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富贵荣华 二
早起无事，黛玉去宝钗房中闲坐。
宝钗正拿着一个特制的笔写东西。
“这又是什么？”
黛玉看着宝钗蘸一个小玻璃瓶的墨水书写，问道。
“说叫钢笔，墨汁也不一样，你看看，记东西快多了。”
宝钗没停手，随口解释道。
“确实快啊，这样好东西，哪里来的？”
黛玉看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溜儿新体字，细巧精致，写的极漂亮，问道。
“早就有了，你还在宫里那会儿就有了。这是内府制的，因陛下要用这个，制好试用时，陛下将三省和弘文馆的人叫去看了，有说有辱斯文的，有说书法从此无□□的，陛下一不高兴，就让内府卖去了，一支笔没分给他们。如今我倒听说，他们中不少人上赶着花钱‘自辱斯文’呢。”
宝钗没忍不住吐槽道。
“金笔尖儿呢，难怪宝姐姐小气只买了一个。”
黛玉就要下手拿过来试试。
宝钗赶紧躲。
“好没良心，你等我写完这句呢，省得待会儿忘了。”
宝钗把纸上那句写完，把笔递给黛玉。
“陛下一天一天的，制这个，制那个，天天见内府招九州各地来的工匠，就这仍旧不足，这笔是精细活儿，这一项上，人手不多，没那么快的，想一次订两支都不能，我早给你订了，只是得等，昨儿又让人问了一回，你再等两天就有了。”
“多少钱一支笔？”
黛玉拿了一张纸，蘸墨水试了试，问道。
“一两金子，加十两银子，外两贯钱，得一支笔。你别打算给你那些学生买这个，买不起的。”
宝钗道。
“这个可是节省时间呢，节约办公成本，提高效率，降低写字的时间——成本，就算不赏赐，陛下就没给各处一个成本价？比如一两金子一个？”
黛玉学了学天子那满嘴里‘成本效率’的，不满道。
“我没说么，三省和弘文馆把陛下得罪了，陛下现在不肯‘有辱斯文’，谁想要谁自己买去。”
宝钗摇头叹道。
“他们在天子面前一时痛快了，可怜了我们这些微职末吏，只得自己买去。”
黛玉看着自己纸上那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越看越觉得这帮人嘴贱的后果，让宝钗还得破费买去，真是太讨厌了，忍不住抱怨道。
“正是呢，替我买这个的禁卫回来跟我抱怨，他也想要呢，可是哪里那么多闲钱。说起来，如今禁卫上，也是各种稀罕，我看姜赋远时不时拿这个分给侍卫，都高兴。”宝钗忍不住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天子喜欢文武双全的，所以他们个个都读书啊，因此我心里十分着急。”
“个个都读书啊？”
黛玉挑眉。
“各州县的府兵番上，陆续到京了，今年比以前多了好些人，整齐多了，且各个都要过试训，而后在禁苑，在宫中各处服|役、训练，个个都教，个个都读书啊。军|纪，律|令，格|物，天文地理，算数经济，样样都教，满禁苑遍植天下间能有的花草树木，养了天下间能搜罗的飞禽走兽，山川河流，各种地势，可以起各种工事，多好啊。”
宝钗说着，都有些羡慕了。
“故此陛下要扩大禁苑，年年就这么召集，训练，教导，学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过不了几年，陛下还缺人用么？”
黛玉明白过来，也是感叹。
“这满朝在位的，听话的少，不听的多，拖延，渎职，尸位素餐的，推三阻四的，念歪|经的，多了去了。还有那些贪腐不堪，心怀异志的。”宝钗道，“他们只当陛下但凡要治国，只得迟早容忍了他们，可惜过不了几年，他们怕就要一茬儿一茬儿的跌落，再没用处了。”
“如今朝上还闹‘劝谏天子恢复旧制’呢，等他们明白过来，大概要到他们失去位置的那天吧。”
黛玉笑了笑，叹道。
天子让各地秀才冬季教书，以此免除徭役。
她在外边儿听着，就关中，就推行的不怎么样。
秀才们身段高着呢。
本来就免了徭役，怎么现在竟又让教书呢？
故此心里不服的很。
岂不知皇家内苑里，那些应征的府兵，学上几个月，在陛下面前就未必不如一个秀才更得用。
今天冬天，心里不耐烦，一味糊弄事儿，等明年冬天，他们想用‘教书育人’抵换徭役，怕也不能了呢。
“留给我们的时日，不多了。天下事，说起来也极多，可是这做事的位置，其实真细分下去，也有限。”
黛玉想着，得争啊，错过了这么大的机会，失了先手，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空缺等着她们了。
而女子，本就艰难一层。
“是啊，拖延不得，娘娘那里也正筹算着尽力置办。”
宝钗点头。
“石渠阁天禄阁的书，在宫里挑了更多的能读书识字的，尽量多的人，咱们自己抄写校对。”
“教给宫女读书认字，就纸笔碳条儿什么的一起上，能多教会一个是一个的，能多认一个字，就多认一个字。”
“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对了，娘娘订了内府一批炭笔，一批铅笔，一批粗草纸，读书时，先凑合着用吧。”
“炭笔我知道，铅笔是什么？”
关系到所有女官的前途，快一分，就多一分机会，宝钗心里是有些急了，黛玉心里也着急，两个人的心思，都快速的转起来。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找到了什么石墨矿，挖点儿试试，混合了粘土，做铅笔，还没弄好呢。”
“幸亏太后心思快，但凡陛下跟她老人家说一句什么新鲜的，她都记得加上一句‘给女学一些，用用试试’，‘给宫中一些，用用试试’，不然这头一波儿的好处，还不都是禁卫的。”
宝钗道。
“那禁卫上肯定很多铅笔吧，到时候。”
黛玉想了想，道。
“禁卫上还有的是职位等着他们呢，你猜十六卫分不分给咱们？纵然分了，陛下一心疼，回头贴补起来，指不定多大好处呢！”
“是啊，太后说咱们宿舍都是禁卫让的，禁卫吃了亏，回头指不定陛下怎么哄陶大将军呢。”
黛玉悄声道。
“那个倒不碍事儿，那个是他们本来也没想要那么多，其实他们自己一套都不需要，本来南北衙就是地方多，人少，人手一直不足，别的衙门要是频繁调配，房子不够，他们可不缺，他们本来就是频繁调配的配置，如今要了也是安置那些本来不会跟着上京的府兵家属。”
“比如府兵本来是单个人被各地折冲府交上来的，多了这些房子，可以带妻儿过来呀，带老人过来呀。”
“老人带带孩子，或者孩子们送去京兆府的各处幼儿园，媳妇往京兆府上寻个差事去，家里地整一年租给别人，他们府兵不就可以留一整年了？”
“他们什么都有，他们还这么算计，现在明白了？”
宝钗定定的看着她。
黛玉舒了一口气，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们如今，在天子面前，还立不起来，只能指望太后。得尽快撑起来啊，在陛下面前说上话，要不然多少好处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正因为满朝文武大都不那么得用，所以她们才显着特别有机会。
若是这满朝都是天子得用的人，那她们还有多少机会？
“纺织上，你在家这些时日，折腾许久，你一进宫，那些事都被京兆府揽过去了，为什么？因为和靖公主那边儿还没起来，咱们慢了一步，因为这科还没考，咱们没人，太后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让京兆府给咱们留地方啊。”
“上头有几个女官，下边那些收进去的女工，努力干活，读书识字，想上进，想出头，跟上头没有女官，下边那些女工，想出头，能一样？”
“各处都太快了，尤其禁卫上，看得我都心慌。”
宝钗忍不住道。
“是啊，虽然天子那里，任贤选能，不分文武，不分男女，能者居之，可人家禁卫先能了，人家户部先能了，人家京兆府先能了，人家男人们——先能了。”黛玉也是叹气。“陛下可不会把人家干得好好的职位匀给我们，得尽快啊。”
“故此宫里宫女太监各个都等着两殿呢，你们先教了，表率要紧，剩下的，就是要快。”宝钗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象。”
黛玉点了点头，笑道，“十六卫那些人，惯会一个大子儿掰两半儿花，一个事儿图八个好处的，看着比谁都大方，其实没什么事儿是他们不算计的？”
“咱们不妨学学，宫里的，有太后照料着，总能学出来，外边儿的，说不得就要‘想尽办法’了。”
“既然是给府兵安置家小，那两百七十套，怎么也是恨不得住两千七百户的，这么着，咱们那三十套宿舍，咱们跟他们混着住去，都先挑好女教员，各家都安置几个，平日女官们虽然不在家，但是挑了合适的人，去给府兵的爷娘、媳妇、孩子们教书去，读书识字，律|令|法|理，教手艺，教学问。”
“宫里的宫女，一批一批的收入，再一批一批的放出去，跟各地府兵番上，是一个道理，我们不能比他们慢太多。”
宝钗正拿着一个特制的笔写东西。
“这又是什么？”
黛玉看着宝钗蘸一个小玻璃瓶的墨水书写，问道。
“说叫钢笔，墨汁也不一样，你看看，记东西快多了。”
宝钗没停手，随口解释道。
“确实快啊，这样好东西，哪里来的？”
黛玉看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溜儿新体字，细巧精致，写的极漂亮，问道。
“早就有了，你还在宫里那会儿就有了。这是内府制的，因陛下要用这个，制好试用时，陛下将三省和弘文馆的人叫去看了，有说有辱斯文的，有说书法从此无□□的，陛下一不高兴，就让内府卖去了，一支笔没分给他们。如今我倒听说，他们中不少人上赶着花钱‘自辱斯文’呢。”
宝钗没忍不住吐槽道。
“金笔尖儿呢，难怪宝姐姐小气只买了一个。”
黛玉就要下手拿过来试试。
宝钗赶紧躲。
“好没良心，你等我写完这句呢，省得待会儿忘了。”
宝钗把纸上那句写完，把笔递给黛玉。
“陛下一天一天的，制这个，制那个，天天见内府招九州各地来的工匠，就这仍旧不足，这笔是精细活儿，这一项上，人手不多，没那么快的，想一次订两支都不能，我早给你订了，只是得等，昨儿又让人问了一回，你再等两天就有了。”
“多少钱一支笔？”
黛玉拿了一张纸，蘸墨水试了试，问道。
“一两金子，加十两银子，外两贯钱，得一支笔。你别打算给你那些学生买这个，买不起的。”
宝钗道。
“这个可是节省时间呢，节约办公成本，提高效率，降低写字的时间——成本，就算不赏赐，陛下就没给各处一个成本价？比如一两金子一个？”
黛玉学了学天子那满嘴里‘成本效率’的，不满道。
“我没说么，三省和弘文馆把陛下得罪了，陛下现在不肯‘有辱斯文’，谁想要谁自己买去。”
宝钗摇头叹道。
“他们在天子面前一时痛快了，可怜了我们这些微职末吏，只得自己买去。”
黛玉看着自己纸上那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越看越觉得这帮人嘴贱的后果，让宝钗还得破费买去，真是太讨厌了，忍不住抱怨道。
“正是呢，替我买这个的禁卫回来跟我抱怨，他也想要呢，可是哪里那么多闲钱。说起来，如今禁卫上，也是各种稀罕，我看姜赋远时不时拿这个分给侍卫，都高兴。”宝钗忍不住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天子喜欢文武双全的，所以他们个个都读书啊，因此我心里十分着急。”
“个个都读书啊？”
黛玉挑眉。
“各州县的府兵番上，陆续到京了，今年比以前多了好些人，整齐多了，且各个都要过试训，而后在禁苑，在宫中各处服|役、训练，个个都教，个个都读书啊。军|纪，律|令，格|物，天文地理，算数经济，样样都教，满禁苑遍植天下间能有的花草树木，养了天下间能搜罗的飞禽走兽，山川河流，各种地势，可以起各种工事，多好啊。”
宝钗说着，都有些羡慕了。
“故此陛下要扩大禁苑，年年就这么召集，训练，教导，学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过不了几年，陛下还缺人用么？”
黛玉明白过来，也是感叹。
“这满朝在位的，听话的少，不听的多，拖延，渎职，尸位素餐的，推三阻四的，念歪|经的，多了去了。还有那些贪腐不堪，心怀异志的。”宝钗道，“他们只当陛下但凡要治国，只得迟早容忍了他们，可惜过不了几年，他们怕就要一茬儿一茬儿的跌落，再没用处了。”
“如今朝上还闹‘劝谏天子恢复旧制’呢，等他们明白过来，大概要到他们失去位置的那天吧。”
黛玉笑了笑，叹道。
天子让各地秀才冬季教书，以此免除徭役。
她在外边儿听着，就关中，就推行的不怎么样。
秀才们身段高着呢。
本来就免了徭役，怎么现在竟又让教书呢？
故此心里不服的很。
岂不知皇家内苑里，那些应征的府兵，学上几个月，在陛下面前就未必不如一个秀才更得用。
今天冬天，心里不耐烦，一味糊弄事儿，等明年冬天，他们想用‘教书育人’抵换徭役，怕也不能了呢。
“留给我们的时日，不多了。天下事，说起来也极多，可是这做事的位置，其实真细分下去，也有限。”
黛玉想着，得争啊，错过了这么大的机会，失了先手，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空缺等着她们了。
而女子，本就艰难一层。
“是啊，拖延不得，娘娘那里也正筹算着尽力置办。”
宝钗点头。
“石渠阁天禄阁的书，在宫里挑了更多的能读书识字的，尽量多的人，咱们自己抄写校对。”
“教给宫女读书认字，就纸笔碳条儿什么的一起上，能多教会一个是一个的，能多认一个字，就多认一个字。”
“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对了，娘娘订了内府一批炭笔，一批铅笔，一批粗草纸，读书时，先凑合着用吧。”
“炭笔我知道，铅笔是什么？”
关系到所有女官的前途，快一分，就多一分机会，宝钗心里是有些急了，黛玉心里也着急，两个人的心思，都快速的转起来。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找到了什么石墨矿，挖点儿试试，混合了粘土，做铅笔，还没弄好呢。”
“幸亏太后心思快，但凡陛下跟她老人家说一句什么新鲜的，她都记得加上一句‘给女学一些，用用试试’，‘给宫中一些，用用试试’，不然这头一波儿的好处，还不都是禁卫的。”
宝钗道。
“那禁卫上肯定很多铅笔吧，到时候。”
黛玉想了想，道。
“禁卫上还有的是职位等着他们呢，你猜十六卫分不分给咱们？纵然分了，陛下一心疼，回头贴补起来，指不定多大好处呢！”
“是啊，太后说咱们宿舍都是禁卫让的，禁卫吃了亏，回头指不定陛下怎么哄陶大将军呢。”
黛玉悄声道。
“那个倒不碍事儿，那个是他们本来也没想要那么多，其实他们自己一套都不需要，本来南北衙就是地方多，人少，人手一直不足，别的衙门要是频繁调配，房子不够，他们可不缺，他们本来就是频繁调配的配置，如今要了也是安置那些本来不会跟着上京的府兵家属。”
“比如府兵本来是单个人被各地折冲府交上来的，多了这些房子，可以带妻儿过来呀，带老人过来呀。”
“老人带带孩子，或者孩子们送去京兆府的各处幼儿园，媳妇往京兆府上寻个差事去，家里地整一年租给别人，他们府兵不就可以留一整年了？”
“他们什么都有，他们还这么算计，现在明白了？”
宝钗定定的看着她。
黛玉舒了一口气，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们如今，在天子面前，还立不起来，只能指望太后。得尽快撑起来啊，在陛下面前说上话，要不然多少好处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正因为满朝文武大都不那么得用，所以她们才显着特别有机会。
若是这满朝都是天子得用的人，那她们还有多少机会？
“纺织上，你在家这些时日，折腾许久，你一进宫，那些事都被京兆府揽过去了，为什么？因为和靖公主那边儿还没起来，咱们慢了一步，因为这科还没考，咱们没人，太后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让京兆府给咱们留地方啊。”
“上头有几个女官，下边那些收进去的女工，努力干活，读书识字，想上进，想出头，跟上头没有女官，下边那些女工，想出头，能一样？”
“各处都太快了，尤其禁卫上，看得我都心慌。”
宝钗忍不住道。
“是啊，虽然天子那里，任贤选能，不分文武，不分男女，能者居之，可人家禁卫先能了，人家户部先能了，人家京兆府先能了，人家男人们——先能了。”黛玉也是叹气。“陛下可不会把人家干得好好的职位匀给我们，得尽快啊。”
“故此宫里宫女太监各个都等着两殿呢，你们先教了，表率要紧，剩下的，就是要快。”宝钗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象。”
黛玉点了点头，笑道，“十六卫那些人，惯会一个大子儿掰两半儿花，一个事儿图八个好处的，看着比谁都大方，其实没什么事儿是他们不算计的？”
“咱们不妨学学，宫里的，有太后照料着，总能学出来，外边儿的，说不得就要‘想尽办法’了。”
“既然是给府兵安置家小，那两百七十套，怎么也是恨不得住两千七百户的，这么着，咱们那三十套宿舍，咱们跟他们混着住去，都先挑好女教员，各家都安置几个，平日女官们虽然不在家，但是挑了合适的人，去给府兵的爷娘、媳妇、孩子们教书去，读书识字，律|令|法|理，教手艺，教学问。”
“宫里的宫女，一批一批的收入，再一批一批的放出去，跟各地府兵番上，是一个道理，我们不能比他们慢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