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章点滴
新赛季，新规则，新气象，一场会议过后，中国花样滑冰队内，绝大多数教练员，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
除了王国武。
以前怎么样，现在依然怎么样。
既不让顾小满、王毅过分加练，亦不铆足劲儿给两位弟子加担子上难度，严格遵循自己原定的训练计划，一个技术动作接着一个技术动作慢慢打磨，顶多将默契和同步训练提上了日程。
那是一个星期天。
照常进行的小惠姐私教课教学中，王国武跟他的‘好朋友’经过一番商议，问都不问顾小满和王毅的意见，一声令下教了他们一套现代舞后，严令他俩舞蹈训练时练习，茶余饭后休息时练习，务必追求从头发丝到脚趾尖的统一性、同步性。
感觉很别扭很难受，让一个男人配合一个女人，把自己阳刚充满力量感的肢体动作，放慢、放缓大臂带动小臂，一点都不男人太软太娘？
那是因为动作没有做到位，身体和思想在抗拒。
等什么时候真正领会了舞蹈韵律的精髓，舞者会化身成他想象中的任何形象，不会再被性别和形体束缚。
踏。
跳起落下，摆臂旋身回头，上身穿了件黑色Ｔ恤衫，下＿身配了条同色中裤，赤着脚跟着一米外的顾小满做出一个个舞蹈动作，王毅全神贯注。
他在艺术表现方面做过保证，不管多难多累，都会全力以赴去实现。
什么身体肌肉上的酸疼，长时间练一套动作的枯燥，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自尊心无法容许他，让与他职业生涯相连的搭档失望。
“抬腿，旋转，左脚前伸画弧线。上半身伏底，很好，右手撑地，前手翻。”
刷。
“跟紧音乐节奏王毅，不用刻意追上我的动作速度。”
“练这套舞和冰场上面合乐练步法一个重点，记住音乐节拍，让身体随着旋律运动。忘记什么时候执行什么动作，那样练习只会让你的肢体动作变得死板。”
2004年六月十五号星期二，持续了一上午的形体舞蹈课结束后，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个小时，一点半，在王毅的要求下，顾小满陪着他回到二号训练馆三楼练习室继续训练。
叫不出名字的轻快音乐声中，凭借天赋和经验早就掌握了整套舞蹈精髓的顾小满，一边出声在关键时刻提点自己的搭档，一边通过镜墙里倒映出的景象放慢自己的动作，尽可能的追求两人动作的一致性。
眼睛看着随着她动作起舞的男伴儿，脑子回想起半个月前身体僵硬的他，心中无法抑制的生出许多感慨。
男孩儿，男人。
她想。
不断激励着他的，难道真是刚开始练习这套动作前，她问他时得到的那个回答——
他对她做过保证，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她？
现在回想起这句话，再回顾一下近段时间，他明里暗里自虐式的训练强度，让她真的很想对他说，她不急，她等得起。
可是每次话到嘴边，眼睛看着他脚上、身上的淤伤，发现类似的言辞总是说不出口。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他提出训练要求的时候，尽全力配合他。
“停，跳了四十分钟了，休息一会儿喘口气。我，呼……累了。”
跳跃，展臂，落地，左脚支撑身体，抡动右腿以近似芭蕾挥鞭转的动作旋转两圈，左腿一弯跪在地上。动作定格，音乐结束，两人相差不到两秒，第三次将这套小慧姐给他们编排的舞蹈完成。
手掌按在地上，脸上挂满汗水，气息彻底乱掉的顾小满，手臂一松翻躺在塑胶地面上，状似一条咸鱼。
声音虚弱的冲也许还要练的王毅发出一条休息的指令，仰面摊在那里心想，体谅点姑娘我啊喂，我的生理期刚过。
另外。
我都已经累瘫了，你额头脖子见汗，身上Ｔ恤衫湿透，还有力气动是怎么回事？
耐力这么强的吗，简直就是怪物。难怪四肢力量在这个年龄，就达到了不科学的地步。
“起来，别平躺在地上，对心脏不好。训练前你不是一直在看我带的水果么，现在过来吃吧。”
收起舞蹈动作站直身体，王毅撸了把眼角汗水，手掌一甩看向软成一摊的顾小满，走到她的近前伸出手，在她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抬起一只手时一把抓住，用食物作为诱饵，将她从地上拽起。
反观顾小满，虽然真的很累，但加餐当前，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而且照她自己估计，最近半个月每天每天这么练，她之所以还愿意、没怨言，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训练中这次加餐。
吃货？
去去去。
训练强度那么大，身体消耗这么大，身边还总有个人劝着，她想管住自己的嘴容易么。
所以最后，在现实面前屈服，学会有节制、科学的放纵自己，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嗯？今天是覆盆子和蓝莓？看这质量，应该很贵吧？”
被王毅带到训练室东侧把杆处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保鲜盒打开，顾小满瞄了一眼里面盛着的新鲜水果，声音下意识提高了一些劝道。
“单纯补充能量的话，准备香蕉和苹果就行了。今天猕猴桃，明天车厘子，后天木瓜、覆盆子，不要告诉我是王国武教练准备的。最好也不要告诉我，你把零花钱和生活补助都花到了这上面，一个月不到一千两百块又能买几次。”
“嗯，我知道。但光吃香蕉苹果会腻，不是武叔准备的。还有，别担心，我没有乱花钱，生活补贴都存着呢。”
咔嚓。
言简意赅，一句话解除掉顾小满所有疑惑，王毅习惯性挺直腰背盘腿坐好，打开了属于自己的保鲜盒。
一眼望去，水果种类一样，品相一样，数量比顾小满那份多了近一半，落进默默观察中的顾小满眼里时，总算让她相信他每天变着花样准备这些水果，是因为习惯了这种生活品质，而不是为了讨好她。
嗯……
虽然吧，在意识到这个真相后，出于女生天性心里有些失望。但是怎么说呢，王毅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费尽心思在她面前装，反而让她更安心。
她一直以为，日子是给自己过得，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完全没必要自己骗自己。
与人交往时，言谈举止透露出的东西太多太多，一个眼神，一个拘谨的动作，一次关心她为他好，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自己留下差的这种行为，如果不是发生在血亲之间，很多时候只会从侧面凸显出你的无力。
思绪交错，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顾小满脑海中闪过形形色色的人，最终眼神垂落，眼皮微阖，嘴角勾起一道感慨的笑。
她为什么懂得这些。
呵，只能说，看得多了，经历的多了，自然明白的，懂得就多了。不会骗别人也不会被别人骗，身边清洁干净没人烦，少了太多太多麻烦。
“对了，还有一件事。九月二十五号到三十号，连续六天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麻烦你空出时间。”
“诶？”
手持餐叉，一口接一口享受着加餐恢复体力，顾小满听到王毅有些奇怪的要求脸带疑惑。
“不是坏事，因为那六天晚上，你跟我要去北京展览馆看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蹈团的演出。”
“具体剧目已经下来了，《天鹅湖》、《巴黎圣母院》、《唐吉诃德》、《安娜·卡列尼娜》、《吉赛尔》和一些短剧。票昨天晚上已经送过来了，提前通知你一声，记得别安排其它事情。”
“……好。”
点了点头接受了王毅的邀请，顾小满叉起一颗蓝莓送进嘴里。
连续六天去看芭蕾舞，听名字还都是些经典。没听八卦刘刘组合提起这件事情啊，所以只可能是王毅或者他叔叔的意思了？
忽然得知一个惊喜，顾小满心思有些发散。
恰在此时，舞蹈训练室木门被人推开，上身穿一件白色Ｔ恤衫露出两条健壮手臂，下＿身套一条阿迪运动裤，脚蹬同品牌运动鞋的王国武踏进房内，视线瞄向两人手里尚未吃完的水果，接着又转到他们汗湿的衣服上观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心情颇好的打了声招呼关心了一下两人的练习进度。
过后，他说明来意。
通知两人今天下午的训练课暂停，改成去一号训练馆观摩男单、女单、冰舞、双人一线队的队内测试滑。
用他的话说就是。
这不，新赛季已经来了嘛，一线队也刚集训完，是时候对外展示世锦赛后的训练成果了。
而且，这次不看，想看就只能等到一线队参加比赛看录像。
因为进行完这场测试滑，六月二十号，备受上级期待的三对双人滑大双将再次出发，转往冰场设施更加先进的昆明训练馆，进行为期两个半月的封闭式训练。
……
新赛季，新规则，新气象，一场会议过后，中国花样滑冰队内，绝大多数教练员，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
除了王国武。
以前怎么样，现在依然怎么样。
既不让顾小满、王毅过分加练，亦不铆足劲儿给两位弟子加担子上难度，严格遵循自己原定的训练计划，一个技术动作接着一个技术动作慢慢打磨，顶多将默契和同步训练提上了日程。
那是一个星期天。
照常进行的小惠姐私教课教学中，王国武跟他的‘好朋友’经过一番商议，问都不问顾小满和王毅的意见，一声令下教了他们一套现代舞后，严令他俩舞蹈训练时练习，茶余饭后休息时练习，务必追求从头发丝到脚趾尖的统一性、同步性。
感觉很别扭很难受，让一个男人配合一个女人，把自己阳刚充满力量感的肢体动作，放慢、放缓大臂带动小臂，一点都不男人太软太娘？
那是因为动作没有做到位，身体和思想在抗拒。
等什么时候真正领会了舞蹈韵律的精髓，舞者会化身成他想象中的任何形象，不会再被性别和形体束缚。
踏。
跳起落下，摆臂旋身回头，上身穿了件黑色Ｔ恤衫，下＿身配了条同色中裤，赤着脚跟着一米外的顾小满做出一个个舞蹈动作，王毅全神贯注。
他在艺术表现方面做过保证，不管多难多累，都会全力以赴去实现。
什么身体肌肉上的酸疼，长时间练一套动作的枯燥，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自尊心无法容许他，让与他职业生涯相连的搭档失望。
“抬腿，旋转，左脚前伸画弧线。上半身伏底，很好，右手撑地，前手翻。”
刷。
“跟紧音乐节奏王毅，不用刻意追上我的动作速度。”
“练这套舞和冰场上面合乐练步法一个重点，记住音乐节拍，让身体随着旋律运动。忘记什么时候执行什么动作，那样练习只会让你的肢体动作变得死板。”
2004年六月十五号星期二，持续了一上午的形体舞蹈课结束后，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个小时，一点半，在王毅的要求下，顾小满陪着他回到二号训练馆三楼练习室继续训练。
叫不出名字的轻快音乐声中，凭借天赋和经验早就掌握了整套舞蹈精髓的顾小满，一边出声在关键时刻提点自己的搭档，一边通过镜墙里倒映出的景象放慢自己的动作，尽可能的追求两人动作的一致性。
眼睛看着随着她动作起舞的男伴儿，脑子回想起半个月前身体僵硬的他，心中无法抑制的生出许多感慨。
男孩儿，男人。
她想。
不断激励着他的，难道真是刚开始练习这套动作前，她问他时得到的那个回答——
他对她做过保证，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她？
现在回想起这句话，再回顾一下近段时间，他明里暗里自虐式的训练强度，让她真的很想对他说，她不急，她等得起。
可是每次话到嘴边，眼睛看着他脚上、身上的淤伤，发现类似的言辞总是说不出口。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他提出训练要求的时候，尽全力配合他。
“停，跳了四十分钟了，休息一会儿喘口气。我，呼……累了。”
跳跃，展臂，落地，左脚支撑身体，抡动右腿以近似芭蕾挥鞭转的动作旋转两圈，左腿一弯跪在地上。动作定格，音乐结束，两人相差不到两秒，第三次将这套小慧姐给他们编排的舞蹈完成。
手掌按在地上，脸上挂满汗水，气息彻底乱掉的顾小满，手臂一松翻躺在塑胶地面上，状似一条咸鱼。
声音虚弱的冲也许还要练的王毅发出一条休息的指令，仰面摊在那里心想，体谅点姑娘我啊喂，我的生理期刚过。
另外。
我都已经累瘫了，你额头脖子见汗，身上Ｔ恤衫湿透，还有力气动是怎么回事？
耐力这么强的吗，简直就是怪物。难怪四肢力量在这个年龄，就达到了不科学的地步。
“起来，别平躺在地上，对心脏不好。训练前你不是一直在看我带的水果么，现在过来吃吧。”
收起舞蹈动作站直身体，王毅撸了把眼角汗水，手掌一甩看向软成一摊的顾小满，走到她的近前伸出手，在她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抬起一只手时一把抓住，用食物作为诱饵，将她从地上拽起。
反观顾小满，虽然真的很累，但加餐当前，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而且照她自己估计，最近半个月每天每天这么练，她之所以还愿意、没怨言，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训练中这次加餐。
吃货？
去去去。
训练强度那么大，身体消耗这么大，身边还总有个人劝着，她想管住自己的嘴容易么。
所以最后，在现实面前屈服，学会有节制、科学的放纵自己，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嗯？今天是覆盆子和蓝莓？看这质量，应该很贵吧？”
被王毅带到训练室东侧把杆处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保鲜盒打开，顾小满瞄了一眼里面盛着的新鲜水果，声音下意识提高了一些劝道。
“单纯补充能量的话，准备香蕉和苹果就行了。今天猕猴桃，明天车厘子，后天木瓜、覆盆子，不要告诉我是王国武教练准备的。最好也不要告诉我，你把零花钱和生活补助都花到了这上面，一个月不到一千两百块又能买几次。”
“嗯，我知道。但光吃香蕉苹果会腻，不是武叔准备的。还有，别担心，我没有乱花钱，生活补贴都存着呢。”
咔嚓。
言简意赅，一句话解除掉顾小满所有疑惑，王毅习惯性挺直腰背盘腿坐好，打开了属于自己的保鲜盒。
一眼望去，水果种类一样，品相一样，数量比顾小满那份多了近一半，落进默默观察中的顾小满眼里时，总算让她相信他每天变着花样准备这些水果，是因为习惯了这种生活品质，而不是为了讨好她。
嗯……
虽然吧，在意识到这个真相后，出于女生天性心里有些失望。但是怎么说呢，王毅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费尽心思在她面前装，反而让她更安心。
她一直以为，日子是给自己过得，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完全没必要自己骗自己。
与人交往时，言谈举止透露出的东西太多太多，一个眼神，一个拘谨的动作，一次关心她为他好，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自己留下差的这种行为，如果不是发生在血亲之间，很多时候只会从侧面凸显出你的无力。
思绪交错，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顾小满脑海中闪过形形色色的人，最终眼神垂落，眼皮微阖，嘴角勾起一道感慨的笑。
她为什么懂得这些。
呵，只能说，看得多了，经历的多了，自然明白的，懂得就多了。不会骗别人也不会被别人骗，身边清洁干净没人烦，少了太多太多麻烦。
“对了，还有一件事。九月二十五号到三十号，连续六天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麻烦你空出时间。”
“诶？”
手持餐叉，一口接一口享受着加餐恢复体力，顾小满听到王毅有些奇怪的要求脸带疑惑。
“不是坏事，因为那六天晚上，你跟我要去北京展览馆看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蹈团的演出。”
“具体剧目已经下来了，《天鹅湖》、《巴黎圣母院》、《唐吉诃德》、《安娜·卡列尼娜》、《吉赛尔》和一些短剧。票昨天晚上已经送过来了，提前通知你一声，记得别安排其它事情。”
“……好。”
点了点头接受了王毅的邀请，顾小满叉起一颗蓝莓送进嘴里。
连续六天去看芭蕾舞，听名字还都是些经典。没听八卦刘刘组合提起这件事情啊，所以只可能是王毅或者他叔叔的意思了？
忽然得知一个惊喜，顾小满心思有些发散。
恰在此时，舞蹈训练室木门被人推开，上身穿一件白色Ｔ恤衫露出两条健壮手臂，下＿身套一条阿迪运动裤，脚蹬同品牌运动鞋的王国武踏进房内，视线瞄向两人手里尚未吃完的水果，接着又转到他们汗湿的衣服上观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心情颇好的打了声招呼关心了一下两人的练习进度。
过后，他说明来意。
通知两人今天下午的训练课暂停，改成去一号训练馆观摩男单、女单、冰舞、双人一线队的队内测试滑。
用他的话说就是。
这不，新赛季已经来了嘛，一线队也刚集训完，是时候对外展示世锦赛后的训练成果了。
而且，这次不看，想看就只能等到一线队参加比赛看录像。
因为进行完这场测试滑，六月二十号，备受上级期待的三对双人滑大双将再次出发，转往冰场设施更加先进的昆明训练馆，进行为期两个半月的封闭式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