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富贵荣华 三
“等房子分下来，我让雪雁过去，再找老太太要几个好的丫头，给她们换了良籍，住到我那儿教书去。”
“至于京兆府上，宫里挑几个女官放出去，也是一样的。”
黛玉思量道。
“京兆府那边接生的、纺织的，平日也有女官过去，只是过去了，都是‘客座’，宫里还需要她们呢，不好给京兆府留下。”宝钗解释道，“故此这回，每殿不到一百学生，反各配了三十几个助教来，她们都是知书识字的，不过学的都是女德女范，或者宫规，不曾读过别的书。”
“我知道了，故此我得给她们教明白了什么是‘男女一样’，没得让她们满心里都是从夫的念头，反去祸害了那些女工。那些女工多是家里活不住跑出来的，或者被救出来的，再没有教她们这个的道理，”黛玉点点头，郑重道，“她们既然识字，自然学得快，正好让她们挨个带那些本不识字的学生，合不合适放出去，很快就能看出来了。”
“你且看着就是。一个成了，这个就尽快放出去。娘娘那里，有些话不好说，她是贵妃，总要避讳，不好十分拉下面子来去跟京兆府上来往，你看着那边儿有合适的位置了，就赶紧的，别耽误，京兆府上如今缺人缺的厉害，蒋大人这会儿好说话。”宝钗道，“而且，一个位置，女人干过，以后就好商量，没干过，男人一旦霸住了，到他们嘴里，那位置就是‘女人干不了’了。”
“正是这话。对了，宝姐姐，因我自己病的七倒八歪的，就上次送了一回药，别的我就没问了，宝姐姐知不知道，香菱如何了？”黛玉道。
安神安眠的药，黛玉当日出宫时，宝钗特意嘱咐太医给她多开了些，让她给香菱带十个‘入梦’药丸子试试。
宝钗说香菱如今万念俱灰，心思太重，已是病得一日不如一日了，试试这个药也好，也许多睡睡就好了。
“妈带口信儿进来，说是好了些，让我再去给她寻些药，我又去太医院买了一回，这会儿安神的也用着，想来能更好些。”
“如今只要换了良籍，就能正经嫁娶，妈被我那个嫂子给气的，盘算起等我哥哥回来，赶紧和离了，让香菱正经嫁给我哥哥的主意呢。”
“妈觉着好，香菱自己，也未必不愿意，只是，只是可惜，我那个哥哥，你也知道，就是个混的，她一颗心在哥哥身上，终究是不中用的。”
“若你愿意，等她好些，我把她和莺儿给了你，你给她们脱籍，送她们过去陪着雪雁替你看家吧。”
宝钗也自感叹。
“宝姐姐舍得就好，我就不客气了，我正经缺人手。”黛玉点了点头，“老太太再会□□女孩儿，三妹妹、四妹妹、云儿那里，等各个考出来，还不都等着要呢。”
如今附着在女子身上的‘枷锁’，逐渐被天子解开来，可是心上的‘枷锁’，还得靠自己开解，还得靠一遍一遍的教化，等她们见得多了，经得多了，看外边看得多了，慢慢就好了。
比如她自己，搁在以前，恨不能死在哪里就完了。
反正怎么都没有指望。
想挣扎，可惜处处绝望。
搁现在，她心里已然知道，若有人欺负她，只要拼命冲出门去，往大街上哭去喊去，只要惊动了人，就一定有人会救她，无论她是谁，也无论是谁欺负了她。
再艰难，再没办法，京兆府上也给想办法去。
别处不好说，至少这长安城，天子看着呢。
如此年复一年的，府兵来去长安，戍卫各地，宫女入宫出宫，将天子的意图播撒四方，希望九州都能如此吧。
“那些男人们，一人当官，多少师爷随从，否则哪里忙得过来呢，你自然也是的。你是家里头一个，自然先紧着你，这种事，老太太心里有数。”宝钗笑道。
“大家无论男女，凭本事吃饭，有本事有品行的人，哪里都缺，不能全指望外祖母，我也得自己招揽些，不管什么事儿，一旦出了，谁手里有最合适的人，谁就能占下，没有，可不就干看着呗。”黛玉道。
“我以后，怕是时常抽不开身了，这许多盘算，许多周旋，就靠你自己留心了。”宝钗仍旧不放心的嘱咐道。“毕竟娘娘那里，需要回避很多事，有许多事，更是做不得。”
“晓得晓得，你看你操心的样子，恨不得一时把你知道的都给我塞进心里去，又不是不得见了，不是就半个月一过，就一起放假了么，公主过年也不读书的。”黛玉看她担忧，故意玩笑道，“要不你明儿装病请假吧，留在这里‘休养’，怎么样？”
“这次不行，我得去见见正主儿。”宝钗无奈的摇头。
公主怕是都想死她了。
再不去，公主就该想她死了。
可能现在已经就在盘算怎么利用她、怎么压服她，怎么在事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
“我等着你，咱们过年时正好合计一下，盘算盘算怎么在禁苑里，替宫女们和太监们，踅摸点儿‘用处’。”黛玉眨眨眼，笑道。
“我们是得替宫女们和我们自己盘算一二，不过太监们，就不必了。”宝钗笑道，“你知不知道，昨儿长乐宫有个小太监，被大长公主认成养子了，正经的入居家族谱，好生教养，得照拂，分家业，当亲儿子了。如此陛下就放心些，回头也好把太监们放入禁苑，交到禁卫手里去，他们以后好好读书认字，学一技之长，慢慢就好了。”
“我只听说大明宫中那几处官署和政事堂，换了禁卫过去，包揽了杂役诸事，把太监们换出来了。”黛玉摇头，这个她还不知道。
不过居家真是出什么事儿都不稀罕就是了。
那种人吧，就——总没新鲜事儿，那才稀罕。
这大概是禁卫看太监的去处让陛下为难，朝中又不容他们，直接放出去，也是被欺凌的命，故此接手了。
难怪人家十六卫如此得天子倚重。
“如今官吏不分了，换过去禁卫，他们是能升的，一直用太监，怕那边儿不肯让太监们升上去吧。”宝钗道，“不过我琢磨着，怕那些大人们，还没想过来‘官吏不分’这回事儿在杂役身上适用，以为自己占了陶将军的便宜呢。”
“陛下舍不得那些太监们给人一辈子当奴才使唤，换上禁卫呢，自然就是服役罢了，都是一时的，分配了做事而已，期满、调走、或者在官署里直接升迁，跟在禁苑一样，都不耽误。那些大人们要是误认为天子反而舍得让那些过了选的府兵，抽调上来，就为了给他们当杂役使唤，那他们怕是要吃个大亏，才会明白过来。”黛玉笑道，“不过么，他们也没想明白怎么能让女人站在含元殿上与他们同殿称臣呢，吃亏自找，活该呀。”
“你看这个，我在太后那儿讨来的往年各州县贡品单子，自抄了一份儿，你看这份，益州和交州的。”
宝钗从那几卷纸中，挑了一份递给黛玉，解释道。
“今年秋天改过一次，如今像荔枝、鲥鱼、熊掌、燕窝、鱼翅之类的，都不让贡了，反而添了许多种子、矿藏和苗木之类，这会儿禁苑就忙碌的很，明年只怕更甚，我看他们忙不过来，故此我想着咱们提早有数儿的好，到时候自然有的是帮上忙的机会。”
“你刚写的那个‘椰子壳，制炭及编织。’，就是琢磨这个呢？”黛玉点了点头，了然，“不过燕窝怎么了？”
“八成是陛下不喜欢，所以宫中吃燕窝的，都得买去，因为都不是贡品了。另外，如今宫中，牛羊肉、河鱼虾蟹，都不吃生的。”
“那我自然都不吃。”黛玉赶紧道。
她还没忘了她是怎么好起来的。
天子还是个良医啊。
“很好，你自己多注意，等身子更好些，也就可以不吃药了。平日里鲈鱼脍之类就不吃了吧，反正咱们这里鲈鱼本也不如太湖边上的好。对了，我如今正学诊脉，学如何处理伤口，等这回禹将军从安南回来，我就随宫中太医们一起去医治伤者。”
宝钗在黛玉惊愕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不管我是陪着公主往南还是往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骑马、用刀、医术，许多禁卫学的东西，我都得学。”
“我也学。”黛玉缓了缓，认真道。
“哎？”宝钗一听也惊愕了，“我是一成要去安南，九成要出塞，不学没办法，你学干什么？”
“我学医。”
黛玉郑重的说道。
“宝姐姐，我得学医。”
“那些宫女，有聪明的，有笨的，还有很笨的，你不好教呢。”宝钗劝道。
“我慢慢学。”
黛玉打定了主意。
人最怕什么？
束手无策。
所以，医术，得学啊。
黛玉定了主意，宝钗也就不再说什么。
等晚上，紫鹃听了，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出来，换了个事儿说，“今儿我听宫女们说起，居将军认了个小太监当弟弟，据她们说，有认识这人的，还有两个在那儿笑起来，说公爷糊涂了，不知道这个小太监极蠢笨，没眼色，搭上国公府半个家业，竟弄个太监污了门楣——”
“我知道，宝姐姐跟我说了。”
黛玉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笨就笨呗，以后又不吃她们家米，管得着么？”
“往日最会谄媚那些掌权老太监的，如今也是最会践踏那些‘极蠢笨’小太监的。”
“那种人，最有眼色了。”
“当初‘戴爷爷’、‘孟爷爷’什么的，谁叫的最亲热，如今作践起小太监来，谁最狠毒。”
“这么着急往上跳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最会捧高踩低、欺软怕硬？”
黛玉冷哼道。
“像我这种，自幼没了爹娘的，在别人家，自小儿见惯了‘有眼色’人的嘴脸，如今最怕见了，她们闭嘴就算了，若再说，你就告诉她们，陛下让宫女过好了，是让她们站起来自主的，不是让她们欺负人的，谁都不许欺负谁。”
“我说了，我说这些闲话不要说了，不然，等传远了，让禁卫听见，至少是要被人看轻。”
紫鹃道。
“那就好。”
黛玉点点头。
人家禁卫拿出态度来，已然是接手了，她们这些宫女们反而——
闹大了怎么得了！
如今她们正发愁怎么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怎么让天子信任她们。
不止是凡事记得分她们好处。
也能信她们忠诚能干。
信她们能担事。
如此才好不辜负天子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为她们争这一场。
如此也好为天下女子争权利、争地位。
争一个跟男人一样，一生下来就顶天立地的身份。
被这些东西搅合得，若成了在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那就误了大事了。
丢人也不是这么个丢法儿。
“至于京兆府上，宫里挑几个女官放出去，也是一样的。”
黛玉思量道。
“京兆府那边接生的、纺织的，平日也有女官过去，只是过去了，都是‘客座’，宫里还需要她们呢，不好给京兆府留下。”宝钗解释道，“故此这回，每殿不到一百学生，反各配了三十几个助教来，她们都是知书识字的，不过学的都是女德女范，或者宫规，不曾读过别的书。”
“我知道了，故此我得给她们教明白了什么是‘男女一样’，没得让她们满心里都是从夫的念头，反去祸害了那些女工。那些女工多是家里活不住跑出来的，或者被救出来的，再没有教她们这个的道理，”黛玉点点头，郑重道，“她们既然识字，自然学得快，正好让她们挨个带那些本不识字的学生，合不合适放出去，很快就能看出来了。”
“你且看着就是。一个成了，这个就尽快放出去。娘娘那里，有些话不好说，她是贵妃，总要避讳，不好十分拉下面子来去跟京兆府上来往，你看着那边儿有合适的位置了，就赶紧的，别耽误，京兆府上如今缺人缺的厉害，蒋大人这会儿好说话。”宝钗道，“而且，一个位置，女人干过，以后就好商量，没干过，男人一旦霸住了，到他们嘴里，那位置就是‘女人干不了’了。”
“正是这话。对了，宝姐姐，因我自己病的七倒八歪的，就上次送了一回药，别的我就没问了，宝姐姐知不知道，香菱如何了？”黛玉道。
安神安眠的药，黛玉当日出宫时，宝钗特意嘱咐太医给她多开了些，让她给香菱带十个‘入梦’药丸子试试。
宝钗说香菱如今万念俱灰，心思太重，已是病得一日不如一日了，试试这个药也好，也许多睡睡就好了。
“妈带口信儿进来，说是好了些，让我再去给她寻些药，我又去太医院买了一回，这会儿安神的也用着，想来能更好些。”
“如今只要换了良籍，就能正经嫁娶，妈被我那个嫂子给气的，盘算起等我哥哥回来，赶紧和离了，让香菱正经嫁给我哥哥的主意呢。”
“妈觉着好，香菱自己，也未必不愿意，只是，只是可惜，我那个哥哥，你也知道，就是个混的，她一颗心在哥哥身上，终究是不中用的。”
“若你愿意，等她好些，我把她和莺儿给了你，你给她们脱籍，送她们过去陪着雪雁替你看家吧。”
宝钗也自感叹。
“宝姐姐舍得就好，我就不客气了，我正经缺人手。”黛玉点了点头，“老太太再会□□女孩儿，三妹妹、四妹妹、云儿那里，等各个考出来，还不都等着要呢。”
如今附着在女子身上的‘枷锁’，逐渐被天子解开来，可是心上的‘枷锁’，还得靠自己开解，还得靠一遍一遍的教化，等她们见得多了，经得多了，看外边看得多了，慢慢就好了。
比如她自己，搁在以前，恨不能死在哪里就完了。
反正怎么都没有指望。
想挣扎，可惜处处绝望。
搁现在，她心里已然知道，若有人欺负她，只要拼命冲出门去，往大街上哭去喊去，只要惊动了人，就一定有人会救她，无论她是谁，也无论是谁欺负了她。
再艰难，再没办法，京兆府上也给想办法去。
别处不好说，至少这长安城，天子看着呢。
如此年复一年的，府兵来去长安，戍卫各地，宫女入宫出宫，将天子的意图播撒四方，希望九州都能如此吧。
“那些男人们，一人当官，多少师爷随从，否则哪里忙得过来呢，你自然也是的。你是家里头一个，自然先紧着你，这种事，老太太心里有数。”宝钗笑道。
“大家无论男女，凭本事吃饭，有本事有品行的人，哪里都缺，不能全指望外祖母，我也得自己招揽些，不管什么事儿，一旦出了，谁手里有最合适的人，谁就能占下，没有，可不就干看着呗。”黛玉道。
“我以后，怕是时常抽不开身了，这许多盘算，许多周旋，就靠你自己留心了。”宝钗仍旧不放心的嘱咐道。“毕竟娘娘那里，需要回避很多事，有许多事，更是做不得。”
“晓得晓得，你看你操心的样子，恨不得一时把你知道的都给我塞进心里去，又不是不得见了，不是就半个月一过，就一起放假了么，公主过年也不读书的。”黛玉看她担忧，故意玩笑道，“要不你明儿装病请假吧，留在这里‘休养’，怎么样？”
“这次不行，我得去见见正主儿。”宝钗无奈的摇头。
公主怕是都想死她了。
再不去，公主就该想她死了。
可能现在已经就在盘算怎么利用她、怎么压服她，怎么在事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
“我等着你，咱们过年时正好合计一下，盘算盘算怎么在禁苑里，替宫女们和太监们，踅摸点儿‘用处’。”黛玉眨眨眼，笑道。
“我们是得替宫女们和我们自己盘算一二，不过太监们，就不必了。”宝钗笑道，“你知不知道，昨儿长乐宫有个小太监，被大长公主认成养子了，正经的入居家族谱，好生教养，得照拂，分家业，当亲儿子了。如此陛下就放心些，回头也好把太监们放入禁苑，交到禁卫手里去，他们以后好好读书认字，学一技之长，慢慢就好了。”
“我只听说大明宫中那几处官署和政事堂，换了禁卫过去，包揽了杂役诸事，把太监们换出来了。”黛玉摇头，这个她还不知道。
不过居家真是出什么事儿都不稀罕就是了。
那种人吧，就——总没新鲜事儿，那才稀罕。
这大概是禁卫看太监的去处让陛下为难，朝中又不容他们，直接放出去，也是被欺凌的命，故此接手了。
难怪人家十六卫如此得天子倚重。
“如今官吏不分了，换过去禁卫，他们是能升的，一直用太监，怕那边儿不肯让太监们升上去吧。”宝钗道，“不过我琢磨着，怕那些大人们，还没想过来‘官吏不分’这回事儿在杂役身上适用，以为自己占了陶将军的便宜呢。”
“陛下舍不得那些太监们给人一辈子当奴才使唤，换上禁卫呢，自然就是服役罢了，都是一时的，分配了做事而已，期满、调走、或者在官署里直接升迁，跟在禁苑一样，都不耽误。那些大人们要是误认为天子反而舍得让那些过了选的府兵，抽调上来，就为了给他们当杂役使唤，那他们怕是要吃个大亏，才会明白过来。”黛玉笑道，“不过么，他们也没想明白怎么能让女人站在含元殿上与他们同殿称臣呢，吃亏自找，活该呀。”
“你看这个，我在太后那儿讨来的往年各州县贡品单子，自抄了一份儿，你看这份，益州和交州的。”
宝钗从那几卷纸中，挑了一份递给黛玉，解释道。
“今年秋天改过一次，如今像荔枝、鲥鱼、熊掌、燕窝、鱼翅之类的，都不让贡了，反而添了许多种子、矿藏和苗木之类，这会儿禁苑就忙碌的很，明年只怕更甚，我看他们忙不过来，故此我想着咱们提早有数儿的好，到时候自然有的是帮上忙的机会。”
“你刚写的那个‘椰子壳，制炭及编织。’，就是琢磨这个呢？”黛玉点了点头，了然，“不过燕窝怎么了？”
“八成是陛下不喜欢，所以宫中吃燕窝的，都得买去，因为都不是贡品了。另外，如今宫中，牛羊肉、河鱼虾蟹，都不吃生的。”
“那我自然都不吃。”黛玉赶紧道。
她还没忘了她是怎么好起来的。
天子还是个良医啊。
“很好，你自己多注意，等身子更好些，也就可以不吃药了。平日里鲈鱼脍之类就不吃了吧，反正咱们这里鲈鱼本也不如太湖边上的好。对了，我如今正学诊脉，学如何处理伤口，等这回禹将军从安南回来，我就随宫中太医们一起去医治伤者。”
宝钗在黛玉惊愕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不管我是陪着公主往南还是往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骑马、用刀、医术，许多禁卫学的东西，我都得学。”
“我也学。”黛玉缓了缓，认真道。
“哎？”宝钗一听也惊愕了，“我是一成要去安南，九成要出塞，不学没办法，你学干什么？”
“我学医。”
黛玉郑重的说道。
“宝姐姐，我得学医。”
“那些宫女，有聪明的，有笨的，还有很笨的，你不好教呢。”宝钗劝道。
“我慢慢学。”
黛玉打定了主意。
人最怕什么？
束手无策。
所以，医术，得学啊。
黛玉定了主意，宝钗也就不再说什么。
等晚上，紫鹃听了，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出来，换了个事儿说，“今儿我听宫女们说起，居将军认了个小太监当弟弟，据她们说，有认识这人的，还有两个在那儿笑起来，说公爷糊涂了，不知道这个小太监极蠢笨，没眼色，搭上国公府半个家业，竟弄个太监污了门楣——”
“我知道，宝姐姐跟我说了。”
黛玉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笨就笨呗，以后又不吃她们家米，管得着么？”
“往日最会谄媚那些掌权老太监的，如今也是最会践踏那些‘极蠢笨’小太监的。”
“那种人，最有眼色了。”
“当初‘戴爷爷’、‘孟爷爷’什么的，谁叫的最亲热，如今作践起小太监来，谁最狠毒。”
“这么着急往上跳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最会捧高踩低、欺软怕硬？”
黛玉冷哼道。
“像我这种，自幼没了爹娘的，在别人家，自小儿见惯了‘有眼色’人的嘴脸，如今最怕见了，她们闭嘴就算了，若再说，你就告诉她们，陛下让宫女过好了，是让她们站起来自主的，不是让她们欺负人的，谁都不许欺负谁。”
“我说了，我说这些闲话不要说了，不然，等传远了，让禁卫听见，至少是要被人看轻。”
紫鹃道。
“那就好。”
黛玉点点头。
人家禁卫拿出态度来，已然是接手了，她们这些宫女们反而——
闹大了怎么得了！
如今她们正发愁怎么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怎么让天子信任她们。
不止是凡事记得分她们好处。
也能信她们忠诚能干。
信她们能担事。
如此才好不辜负天子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为她们争这一场。
如此也好为天下女子争权利、争地位。
争一个跟男人一样，一生下来就顶天立地的身份。
被这些东西搅合得，若成了在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那就误了大事了。
丢人也不是这么个丢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