫鹃恍恍惚惚的笑道。

    她为姑娘谋算的,倒不过是个肯善待她姑娘的人,这就已经很难了。

    毕竟,满长安城里打听去,有几个能珍重妻子的郎君?

    娶个天仙回去,花好月好,山盟海誓,转脸就新人笑旧人哭了。

    这么比起来,宝玉就算难得的了。

    若真的找个良善人家,管他门第高低呢,只要能珍惜黛玉的,紫鹃心里自然替姑娘高兴。

    可惜她的姑娘,只有一腔无悔的痴情,死心眼儿不肯退的,哪里会去在意这些高低好歹的。

    若她的姑娘心思有那个活泛劲儿,难道凭林家的门第,这满城的公子王孙里,还找不到个人家嫁了?

    如今看来,宫里的娘娘,老太太是奈何不了了,宝玉和她姑娘的姻缘,是注定要做个了断了。

    她得去劝劝黛玉。

    事已至此,她无论如何得去见见黛玉!

    紫鹃强忍着悲痛,转着心思,思量着,缓缓开口哀求道,“能不能求求老太太,让我也进宫去,好照料我们姑娘。你知道的,从姑娘来了咱们家,我们一日不曾分开过,那一年,我随她去扬州时,姑娘到底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可是我们老爷实在是真的疼姑娘,就连我这么个人,姑娘身边的丫头而已,老爷都给我留了书信,嘱咐我照料姑娘。林家老爷将姑娘托付给老太太。我如今高攀一步,就当是林家的老爷也将姑娘托付给我了。如今姑娘进了宫,她那身子,三日好了两日倒了,哪里离得了人,好琥珀,帮我求求老太太,让我进宫去吧。”

    “你呀,急糊涂了,宫里那是想去就去的地方?”琥珀赶紧把往地上跪的紫鹃给抱住。

    “宫里本来也不是宝姑娘跟我们姑娘能住的地方,如今不也住下了么?既然住下了,姑娘多病,还在乎多个丫鬟住下?帮我求求老太太吧,宫里娘娘既然把人留下了,就是一时半会儿不能转圜的,姑娘的性命要紧,性命要紧啊!”紫鹃焦急的分辩道。

    “别的或许不对,宫中的医药都方便,这倒是真的,你也太急了。”琥珀无奈道。

    “你就跟老太太说,万万等不得!我们姑娘那气性!姑娘的性命,是真的到了要紧的时候了!”紫鹃越想越怕,急得拉着琥珀道,“我跟你去,我去求老太太去。”

    因为她上次唬了宝玉之后,就在贾母面前没那么大面子了,故此刚才她怕误了事,一心想求琥珀。这会儿越想越觉得,就黛玉的气性,说不好被逼急了,就要一心求死的。

    她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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