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妾今日才知道臣妾的外甥居然在外横行无忌, 犯了多桩错事, 今日还不慎冒犯了永康郡主,是奉西将军府教子不严, 还请陛下降罪。”

    她这番话说得倒是漂亮,把自己撇得也是干净,试想一个奉西将军府若不是仗着她淑妃娘娘的名头又怎么敢在权贵林立的京城里如此飞扬跋扈肆无忌惮?

    光庆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语气冷淡地道:“你这知道的倒是快。”

    淑妃突的心惊肉跳起来,她知道皇上这是对她不满了。确切的说是这几年光庆帝对她的宠爱早就不如从前, 再加之奉西将军府这些年并不安分, 惹了许多人的眼,她这宫里的日子也渐渐不好过。

    只能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一时也顾不上皇后就站在一旁看着:“请陛下明察, 臣妾万万不敢逾矩。”

    “你起来吧, 此事本也与你无关。”光庆帝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放缓了声音,“只是奉西将军府规矩松散,是该着人管教管教了。皇后,你下道旨吧。”

    皇后娘娘面上噙着端庄的笑意, 对面前的一切视若罔闻, 点了点头:“臣妾遵旨。”

    还跪在地上的淑妃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看起来皇上是准备高拿轻放了,急忙谢恩。

    当天跟着奉西将军夫人刘氏一同回府的还有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的下旨申斥, 另带着景华宫的四个教养嬷嬷, 要在奉西将军府呆上整整半年, 把该整的规矩都整的清清楚楚。

    暂且不表奉西将军府是怎么咬碎了牙硬撑出一脸笑容接旨,魏锦沅经了皇后和永安好一番嘘寒问暖才带着大批的赏赐回了镇南王府。

    马车将将驶进了王府大门,皇上的赏赐也到了。听着传旨太监站在阶前唱念那张流水似的单子,魏锦沅不禁也错楞了一阵儿。

    寒碧怔怔地递上红包脚底发飘地送走了笑眯眯的传旨公公,回到魏锦沅身边时还感觉自己仿佛在梦里。

    “小姐,皇上这是……”

    镇南王妃也有些疑惑了,皇上不是没有给他们家赏赐过什么,但以前都是赐给镇南王的,她和沅儿这边向来是走的皇后娘娘的路子。今天怎么这么突然给沅儿下了赏,而且还一下子赏了这么多东西?

    想起来女儿早上说出门去绸缎庄挑些绣线,这怎么挑到宫里去了:“沅儿,你们今日是发生了什么?”

    魏锦沅本来想着已经在宫里告完了状,回府就轻轻提几句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惊动了皇上,只得一五一十地把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惊得镇南王妃立时把她拉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无恙,才安心下来。不过沅儿这把人打了一顿然后当机立断进宫的决定着实是机灵得惊到她了,什么时候沅儿变得不似从前那般怯懦,懂得倚靠自己的靠山了,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傻傻得被人欺负强得多。

    “这小子也忒大胆,你若是没让人打断他的腿,我也要让你哥哥去给他个好教训!”镇南王妃对奉西将军府彻底没了好脸色。

    魏锦沅看着娘亲的怒容,上前抱住她的臂膀,软软地撒娇:“娘亲,你别担心了,我才没吃亏呢!打完人我就进宫了,皇后娘娘还把刘氏叫进宫训斥了一顿,我回来时,听说皇上也知道了,还特地让皇后娘娘降旨管教管教奉西将军府的规矩呢。”

    见她像只小兽似的拱在怀里,镇南王妃稀罕得不行,揉揉她的小脑袋,笑出声:“你呀,鬼精灵!”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用了晚膳,待魏锦沅回了自己的院子,萧王妃想了想还是去书房给镇南王写了一封信。

    ***

    虽则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宣扬的,但是宫里的任何一丁点动作都会引得京城上上下下的人跟着琢磨,因此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可是台面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与镇南王府交好的人家也都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送来了些礼物,而奉西将军府则是在四个教养嬷嬷的关照下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儿。

    魏锦沅不耐烦搭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接关门谢客,让寒碧看着各家的关系该收的礼收下,该回礼的回礼,人一概拒之门外,自个儿窝在小书房里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一晃眼就到了给昌平伯府家成小姐的添妆的日子。

    添妆是大周朝出嫁的新娘子在婚礼正日子的前一天晚上邀请闺中的好友一起来聚一聚,说是添妆,其实送的大多是一些手帕荷包之类的小东西,不算正经的贺礼,这般人家正经送的贺礼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种习俗最初只是为了表现新娘子的好人缘,营造出一副喜乐融融的样子,到了她们这里也就变成了出嫁前和一同玩耍的伙伴之间的一次聚会的由头罢了。

    魏锦沅接了帖子就准备好了一对鸳鸯戏水纹样的荷包并赤金镶宝扣一对、赤金石榴镯子一对,礼不算厚,但这只是个添妆礼而已,也算是合她的身份。

    成月华嫁的远,以后若是没有意外与她们只能书信往来,因而今日但凡与她有些交情的小姐都来了,在屋里热热闹闹坐了一大圈。

    魏锦沅应着景穿了件朱色广袖流仙裙,头戴金累丝红宝石步摇,端得是纤纤细步,精妙无双。

    她进来的时候,屋里的小姐们已经聚在一处说着话了,见她来了一并起身给她见礼。如今永康郡主不像往常出现在各种小宴上,她们见着永康郡主的日子比起先前要少得多,可是她的存在感却比以前多得多,穿着打扮不再低调,仿佛一下子就娇艳明媚起来了,连她们同为姑娘家都有些挪不开眼。

    “郡主殿下,这边坐。”成月华笑吟吟接了她递过来的礼物,引她上座。

    魏锦沅笑着冲她们点点头坐到一边安静地喝茶,好在她的性子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这群小姐们拘谨了一下就继续谈论起先前的话题。

    围坐在成月华边上的几个都是云英未嫁的,彼此之间说的都是些女儿家的趣事,魏锦沅听着也有意思。另一边聚坐的都是嫁了人的夫人、新妇们,说的话题都是些家长里短婆媳之间的交际往来。

    “我家婆婆前几日从宫里出来,说是皇后娘娘这回真的是有意要给太子选妃了。”

    “不是夏天之前就传出过这回信儿吗?这是说实了?”

    “谁说不是呢?那天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可是直接点了几家小姐呢。”

    “还有这回事?”

    “谁家的?”

    “那天我也在呢,就是刚要及笄的那几家,要我说呀,那可不是皇后娘娘看上了他们,只不过做个说话的筏子罢了……”

    这厢说得热闹,那边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听着也不说话了,挨着坐的也窃窃私语起来。

    魏锦沅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儿,请安那天她早早被永安叫走了,全然不知道那天还发生了这回事,一时间愣住了。

    太子哥哥,要纳妃了?

    说起来,太子哥哥确实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哥哥还比太子小一年,娘亲早就已经开始给哥哥相看适龄的姑娘家了,更何况一国储君的太子哥哥呢……只是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回事,前世太子哥哥也没有成亲,后来更是亲征西夷,再后来便是身中奇毒……

    对啊,太子哥哥前世是因为什么没有成亲,她好像完全不知道,那个时候她也完全不在意。所以这一世会因为她的重生让这个也改变了吗,太子哥哥会娶一个贵女小姐从此琴瑟和鸣……

    魏锦沅想着这样也挺好的,可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不舒服。

    想不明白,她也就暂时搁到一旁。身边团坐的小姐们都是一副羞怯难当的模样,飘出来的只言片语也都是关于这可能马上到来的太子选妃一事。

    “……不知道太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家……”

    “……想必是皇后娘娘做主吧……往日皇后娘娘最喜欢那些长得秀雅的……”

    “哎,你们还记得霍家小姐吗?”一位身着秋香色衣衫的妙龄少女声音略高了两分,引得四周的小姐都看过来,这少女完全不怯,“听说霍家小姐就是为着太子才迟迟没有定亲……”

    魏锦沅刚刚才看到霍灵香带着丫鬟出去,这边就见缝插针提起了她。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了,霍灵香今年已经十七,在大周这样女儿家一般及笄便定亲的高门望族中确实有些显眼,但是因着有这种说法大家也只是私下里嘀嘀咕咕,倒是没有面上敢询问的。

    魏锦沅从前不在意自然也没有想过这回事,前脚听了后脚就忘了,如今被人提起竟然也觉得甚是合理。想来若不是为了嫁给太子,堂堂太师府的嫡女还愁一桩亲事吗?

    转念一想也是不对啊,太子哥哥也是十七了,若是皇后娘娘早和霍太师有过商议也不会白白拖着霍家姐姐呀,难不成这内里还有什么不能为外人言的说道?

    “你们今天怎么就打起来了?”

    有几个学生受了轻伤,被旁边的人搀着。严启越赶紧吩咐人带去看大夫,回头又见这俩虽然没有受伤但也鼻青脸肿,看起来打得挺狠。

    “哼!”知道钱苻茗和严世子也有交情,詹宁却根本不屑搭理钱苻茗,在严世子面前也是如此。

    钱苻茗好似完全不在意他的无礼,更确切地说是完全把他当做空气似的,更加目中无人道:“一时冲动,世子也知道有些年纪小的容易上头。”

    嘁,就你会装模作样!詹宁朝天翻个白眼。他向来是看不惯钱苻茗在人前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严启越很是清楚自己的这两位朋友极其不对付,可又偏偏经常对上,自打两派是这两位领头以后,冲突也是越来越多了。

    分开和这俩说了几句话,严启越让人送他们回去,自己带着随从转上了另一条路。

    送走了太学的学生和夫子,顾梦棠顿时收了嬉笑的面容坐到段修哲对面,有些忧心地说:“殿下,这事儿好像比咱们想得还复杂啊?”

    段修哲嘴角轻扬,还是一贯的笑颜,眸底幽深似乎酝酿了汹涌的隐秘,淡淡反问:“你以为呢?”

    “啧,这是要借学子的手挑起朝堂上南北两派的争端,然后渔翁得利不成?”顾梦棠对这些隐私手段实在厌恶得很,只是可惜生在这样的家族,这是他必须从小就学的东西。

    段修哲放下手中的茶盏,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扣,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好说,幕后之人目的不至于这么虚,下面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这些学生们牵扯得不深,但背后的这些个家族总不会一无所知,这样看来,他们也是动了心思了。”

    “呵,这几年南方不太平,朝中也有不少人立场不明,不过都是官场上这么多年的老狐狸了,做事儿不会这么明目张胆,都是能搅浑水就搅混水,这法子还太嫩!”倒像个小孩子,以为站个派系就能让这些成了精的为他办事,未免天真了,不懂得利益动人心的道理,谁借谁的手到时候可不好说。段修哲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小孩子的玩意,不管是谁的手笔,上不得台面。

    “既然他们这么看不惯对方,私下都要打起来,堵不如疏,你何不让他们比个够?”段修哲说归说,这群学生们毕竟还在太学读书,是大周未来的朝臣,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太学不是一旬考校一次课业吗,干脆每次就按照成绩把所有人的名字贴在大门口,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

    听着这个损到没边的主意,顾梦棠乐了,太学确实是每旬一考,但是每一次都是把优秀的文章贴出来供大家学习讨论,倒是没有排名这种操作,只有科举的时候才能尝尝这种好学生高兴差学生窘迫的滋味,一拍掌道:“好主意!想比嘛就比个够!回去我就和尤祭酒商量把这个提议落实了,哈哈,他们都是将来要参加科举的,早点感受感受没有什么坏处。”

    “不过,以前都是不同的班各自张贴,现在改成全太学一起是不是不太好啊,还有些学生还是很安分的,这样……”

    段修哲面若春晓,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孤以为,还在太学读书的学生没必要这么早学会‘明哲保身’之道。既然身在其中,就该一视同仁才好。”

    顾梦棠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每每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这位不再是和他一同读书的同窗,而是真正的大周储君,智珠在握的太子殿下。有些事,不在其位是想象不到的。太子殿下人前一贯的温雅,这是大周臣民对继位储君“仁君”的向往和期望,背后的狠辣无情却是为人君主必备的素质,连主位都坐不稳的“仁君”谈何君王之道?所幸太子殿下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这也是他为太子折服甘愿为谋臣的原因。

    “殿下所言有理,是谨之想岔了。”顾梦棠佩服得拱了拱手,他还是太把自己当做太学的老师而不是太子的谋臣。

    段修哲摆摆手,他知道顾梦棠一直有着闲云野鹤的念想,只是碍于家族长子的身份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从为君的角度来讲他自然是希望能有谨之这样一个好臣子好下属,但作为朋友他也希望谨之能过得顺心,所以至少目前谨之更乐意在太学做一个教书先生而不是进六部做个小官的事,他并不反对。

    “这事儿到时候你看着办吧,耗耗他们的精力,该读书的时候就好好读书,不要瞎掺和。”

    “是。”

    ***

    “为什么他们还不来?”永安趴在桌上,已经哀嚎好几次,“讨厌,为什么不让我去看啊啊啊!”

    魏锦沅丝毫不为所动,坐在一边喝茶吃点心顺便看着她抓狂:“所以你是被赶回来的?”

    “怎么说话呢!那是本公主看他们要谈正事,自动回避自动回避!知道吗!”永安换了个姿势唉声叹气,有八卦不让看的滋味真的很闹心呀!

    云袖笑眯眯地上前给她整理挠乱了的发髻,她们这几个贴身侍女早就习惯主子一阵阵的性子了,柔声哄道:“兴许是事情比较麻烦,还没有说妥呢。太子不会忘了您和郡主还在这儿的!要不您先吃点东西,前些天不还说有几道菜用着还不错吗,奴婢去叫店掌柜?”

    “嗯——也行吧,你去点菜!永康你想吃点啥?”

    见她好不容易要消停了,魏锦沅也点了几道喜欢的菜式,这种牵扯到朝堂的事情有时候商量起来费些时间也很正常,哥哥现下在外边办事整天整宿不回府都成了常事了,娘亲也说爹爹从前几乎是住在军营里,如今不过是一下午的功夫,虽然是无聊了些但她还没什么焦急的感觉,左右还有永安跟她一起不是。

    两人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晚膳,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永安和她分享了这两天“赛诗会”她错过的那些八卦。

    “先前不是好多人都报名了嘛,不过大多数都折戟在前两轮了。你还记得许家那两姐妹吗?”

    魏锦沅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许家新找回来那个许怡梅也参加的‘书’项,哎对了,我听说她本来是能进最后一轮的,但是因为你……”

    魏锦沅仿佛没有听出她的意思,淡淡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永安倒是不在意这个,说白了还不是自己实力不够,晋级的名额是最终的分数决定的,永康又不是以势压人硬把她拉下去:“就是决选之前那天,天色挺晚了有人看见安王送许怡梅回去的。”

    或许是因为说到七皇子的八卦,虽然屋里没有别人,永安还是不自觉也低了声音。

    “七皇子?”魏锦沅一时也惊了,这两人怎么扯到一起去了?说来她的记忆里还真没有七皇子这个人什么印象,好像一直很安分,过两年也就出京去封地了吧。只是许怡梅不应该能跟他有什么往来呀,前世明明是陵王世子才对……

    永安暗戳戳把脑袋凑到魏锦沅脑袋旁边耳语道:“不过应该只是偶遇,然后许怡梅崴了脚才送回去的,你也知道七皇兄一贯的小心有礼。”

    “然后呢?”

    “然后本来没什么,结果那天许怡萱也落选了,心情估计正不好,看到有男人送许怡梅回家,讽刺了几句,据说就是这么吵起来的。许家可是叫人看了好一番笑话。”

    魏锦沅听着却皱了眉,这不像是许怡梅的性子啊,当着外人的面做这么不顾形象的事,不禁疑惑地追问永安:“两人对着吵?”

    “当然不是!就算再蠢也不至于这样,外面传的都是是许怡萱在门口就讽刺亲姐不知羞耻,果然是腌臜地方长大的,就是没有规矩云云,许怡梅真是个能忍的,一声不吭由着她说,连七皇兄都看不下去了帮着许怡梅解释了几句,然后两姐妹就让许家人叫进去了。我跟你说的是我有后续!”

    看她神秘兮兮还很得意的样子,魏锦沅配合她做出一脸期待而实际上也很期待地表情。

    永安非常满意,抬抬小下巴,志得意满道:“重头戏就是等这两姐妹进了许府,那叫一个精彩啊。许怡梅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说的话都是替许怡萱开脱的,啧啧啧我看段位比许怡萱高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哦?”

    “你想啊,本来那许尚书就很生气女儿在家门外搞出这种事情,结果小时候娇生惯养的二女儿飞扬跋扈当着外人的面就敢欺负姐姐,而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大女儿呢却是一副好心肠,连妹妹在外面这么败坏她的名声都不介意还要替她求情,可不是火上浇油吗!”从小在宫里这种事都不稀奇,永安简直看得太清了。

    “不过呀,也说不准许怡梅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永安又补充了一句,毕竟这人是个什么性子她也不清楚,她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分析许怡梅不是好人的概率更大一些。

    “那照你这么说,许尚书会因为疼惜大女儿然后狠罚许怡萱?”说起来许怡萱也是活该,又正好被许怡梅拿捏住了。

    “疼不疼惜的不知道,但是罚的原因最有可能的倒是因为姐妹不和却闹给了外人知道,外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七皇兄面前,七皇兄就是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家子弟,这事儿往大了说御史能参许尚书一个治家不严了。”永安对这些内里的道道还是清楚的,只是她还是对八卦更感兴趣,这种事还是男人们自己去烦恼吧。

    “所以啊,现在外面都在同情许怡梅,倒是许怡萱的名声一落千丈喽。”

    魏锦沅还是有些意外永安居然对许怡梅的认识如此清晰,没有被她的表象迷惑,一时有些好奇了。

    永安却是一副见怪不该的样子了:“你说你,明明跟我一起长大,怎么这些事就是不开窍呢!皇宫里各种各样的人多着呢,什么手段我没见过,就是没见过那也是听说过的,内里外里的事儿,匪夷所思的一抓一大把,稍微在宫里呆过的人都知道些。倒是你明明也在宫里住了那么久,脑子全长在吃上了?说起来我就气,幸亏啊你家里人少,不然就你这样骗不死你的!”

    魏锦沅汗颜,上一世就算人那么少她也被骗死了,真是没辜负永安今天的吐槽。说起来她们俩看起来明明应该是她更靠谱,可是实际上根本就是表面疯疯癫癫的永安对很多事情心里门儿清。

    “哎哎哎,我没骂你,你别要哭啊!我是担心你,哎呀,别怕别怕,有我呢,再不济还有皇兄呢对不对!别哭别哭!”

    “不知道皇后娘娘觉得先前那香如何?”

    宁夫人从女儿那里已经知晓永安公主前些日子办温泉宴时便是点了那夏沉香,不由得喜笑颜开,今日见了皇后娘娘也情不自禁地提了几句,“我之前听说那家香铺的大姑娘最是手巧,除了这夏沉香,还新制了些别的香料,改日我得了再进给皇后娘娘。”

    “宁夫人,你这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献给娘娘呀!”有位夫人看不过宁夫人这般谄媚的样子,说话颇有些阴阳怪气。

    宁夫人一下子涨红了脸,搁在膝上的手绞紧了帕子,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

    皇后看她这般模样,解围道:“本宫倒是要多谢宁夫人想着本宫呢,下次有了新的香料倒是好叫本宫知道,永安那孩子最是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之前那夏沉香叫她要去了许多。听宁夫人的话制这香的姑娘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本宫都有些意动了。”

    宁夫人顿时高兴起来,倒是那拿话讽刺她的那位夫人有些讪讪,闭紧了嘴巴。

    有那机灵的夫人很快岔开了话头,谈论起了其他趣事,周围人也纷纷应和,尴尬的气氛渐渐消散,欢快的笑声时时响起。

    魏锦沅乖乖坐在镇南王妃身边看着娘亲与人交谈,心思却被刚才提起的香料铺子引走了。

    ***

    京城

    胡宪站在昭狱门口抬头看了眼清澈的天空,又摸了摸身上深青色的官服,长吁一口气,收起心中的迷茫,向身侧的赭色护卫拱手道:“蒋统领请回吧,下官、下官这就启程回豫州了,请太子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蒋兆颔首回礼道:“胡大人此行不易,想要深入敌营只怕要费上一番心思了,本将祝你一切顺利。”

    “多谢。”

    蒋兆目送胡宪离开,翻身上马向太子府疾驰而去。

    “太子,胡宪已经启程了。”

    “嗯。”段修哲轻声应了,手里还在批写奏折,他代君理事,除却一些极为重要必须御笔亲批的折子每日快马送往皇家别庄以外剩下都在等他处理,虽则不是很大的事情,但数量亦是相当可观。

    蒋兆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一瞬,仍是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卑职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审问就关押了那胡宪三个月,现在还让他回去继续暗查豫州官员贪污?你不是早就派了人去了豫州……”

    段修哲扬眉看了眼站在阶下的蒋兆,收回视线,继续关注手里的折子:“你觉得胡宪知道的能比他那纸供状更多了吗?”

    蒋兆想起当时胡宪到刑部来认罪时是自己带了供状的,那上面将他的罪行和一干同党就写得清清楚楚。

    “他想必是把知道的都写在上面了,这是准备鱼死网破。您关了他三个月才放他一是先派人去豫州查访真相,二是告诉他蔡祥天并非他以为的幕后主使。可是现如今胡宪活生生回了豫州还要继续调查,蔡知府也不会相信他呀!”

    段修哲淡淡地道:“不会相信,但也不敢杀了他。”

    蒋兆想了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是了,那蔡祥天只知道胡宪来了京城进了刑部,却不知晓胡宪在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居然还又完好无损地回了豫州,心中一定忐忑。胡宪刚进大牢的时候案情未明,想来蔡祥天不敢联络他的上线,害怕暴露,但是三个月了京城毫无动作,胡宪反倒是回来了,他一定坐不住,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往上面递话,这样一来就能顺藤摸瓜抓住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

    瞥见蒋兆钦佩的目光,段修哲毫无留情地泼他冷水:“牵涉至少一州官员,贪污如此巨额银两,以及这三个月胡宪被关在昭狱里他却纹丝不动,你以为想要抓住他是那么简单的?胡宪这一行不过是个试探罢了,结果想必不会如你设想的这般顺利。”

    “将统领,钓大鱼,要有耐心。”

    ***

    避暑别庄。

    光庆帝虽然身在京城之外,因着每日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折,也是时常召集群臣议事。相比之下,女眷们就要轻松许多,离了京城,许多规矩也就不看得那么严了。

    小姐公子们整日里就是诗社宴会不断,再加上夫人们有时相聚也要携上儿女,这不到半个月彼此见面只怕比在京城里半年都多。

    魏锦沅对此说不上讨厌,也不是很喜欢,比起和一群小姐们聚在一起争芳斗艳,她宁愿呆在她的小院子里看杂书,和永安出去跑马射箭。

    这日她如往常地趴在书房消磨时间,寻雁进来禀报说永安公主殿下差人来请她去一趟。

    不知道永安又想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魏锦沅摇摇头带了丫鬟便去寻永安。

    没料走在半道上便迎面撞上了永安,永安一见她就上前挽住她的手,语气欢快地道:“永康,你怎么这么慢,快,我们去看制香去。”

    “制香?”魏锦沅一时摸不着头脑,被她拉着便往正院走去。

    进了院子,就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好些夫人,说起来今天似乎又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

    这些倒是没有什么稀奇,倒是跪坐在屋子中间那名女子的背影一下子吸引了魏锦沅全部的注意力。

    那女子一身湖绿色衣衫,头上挽了别致的发髻,低头摆弄着面前小桌案上的东西,雪白的脖颈勾起一丝优美的弧度,映着耳边垂下来的碧玉坠子,别有一番迷人的风韵。

    是许怡梅……

    “今日宁夫人来请安的时候,说她之前买香料那家居然也在山脚下租了一间铺面,正巧那家里会制香的大姑娘在铺子里帮忙,几位夫人便请了她上来给大家看看新香料。”永安附在她耳边轻轻解释道,“母后允了,我想着这玩意儿有些新鲜,便叫你也来瞧瞧,省得你每日窝在那院子里都要发霉了。”

    魏锦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她一路拽到皇后娘娘身边坐下,皇后见她二人过来,也不意外,永安向来是爱凑热闹的性子,现下这里有好玩的东西,她不过来才奇怪呢。

    “孙家姑娘正在演示佛手香的用法……”皇后娘娘低声回答永安。

    只见女子玉腕轻扬,将数样佛手香所需的材料一一放入香炉,又从一旁包好的绸布中取出一小块黑色的物事放进白玉小臼中捣碎,然后均匀地撒进香炉,最后点燃。

    幽幽的香气慢慢在屋内蔓延开,众人静待片刻只觉得心神安宁,仿佛正处在祥静佛国。

    皇后也对这香气十分满意,将人唤道跟前来问话。

    “民女孙梅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女子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行礼落落大方。

    坐在周围的夫人们心中都赞赏点头,虽然是平民出身,但言行举止颇有风度,令人观之就有好感。

    皇后也是和善地道:“起来说话吧。本宫闻着你这香确实比一般的香要清雅得多,听闻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孙梅直起身子,笑容不改,微微垂下头,目光直视皇后脚前方:“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大家谬赞了,民女只是在原有旧香料方子的基础上做了比较大的调整,减少了几种味道比较重的材料,又换了一些更清淡的,才有这样的效果。”

    “如此说来,你的这方子要更好一些了。”

    孙梅听见此话,稍稍犹豫了一下,又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容禀,其实不是的,原有的方子味道虽重,但用起来方便,直接放入香炉点燃即可,而且留香更持久。民女改了的方子更加清新淡雅,适宜夏日使用,但缺点也很明显,使用起来要麻烦一些,需要立时配制立时使用,久了就不好了,而且民女的方子留香时间也要短一些。“

    “你答话倒是老实得很。”

    “皇后娘娘面前,民女不敢有所隐瞒。”

    看着她这副进退得宜的举止,魏锦沅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有几分手段,明明现在不过一介商女的身份,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是不卑不亢的神情,莫怪前世能走得那般顺畅。

    再见许怡梅,魏锦沅本以为自己会立刻冲上去掐死这个前世害死了她的凶手,然而实际上真正见到了,她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冷静地坐在这里看着许怡梅在皇后娘娘面前出风头。

    她也曾经想过要在许怡梅认亲重回许家之前就去报仇,可是她不甘心,她要让许怡梅也尝一尝站在高处狠狠跌下的滋味,要让她看看马上就要触摸到希望却坠入万丈深渊的感觉。她不急,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陪许怡梅玩。

    “啊?”迟了一瞬,魏锦沅才开口,勉强笑道,“没啊,我以前不也这样吗?”

    “不是的。”青萍语气认真,“小姐一起虽然话也少,但是奴婢能感觉到小姐心情好,还是开心的,但是今晚,小姐是真的心情不好了。”

    魏锦沅听了,脸上的笑渐渐消了,有些疲惫地说:“我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就……算了,你们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不用守夜了。”

    “小姐……”青萍很是担忧,但是看她坚持,还是福了福身退下了。

    魏锦沅在妆奁前坐了好一会儿,依然绕不清自己到底是为啥这样,想来想去大抵是因为她开始有很多事情不在自己的记忆中,她没有办法把控吧。

    眼睛划过桌上那架木质小水车,她一直把这个东西放在手边提醒自己,如今看来也确实是这样,有些事情改变了,很多事情都会随之改变。前一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亲征西夷太子哥哥都没有成亲,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一世太子哥哥也不成亲呀。

    再说了也许成了亲以后,太子哥哥也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就安全无虞了呢。努力安慰了自己一番,魏锦沅给自己顺顺气,爬上床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忽略掉心里仍然怪怪的感觉,紧紧闭上眼试图入睡。

    ***

    在昌平伯府又一次听到太子要选妃的消息,许怡梅这回没有了孙家香铺的事儿绊在心头,不禁也是起了几分心思。

    回了许府,不多久许夫人来看她,两人便提起了这件事。

    “娘,女儿今天去昌平伯府听说太子要选妃……”

    许夫人点点头:“是呀,我前些天不是说了吗,皇后娘娘这次的意思很明显了。”

    许怡梅欲言又止,踟躇了一会儿:“皇后娘娘会不会心里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呀?”

    “这……”许夫人有些惊讶,“不大可能,若是已经有了人选也就不必在请安的日子特地和大家提,既然皇后娘娘对着各家夫人透露出这个意思,想必是准备在这些女孩里面选了。”

    听了母亲的话,许怡梅放下心来,说的也是,那霍灵香今年都已经十七了,太子又不是年纪不够,要是皇后娘娘早就有意于她怎么也不会留到现在的。想通了这点,许怡梅顿时觉得自个儿透气了不少。

    想着在避暑别庄的时候见着皇后娘娘慈爱的面容,自己还得了夸赞,许怡梅不禁心生绮念,或许她也是很有机会的?即便是太子,也是要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若是皇后娘娘中意她,岂不是……

    许夫人也是对此抱持了很高的希望,见她提起此事也是喜不自禁:“萱儿的年纪是有些小,大概够不上了,倒是你正正好,皇后娘娘先前还特地夸过你,想必心里也是挂上了号的,下次我进宫请安的时候带上你,也在皇后娘娘面前再露露脸。”

    许怡梅听了不胜娇羞,低声道:“娘!您别说了……”

    许夫人见她这般模样笑着羞她:“娘说这些都是为你好,若是你真的被看中了,做了太子妃,那往后可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你看霍家自从出了个皇后,虽然没有封爵,可是在这京城里什么不是独一份?”

    母女两人又说了会子话,许夫人才起身离开。

    送走了母亲,许怡梅心情极好地吩咐丁香沉香把她平时制香的器具拿出来,这些日子她还一直在试着调制几种失传的香料,正巧遇上了太子选妃的事情,等她调出了新香进献给皇后娘娘,那不是拔得头筹的好机会吗。

    还没等两个丫鬟回来,门外的小丫头就通传二小姐来了。

    许怡梅有些奇怪,自从她回了家,也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妹妹就很是不待见,再也没了她还是孙梅时的客气和亲昵。

    不过她也能够理解,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介低贱的商女,表现出世家贵女的大度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这个商女却突然变成了自己的亲姐姐,这种滋味可不是很好受,自然是能挑刺就挑刺。

    “母亲过来与你说太子选妃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许怡萱走进来便是面无表情的质问。

    许怡梅从来不是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性子,更何况两人争执,许母可是一定会站在她这个“被亏欠”的女儿身边,所以她根本不理睬许怡萱。

    见状,许怡萱冷笑连连,讥讽道:“母亲拎不清,你不会也以为自己有机会吧?”

    许怡梅对这些话不痛不痒,许怡萱既然是来埋汰她的,嘴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哼,你以为皇后娘娘夸过你就是对你上心?实话告诉你吧,皇后娘娘对你那个夸奖就是对小狗小猫说一句‘乖’一样,没有任何意义,就这,还是看在你只是一个商女赏给你的。你知道吗,皇后娘娘只当着外人的面夸过一个人,那就是永康郡主,连她自己的娘家外甥女霍灵香她都没夸过。你自己想想若是那一天你也是今天的身份,你还能得着那一句夸奖吗?”

章节目录

重生之骄纵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故砚殊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故砚殊并收藏重生之骄纵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