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好好地教书修书,无事无非、清清静静的编修不好做了?”

    “我为何要去过那种没日没夜、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低到尘埃的伺候一个男人全家的事儿?”

    “我撑得慌?”

    “谁家我也不去!”

    “多高的门第我也不去!”

    “谁家的门第,林黛玉都不想攀附!”

    “都给我滚!”

    “立刻就滚!”

    黛玉大发雷霆,随手将一盏茶照着凑她最近的官媒的脸扫过去,当即就叫丫鬟们往外撵人。

    官媒那脸上,本是一付‘我是为了姑娘你好,这家的门第就够高了,你也别太绷着等更高的门第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打算’的轻视模样。

    她凑得近,意欲要压服恐吓黛玉。

    正好被茶水糊了满脸。

    僵在那里。

    跳起来打骂还手?

    她并不敢。

    她不过是想着黛玉一个小女孩儿,脸皮薄,听到高门贵婿,自然就心动了,就服帖了,只有求她的份儿,不过是不好意思或者想着更高的门第罢了,故而欺负起黛玉来。

    黛玉没听几句,骤然就翻了脸,她也只好受着,咬牙低声骂些轻狂不知好歹将来必没人要之类诋毁的污言秽语。

    她是官媒,熟稔人情,并不是不知世事。

    只不过心中嫉妒黛玉,嫉妒的实在狠了,恨不得喝人血、要人命的那般发狂的嫉妒。

    就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恶念。

    黛玉脾气上来,将桌上的茶盏一个一个的挨个往外扔,最后抡起茶壶砸过去,砸得那些官媒落汤鸡一样,难得穿上身进府见人的金贵衣裳,都沾了水,各个心疼的够呛,各自不忿不服被丫鬟们推着出去,不得不散了。

    “编修——怎么肯见这种人?”

    冯紫英本来从荣国府前院进来,先见了贾琏,往梨香院来见黛玉,从王夫人那边儿过来的,从后门过来,就因官媒们在梨香院的前院正房里,他就给堵在那里,不好出来了。

    “一次扬名,一劳永逸,她们这几日闹得没完没了,不带停的,家里外祖母和表嫂应付不暇的,怎么翻来覆去的拒绝,就是不肯死心,我干脆让她们一次绝念。”

    黛玉凛然道。

    这些人一次打发了干净,不止绝了这些念想的,还能让那些打算请托有身份的诰命上门说亲的,也省了心思。

    自打她回了贾府,这才几日,说媒的就踏破了门槛。

    故此,扬恶名,刻不容缓。

    “我恶名在外,凡事就方便了。”

    黛玉示意道。

    冯紫英点点头。

    是啊。

    连皇亲国戚提亲,都被一茶碗糊出去了,再传林黛玉攀附别人,那就是笑话了。

    的确方便。

    林黛玉自己来往方便。

    他们跟林编修有公事来往,也方便。

    就是——

    “我刚说的是实话。”

    黛玉言下之意,自己就是不打算去嫁人伺候丈夫一家了。

    态度暧昧两可,两方选择都不失什么的,那种事,她玩不来。

    她索性就明白的昭告天下。

    凤姐那种当家也好,李纨那种不当家也好,做小伏低什么的,贤孝恭敬不嫉妒什么的,她就要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她林黛玉是不干的!

    男人当官图清贵悠闲。

    她现在这个职位就清贵啊。

    虽然不悠闲吧。

    但是——至少没有三班倒嘛。

    做人要知足。

    所以下次让她知道居怀恩敢撺掇天子让所有人都三班倒,她就跟他没完!

    “冯将军什么事找我?”

    黛玉平复下刚才发作的怒气,问道。

    “薛侍读带着宫女改过一个夏布的经纬编织样式,薛侍读说因她以后要去专心陪伴公主读书,就给你带出宫来,交由你手里,将来再加改进,汇总处理。”

    冯紫英道。

    “是这么回事,我让家里丫鬟们试着织呢,这会儿也没多少织出来,何处要这个?”

    黛玉点头道。

    “京兆府上,他们培训了许多稳婆,现取了府库的棉布麻布用着,以后要慢慢定制易清洁耐磨损耐消毒的白布,你手上正试着?”

    “对,宫里贵妃娘娘忙着监制衣甲,宝姐姐被调去兴庆宫配合禁卫安置太后秋宴,这事儿就交给了我,我回来就让家里仆妇丫头们开始逐样儿试着织一批,本想隔几日往京兆府那里送,让他们且试着用,且给我回复,我好改。不试过多次,谁知道那些好不好的。”

    黛玉解释道。

    “那就成,从今日算起,再过五日,我让人来取就是。有事要传递消息,就让他反馈给你,你交代给他。以后每隔五日,都如此。”

    冯紫英道。

    黛玉刚想说,让贾府人送去就是,转念想了想,看了看冯紫英,点头。

    果然禁卫就是不一样,防备上总是多想一步。

    这是怕她万一被人关在二门里欺负了,出不了门,求救都见不到外人。

    虽然知道不至于,却预备下了,以备不时之需。

    “对了,禁卫里分东西呢,赋远想起你来,说有薛侍读的,自然有林编修的,故此我顺路给你送来了。”

    冯紫英说完正事儿,开始说闲事。

    “什么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黛玉笑了。

    分东西啊。

    可别又分猴子吧。

    那玩意儿她才不要。

    上次狄鹏恺到处分猴子,不是让陛下说来着?

    让他赶紧收拢回去给放归南山去,别给各家添乱。

    “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冯紫英示意随从将东西抬过来给黛玉过目。

    满满的五个大筐,各个都比黛玉的腰高。

    一筐柿子、一筐秋梨、一筐栗子、一筐核桃和花生掺和在一起、还有一筐大枣。

    “狄——将军又上山了?谁又惹他了?”

    黛玉盯着眼前的筐,好奇道。

    “没,这不是秋收了么,怀恩家里,离长安近的各处都收了,往年他们家没人在京里,就都卖了,今年都陆续收上来,就说好不买了,陆续的,就慢慢都给禁卫兄弟们分了。”

    冯紫英笑道。

    “冯将军也分了这么些回家?”

    黛玉问道。

    禁卫上,在天子这次命陶梧改制整顿之前,好些人家都直接出钱请人替子弟入禁卫服役了。

    至于府兵番上,更是一年比一年少。

    军费军资也是。

    一年比一年少。

    听说以前也有人上奏折,说如今府兵,甚至禁卫,越发疏于训练,越来越不中用,要改制训练才是。

    倒引得更多的奏折,说既然不中用,不如算了,将府兵废了算了。

    而后,当然是不了了之。

    这次天子筹了大笔钱粮,先紧着安南一战的调配,还有上次征安南的战后抚恤。

    所以——阳阿大长公主估计是看着禁卫上人手少忙得太狠了,又俸禄上多年来持续被扣的可怜,这是拿家里的出来,贴补儿子了吧。

    “除了这些,我还得了好多粮米,杂米杂粮菜蔬之类的。”

    冯紫英笑。

    其实他还想跟几个兄弟分一分那些几个人平分一头的家猪什么的。

    只怕拿太多了,让居怀恩惦记上他。

    才忍住没拿的。

    大长公主一家在岭南那边二十年。

    虽然那边有个比照亲王府邸的公主府,但是吃用的物产,是驸马那份。

    再说南海居氏也不差钱的。

    大长公主的封地,都在关中呢。

    相当于一个亲王的封地,一年的收成不是小数目。

    虽然出不起禁卫们一冬的吃用,但是也不无小补。

    按理说冯紫英该知道一个大长公主、一个国公爷,又长在交州,南海居氏那个富足劲儿,俩人的独子,得是个什么有钱的样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居怀恩碰到掏钱撑场面的事儿,都是一脸‘我们家可穷了’的可怜样子,他喵的,他就信了他的邪!

    回想起平日里居怀恩真情实感的哭穷的样子,让他不自觉的替他掏了许多出来,冯紫英就觉得他得回去再分半扇猪肉!

    艹!

    真不是东西!

    “既然人人有份,我就不虚让你了。我如今差使这里的人,替我干这干那的,虽然给她们算了银钱,但到底不是自己家里,总要厚出一份来才是,这些正好拿去分了。”

    黛玉听如此说,也就不推辞了。

    冯紫英自告辞出去,黛玉正拨弄那筐秋梨,并未察觉宝玉是何时到了的。

    “不是病着么?怎么出来了?”

    黛玉看了看宝玉憔悴恍惚的形容,问道。

    “也没什么。”

    其实宝玉早到了,黛玉跟冯紫英说话,他听了个全场。

    “没什么就好。”

    黛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也不知谁这么聪明,知道私相授受不好,倒知道送这些粗鄙之物,反其道而行之,不遮掩,方为遮掩。却不知道只要心虚,不管如何行事,都会落在人的眼里,明明白白的让人看出来,再怎么聪明都没用的。”

    宝玉看她一样一样的盯着这些不值几个钱的寻常之物,忍不住冷笑讽刺道。

    “心虚?”

    黛玉抬起头来,平静的看着宝玉。

    “宝玉,你说谁?”

    “谁心虚?”

    黛玉就这么语气平静的,态度安静的,缓缓问他。

    “上回送那些山野里猴子吃的野果子,这回送这些贩夫走卒下等人稀罕的大枣核桃,故意遮掩什么呢?当别人不知道么?”

    宝玉满腹怨气的盯着她,刻薄道。

    “遮掩什么?”

    黛玉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笑了。

    “你不知道么?”

    “我不知道呀。”

    “不过是给一千个人送,只为给一个人送罢了,倒是只为不显眼呢。”

    宝玉冷笑。

    当他是傻子么?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私相授受’变成‘人人有份’。

    不是什么稀奇招数。

    班门弄斧。

    可巧现在他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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