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吴家，皇家 二
“我现在去明德殿，替一替平妃，你们两个有事去找期门卫，别过来，也别派人过来，凡事找期门卫去，别过来找我，逼急了哪怕去麟趾殿找陛下去，也别来找我，等我忙完了，自然会回来，明白吗？”
元春将宝黛姊妹叫到身边，嘱咐道。
“也别往宫外送信，期门卫也不会让你们把消息送出去的，别白忙活，反而平白招惹嫌疑。”
宝黛两个赶紧点头。
“回屋去吧，不碍事儿，我又没有皇子，这事儿跟咱们没什么大牵连，只是凡事需防备罢了。”
元春拢了拢罩袍，恋恋不舍得看了她们一眼，转身上了暖轿。
宝钗拉着黛玉回到房中，让紫鹃去插好门，去南窗边儿坐着做针线去。
两人躲上了黛玉的床，落了帐子下来悄声说话。
“九皇子都不到四岁，就被牵扯到这种事里。”
黛玉团进被子里缩着，苦涩的笑。
“这宫里呀，越弱越招人惦记，就因为他年纪小，心里还不知道深浅，没个怕惧儿的，最容易被人支使了。”
“那么小的年纪，当娘的，怎么忍心的，指使他做这个。”
宝钗咬着唇，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苦。
这就是后宫吗？
不出事则以，一出事，所有的人，都会被牵连进去。
而且事端还是起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听来的、看来的，跟自己亲身经历，真真正正，是两回事啊。
她还见过那些皇子呢。
那个九皇子，黑眼睛葡萄似的，吃的圆滚滚的小模样儿，怎么就有人要从他下手的？
“也许不是刘才人指使的，只是孩子太小，且被娇惯的任性，也不知道个轻重，皇子啊，任性起来，没个拘束的，侍卫也没照他说的办么。”
没有教过的小孩子，不知道生死事大，那种天真的残忍。
黛玉忍不住辩解道。
“至于皇长子，可能就是在任性使气，吴家从太妃到贵妃，怨气都那么重，仿佛皇家欠他们好几个皇位似得，难免把皇长子给带的心思歪了，偏执了，也是有的。”
“不管是天真残忍、年幼无知，还是任性使气、心思偏执，都是在轻贱人命，都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皆不堪承嗣大位。”
宝钗无奈道。
“这才是陛下震怒的缘故，这也是背后人要的结果。为了替自己的儿子排除异己，今日要弄死个侍卫当筏子，明日要弄死个太监当借口，后儿呢，死个宫女，女官，宫妃，才人，甚至皇子皇孙？”
“所以太后想处置了那个侍卫，了事？”
黛玉说起来，十分不自在。
“是啊，吴贵妃和刘才人，都哭诉自己儿子年幼无知，受了惊吓，说是侍卫故意摔了皇长子，想把他摔进冰窟窿，要是不杀了这个侍卫，她们这当娘的，从此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然后太后就想着，按守卫皇子疏失不当，将侍卫发配了，了事。
宝钗比她更不自在。
要是腊月初一那天，陛下也是这么个‘了事遮掩’的态度，尤其再要额外替陶梧遮掩一二，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凉了吧。
或者在发配去萧关的路上？
“这宫里真可怕。”
黛玉喃喃道。
“哪里不可怕？”
宝钗认真地看着她。
“是啊，哪里不可怕？”
黛玉惶惶然的笑了。
哪里不可怕？
这世上，哪里不可怕？
“要是婕妤有子，就好了。”
宝钗忍不住叹道。
就都安生了。
至少暂时安生了。
“宝姐姐也说傻话了。陛下千秋鼎盛呢，这会儿就敢干这事儿，还会忌讳婕妤有没有儿子吗？”
“不一样吧，我觉着这次是冲着九皇子去的，怕婕妤起了抱养九皇子的心思吧。”
“那这背后之人可真是个糊涂的，她怎么敢以为一旦出了事，陛下不会追查到底呢？”
“至少太后不会。”
太后的精神一直就那样，千事万事，都要省事的。
宝钗道。
“太后其实什么都不想过问。”
黛玉想了想，道。
太后的心，远比她的身体要苍老疲惫的多。
能不管，就不管，能不问，就不问。
像个强打精神，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待一个什么结果的垂暮之人。
“希望陛下能尽快查清楚，贵妃娘娘才好尽快脱身。”
宝钗笑了笑，掩住了情绪。
只不过这些皇子们和他们的母亲，身后的家族，怕都不乐意让水落石出吧。
不管是心里有鬼的，还是被别人利用的。
陛下一深究，可能会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儿也说不定。
“陛下无意深究，殿下别害怕。”
看着冷冷瞪着他的三皇子，居怀恩道。
“即使父皇无意深究，那表叔你呢？你要不要趁机处置了我们九个兄弟，好对那还没被周婕妤怀上的储君，表达你的忠诚呢？”
三皇子讽刺道。
“我们掌兵之人，权重位险，最忌讳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皇子也好，储君也好，都跟我们没关系。”
居怀恩笑了笑。
他这是觉得自己不配被禁卫奉承？不止。他还不配被禁卫算计呢。
“这世上的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查不查的，除了抓几个宫妃和皇子出来，又有什么好处？”
三皇子仰着头，审视着居怀恩。
“好处？”
居怀恩皱眉。
出了这种事，还能有什么好处？
不过是在尽快验伤止损而已。
“那侍卫，不是也没处置了么？还想怎么样？就非得因贱伤尊？你们一群看门的罢了，说你保护不周，打死就打死了。既然父皇舍不得，我们不敢冒犯父皇，也就不打死，怎么，你们还想怎么样？”
三皇子不屑道。
这孩子似乎是想激怒他。
居怀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天子是天下万民之父母，自然怜惜这世上每一条性命，无论贵贱。”
“说说而已，你信？”
“殿下，还是请把当时的事说一遍，这些无关的东西，多说无益。”
居怀恩道。
“我要是就不呢？你还能用刑吗？你敢吗？”
“没必要，殿下想多了。”
居怀恩看他就是不说，也就不耽误工夫，直接去麟趾殿见天子。
他是看哪个醒着，就问哪一个。
这帮小崽子不是在装病，就是在装晕。
要不就是真的病了，比如大皇子。
或者真的哭晕过去了，比如九皇子。
居怀恩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赶紧带人去查看，发现二皇子正要撞墙自残。
不是在装晕么，怎么爬起来了？
“与其做个不见天日的阶下囚，还不如死了干净！”
二皇子被侍卫拢住手脚动不了了，冲着居怀恩激愤的吼道。
“殿下的意思是，身为皇子，可以不服天子管教，可以为所欲为，一不如殿下的意，您就要玉石俱焚？”
居怀恩态度特别冷淡的问道。
“我无以自证清白，只能以死明志。”
二皇子冷冷道。
“殿下的罪名是什么？需要自证清白？”
居怀恩好奇道。
“什么罪名？不是明摆着么？九弟年幼无知，你们不就想着抓一个‘主使’么，刚你是不是逼问三弟了？他认了没有？我们一母同胞，反正就一个罪，没有砍两个头的道理，我认就是了！”
二皇子凶狠的瞪着居怀恩，怒道。
“父皇如今甚至不愿意看我们一眼，我们这些人，说得好听，都是皇子，其实根本不如你们！我们才是命如草芥！你们要处置就处置好了！”
居怀恩任凭他唱独角戏，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
平妃生的这两个皇子，挺有意思的。
一个视禁卫的性命如草芥。
一个说跟禁卫比，皇子才是命如草芥。
这真是一个妈生的？
后宫的弯弯绕绕，他没怎么见过，也不大通晓。
他是个对敌人可以百般算计毫无下限，对兄弟十分厚道实在的人。
不大能受得了这种夫妻手足儿女之间，一大家子人，男女老少一起，一边血脉相连深情厚谊，一边阴谋怨毒致命算计，这种让人寒毛直竖、夜里没法儿睡觉的关系。
他对一个人好就是真对一个人好，谁跟他玩儿一半儿好一半儿算计，这人就永远只能是外人。
他对自己人没有坏心眼儿。
但他也从来不是傻子。
所以凡是对自己人有坏心眼儿的，永远都不会成为他居怀恩的自己人。
再看看这几个皇子。
一个个心思不知道怎么长的。
这才多大？
嘴上都是胡话，心里全是要人命的算计！
什么玩意儿这是？！
都是凤子龙孙，生下来注定了至少是个亲王。
就这么心里不足、欲壑难平吗？
怎么还这么一脑门子怨毒，满嘴里没一句实话，全身没一个真心实意的举止情态甚至语气，都跟唱戏似得，都在试探，都有目的。
戏精投胎吗？
他娘亲也没这样啊。
居怀恩被膈应个够呛，一刻也没多呆，匆匆回麟趾殿找天子去了。
这么些年，他娘说起长安来，从来都是一句话，‘不回！回什么长安？！’
可能就是早年也被膈应的够呛。
实在是家里呆不下。
大明宫里的日子彻底过够了。
大概是西北望长安，每天都在庆幸自己跑的远？
元春将宝黛姊妹叫到身边，嘱咐道。
“也别往宫外送信，期门卫也不会让你们把消息送出去的，别白忙活，反而平白招惹嫌疑。”
宝黛两个赶紧点头。
“回屋去吧，不碍事儿，我又没有皇子，这事儿跟咱们没什么大牵连，只是凡事需防备罢了。”
元春拢了拢罩袍，恋恋不舍得看了她们一眼，转身上了暖轿。
宝钗拉着黛玉回到房中，让紫鹃去插好门，去南窗边儿坐着做针线去。
两人躲上了黛玉的床，落了帐子下来悄声说话。
“九皇子都不到四岁，就被牵扯到这种事里。”
黛玉团进被子里缩着，苦涩的笑。
“这宫里呀，越弱越招人惦记，就因为他年纪小，心里还不知道深浅，没个怕惧儿的，最容易被人支使了。”
“那么小的年纪，当娘的，怎么忍心的，指使他做这个。”
宝钗咬着唇，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苦。
这就是后宫吗？
不出事则以，一出事，所有的人，都会被牵连进去。
而且事端还是起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听来的、看来的，跟自己亲身经历，真真正正，是两回事啊。
她还见过那些皇子呢。
那个九皇子，黑眼睛葡萄似的，吃的圆滚滚的小模样儿，怎么就有人要从他下手的？
“也许不是刘才人指使的，只是孩子太小，且被娇惯的任性，也不知道个轻重，皇子啊，任性起来，没个拘束的，侍卫也没照他说的办么。”
没有教过的小孩子，不知道生死事大，那种天真的残忍。
黛玉忍不住辩解道。
“至于皇长子，可能就是在任性使气，吴家从太妃到贵妃，怨气都那么重，仿佛皇家欠他们好几个皇位似得，难免把皇长子给带的心思歪了，偏执了，也是有的。”
“不管是天真残忍、年幼无知，还是任性使气、心思偏执，都是在轻贱人命，都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皆不堪承嗣大位。”
宝钗无奈道。
“这才是陛下震怒的缘故，这也是背后人要的结果。为了替自己的儿子排除异己，今日要弄死个侍卫当筏子，明日要弄死个太监当借口，后儿呢，死个宫女，女官，宫妃，才人，甚至皇子皇孙？”
“所以太后想处置了那个侍卫，了事？”
黛玉说起来，十分不自在。
“是啊，吴贵妃和刘才人，都哭诉自己儿子年幼无知，受了惊吓，说是侍卫故意摔了皇长子，想把他摔进冰窟窿，要是不杀了这个侍卫，她们这当娘的，从此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然后太后就想着，按守卫皇子疏失不当，将侍卫发配了，了事。
宝钗比她更不自在。
要是腊月初一那天，陛下也是这么个‘了事遮掩’的态度，尤其再要额外替陶梧遮掩一二，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凉了吧。
或者在发配去萧关的路上？
“这宫里真可怕。”
黛玉喃喃道。
“哪里不可怕？”
宝钗认真地看着她。
“是啊，哪里不可怕？”
黛玉惶惶然的笑了。
哪里不可怕？
这世上，哪里不可怕？
“要是婕妤有子，就好了。”
宝钗忍不住叹道。
就都安生了。
至少暂时安生了。
“宝姐姐也说傻话了。陛下千秋鼎盛呢，这会儿就敢干这事儿，还会忌讳婕妤有没有儿子吗？”
“不一样吧，我觉着这次是冲着九皇子去的，怕婕妤起了抱养九皇子的心思吧。”
“那这背后之人可真是个糊涂的，她怎么敢以为一旦出了事，陛下不会追查到底呢？”
“至少太后不会。”
太后的精神一直就那样，千事万事，都要省事的。
宝钗道。
“太后其实什么都不想过问。”
黛玉想了想，道。
太后的心，远比她的身体要苍老疲惫的多。
能不管，就不管，能不问，就不问。
像个强打精神，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待一个什么结果的垂暮之人。
“希望陛下能尽快查清楚，贵妃娘娘才好尽快脱身。”
宝钗笑了笑，掩住了情绪。
只不过这些皇子们和他们的母亲，身后的家族，怕都不乐意让水落石出吧。
不管是心里有鬼的，还是被别人利用的。
陛下一深究，可能会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儿也说不定。
“陛下无意深究，殿下别害怕。”
看着冷冷瞪着他的三皇子，居怀恩道。
“即使父皇无意深究，那表叔你呢？你要不要趁机处置了我们九个兄弟，好对那还没被周婕妤怀上的储君，表达你的忠诚呢？”
三皇子讽刺道。
“我们掌兵之人，权重位险，最忌讳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皇子也好，储君也好，都跟我们没关系。”
居怀恩笑了笑。
他这是觉得自己不配被禁卫奉承？不止。他还不配被禁卫算计呢。
“这世上的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查不查的，除了抓几个宫妃和皇子出来，又有什么好处？”
三皇子仰着头，审视着居怀恩。
“好处？”
居怀恩皱眉。
出了这种事，还能有什么好处？
不过是在尽快验伤止损而已。
“那侍卫，不是也没处置了么？还想怎么样？就非得因贱伤尊？你们一群看门的罢了，说你保护不周，打死就打死了。既然父皇舍不得，我们不敢冒犯父皇，也就不打死，怎么，你们还想怎么样？”
三皇子不屑道。
这孩子似乎是想激怒他。
居怀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天子是天下万民之父母，自然怜惜这世上每一条性命，无论贵贱。”
“说说而已，你信？”
“殿下，还是请把当时的事说一遍，这些无关的东西，多说无益。”
居怀恩道。
“我要是就不呢？你还能用刑吗？你敢吗？”
“没必要，殿下想多了。”
居怀恩看他就是不说，也就不耽误工夫，直接去麟趾殿见天子。
他是看哪个醒着，就问哪一个。
这帮小崽子不是在装病，就是在装晕。
要不就是真的病了，比如大皇子。
或者真的哭晕过去了，比如九皇子。
居怀恩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赶紧带人去查看，发现二皇子正要撞墙自残。
不是在装晕么，怎么爬起来了？
“与其做个不见天日的阶下囚，还不如死了干净！”
二皇子被侍卫拢住手脚动不了了，冲着居怀恩激愤的吼道。
“殿下的意思是，身为皇子，可以不服天子管教，可以为所欲为，一不如殿下的意，您就要玉石俱焚？”
居怀恩态度特别冷淡的问道。
“我无以自证清白，只能以死明志。”
二皇子冷冷道。
“殿下的罪名是什么？需要自证清白？”
居怀恩好奇道。
“什么罪名？不是明摆着么？九弟年幼无知，你们不就想着抓一个‘主使’么，刚你是不是逼问三弟了？他认了没有？我们一母同胞，反正就一个罪，没有砍两个头的道理，我认就是了！”
二皇子凶狠的瞪着居怀恩，怒道。
“父皇如今甚至不愿意看我们一眼，我们这些人，说得好听，都是皇子，其实根本不如你们！我们才是命如草芥！你们要处置就处置好了！”
居怀恩任凭他唱独角戏，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
平妃生的这两个皇子，挺有意思的。
一个视禁卫的性命如草芥。
一个说跟禁卫比，皇子才是命如草芥。
这真是一个妈生的？
后宫的弯弯绕绕，他没怎么见过，也不大通晓。
他是个对敌人可以百般算计毫无下限，对兄弟十分厚道实在的人。
不大能受得了这种夫妻手足儿女之间，一大家子人，男女老少一起，一边血脉相连深情厚谊，一边阴谋怨毒致命算计，这种让人寒毛直竖、夜里没法儿睡觉的关系。
他对一个人好就是真对一个人好，谁跟他玩儿一半儿好一半儿算计，这人就永远只能是外人。
他对自己人没有坏心眼儿。
但他也从来不是傻子。
所以凡是对自己人有坏心眼儿的，永远都不会成为他居怀恩的自己人。
再看看这几个皇子。
一个个心思不知道怎么长的。
这才多大？
嘴上都是胡话，心里全是要人命的算计！
什么玩意儿这是？！
都是凤子龙孙，生下来注定了至少是个亲王。
就这么心里不足、欲壑难平吗？
怎么还这么一脑门子怨毒，满嘴里没一句实话，全身没一个真心实意的举止情态甚至语气，都跟唱戏似得，都在试探，都有目的。
戏精投胎吗？
他娘亲也没这样啊。
居怀恩被膈应个够呛，一刻也没多呆，匆匆回麟趾殿找天子去了。
这么些年，他娘说起长安来，从来都是一句话，‘不回！回什么长安？！’
可能就是早年也被膈应的够呛。
实在是家里呆不下。
大明宫里的日子彻底过够了。
大概是西北望长安，每天都在庆幸自己跑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