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闹到这个地步了?”段修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是他愤怒时表示不耐烦的习惯。

    顾梦棠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里人太多了,有些牵扯到的事情不适合他们知道,轻描淡写地说:“还不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争端,这几年太学的学生越来越多, 自然就乱了些。以前

    不重视, 这一次回去以后我会和尤祭酒商量商量整顿此事。”

    看出他还有不少没说的话,段修哲了然点点头, 这件事暂时搁下便关心起两个小姑娘的比试。

    “后日才能轮到我们呢, 我已经准备好啦!一定给你们拿个好名次!”永安在这件事情上永远都是有自信的模样。

    魏锦沅偷偷捂嘴笑她尾巴翘上天的可爱样子,对自己不是很看好:“大家都很厉害,我心里没底呢。”

    段修哲安慰地冲她笑,鼓励道:“名次倒是无妨,能够进入最后一轮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是天赋斐然了,来日方长, 你们还有不少精进的时间, 书画上总能更进一步的。”

    托腮憨笑, 魏锦沅觉得自己心中安定不少, 太子哥哥说得对, 她这个年纪能在“赛诗会”上进入最后一轮就是很大的成就了,前一世许怡梅不正是因此得了美名吗。倒是她自己因为距离魁首这么近的距离竟然一时迷了心, 以为现在就能折桂, 真是不自量力。

    暗暗吐槽了自己, 魏锦沅眨眨眼甜笑。

    永安不满意皇兄居然忽视自己, 在一边吱哇乱叫指责他毫无兄妹之情。段修哲无奈地摇摇头,母后对永安的管教真是越来越宽松了,堂堂公主在外面居然这样毫不在意形象大喊大叫,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还是很宠爱地说:“你都如此自信了,孤还有什么好说的,恐怕就只能祝你马到功成了。”

    永安气结,腾地一下站起来,话还没来及说,顾梦棠就按着肩膀给她压下去,见她怒瞪自己,手上变抓为捏,“公主息怒,息怒!”

    “你干嘛!”

    顾梦棠嬉皮笑脸凑近她:“臣就是想表达一下心中的敬佩之情,公主殿下的画是微臣见过最别致的,后日一定可以技惊四座!”

    “哼!”永安斜倪他一眼,“虽然本公主知道你在拍本公主的马屁,但是本公主听了高兴!云喜,赏!”

    云喜强忍着笑从荷包里掏出几粒金豆子塞给顾大人,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顾梦棠把金豆子揣进怀里,装出一副狗腿样又给永安锤了几下肩,嘴里还不忘谢恩:“微臣谢公主赏。”

    顾大人还真是放得下身段陪永安玩,魏锦沅感慨一句,喝着茶被这一出呛了个正着,趴在桌上一时咳得喘不上气,段修哲立时伸手轻抚她后背,让她缓口气。

    满屋子人都在看她,魏锦沅十分不好意思,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怎么喝口水都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她羞得耳朵都红了,段修哲轻笑,替她解围道:“谨之,这一届的‘赛诗会’你费心了,比往年还要繁盛一些。”

    谨之是顾梦棠的字,一般太子这样叫他便是要谈些正事了。

    “是臣分内的事,也是承蒙太学的几位老先生看中才让我担此重任,说起来还要多谢七皇子殿下愿意来担任评审。”顾梦棠转身朝安静坐在一边的段修衡拱手。

    段修衡连连摆手,不敢居功:“是谨之的功劳,我才疏学浅也没帮上什么忙,若是早知道皇兄也来,我也不敢出这个风头。”

    段修衡唯唯诺诺的样子让段修哲和顾梦棠暗暗皱了眉,这个七皇子性子实在软弱,自己立不起来,莫怪有时要受欺负。

    大家已经开始谈论别的事情,魏锦沅从手臂上悄悄抬头眼睛咕噜噜转一圈,没人看自己了,像一只胆小的兔子爬出藏身的草丛一样暗戳戳抬起头来,一脸镇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段修哲见此心中暗笑,这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傻的可爱,摸摸她的头,感受到她瞬间僵直的身体,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

    第二日的“棋”项比试,好歹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中规中矩的结束了,夺魁的是一位棋社的老板。

    魏锦沅不善棋,永安也是个半吊子,两人看着台上你来我往,台下时不时爆出一声“好棋!”完全一头雾水,等到最后那位棋社老板以三目赢了另一个中年人,也跟着百姓们一起傻兮兮地鼓掌。

    云里雾里地结束了这一天。

    第三日,也是“赛诗会”的最后一日了。

    今天的火爆气氛已经超越了第一天,一方面今日有“书”“画”两项比试,另一方面比起“琴”“棋”这样专业的比试,书画显然更接近百姓们的生活,热衷的人更多,稍有了解就能说上两句。

    “赛诗会”每一届将“书”“画”放在最后也是有原因的,参与的这一轮比试的每一项最后十人不再当场作画,而是在这一天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作品参与最后的评选。只要你有意哪怕提前数年便准备这一幅作品也是可以的。同时,书画作为参与人数最多,也最能让最多的百姓们一起观看,放在最后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站在潇湘苑的侧厢房中,魏锦沅从青萍手中接过自己的书法卷轴亲手放倒小童手捧的托盘上,轻轻舒了一口气,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了,她现在竟然没有预想中那般紧张,或许是上一轮许怡梅在她的插手下落选,她走到这一步已经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再加上太子哥哥那天说的话,剩下的便只有安心和期待了。

    这一世要好好努力,不会辜负这些爱她的人。

    魏锦沅收起心思,打量着周围的人,见她看过来,那些人也都向她点头问好,那一日她可是出足了风头,叫人想不记住都难。

    “永康郡主万安。”

    魏锦沅闻声一看,是那个叫邓融的学生。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亲切地冲他笑笑,心下倒是有几分疑惑这人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似乎看出她的不解,邓融腼腆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前几日学生在端和茶楼看到郡主和太子殿下一行了,这才得知郡主的身份,多有不敬,还望郡主海涵。”说着又要给她行礼。

    魏锦沅赶紧拦住他,虽说没有必要,但是这里都是人她还不想暴露身份,有心人知道便知道了,可如果大张旗鼓地表明身份那也太尴尬了。

    “别别,免礼免礼!”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多礼的书生,魏锦沅还真招架不住,更何况重来一世她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看来或许没有什么,在外人眼里那可是有用得很!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书生或许只是迂腐了些,可是还是谨慎为好。

    看她一脸的为难,邓融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行事不妥,于是歉意更深,低声道了歉快步走去了另一边。

    魏锦沅不知他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她真的误会了。

    前面的比试开始了,魏锦沅便把这事放到一边不理会,和众人一起跟着引路的小童到前面院子里。

    “不知道皇后娘娘觉得先前那香如何?”

    宁夫人从女儿那里已经知晓永安公主前些日子办温泉宴时便是点了那夏沉香,不由得喜笑颜开,今日见了皇后娘娘也情不自禁地提了几句,“我之前听说那家香铺的大姑娘最是手巧,除了这夏沉香,还新制了些别的香料,改日我得了再进给皇后娘娘。”

    “宁夫人,你这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献给娘娘呀!”有位夫人看不过宁夫人这般谄媚的样子,说话颇有些阴阳怪气。

    宁夫人一下子涨红了脸,搁在膝上的手绞紧了帕子,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

    皇后看她这般模样,解围道:“本宫倒是要多谢宁夫人想着本宫呢,下次有了新的香料倒是好叫本宫知道,永安那孩子最是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之前那夏沉香叫她要去了许多。听宁夫人的话制这香的姑娘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本宫都有些意动了。”

    宁夫人顿时高兴起来,倒是那拿话讽刺她的那位夫人有些讪讪,闭紧了嘴巴。

    有那机灵的夫人很快岔开了话头,谈论起了其他趣事,周围人也纷纷应和,尴尬的气氛渐渐消散,欢快的笑声时时响起。

    魏锦沅乖乖坐在镇南王妃身边看着娘亲与人交谈,心思却被刚才提起的香料铺子引走了。

    ***

    京城

    胡宪站在昭狱门口抬头看了眼清澈的天空,又摸了摸身上深青色的官服,长吁一口气,收起心中的迷茫,向身侧的赭色护卫拱手道:“蒋统领请回吧,下官、下官这就启程回豫州了,请太子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蒋兆颔首回礼道:“胡大人此行不易,想要深入敌营只怕要费上一番心思了,本将祝你一切顺利。”

    “多谢。”

    蒋兆目送胡宪离开,翻身上马向太子府疾驰而去。

    “太子,胡宪已经启程了。”

    “嗯。”段修哲轻声应了,手里还在批写奏折,他代君理事,除却一些极为重要必须御笔亲批的折子每日快马送往皇家别庄以外剩下都在等他处理,虽则不是很大的事情,但数量亦是相当可观。

    蒋兆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一瞬,仍是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卑职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审问就关押了那胡宪三个月,现在还让他回去继续暗查豫州官员贪污?你不是早就派了人去了豫州……”

    段修哲扬眉看了眼站在阶下的蒋兆,收回视线,继续关注手里的折子:“你觉得胡宪知道的能比他那纸供状更多了吗?”

    蒋兆想起当时胡宪到刑部来认罪时是自己带了供状的,那上面将他的罪行和一干同党就写得清清楚楚。

    “他想必是把知道的都写在上面了,这是准备鱼死网破。您关了他三个月才放他一是先派人去豫州查访真相,二是告诉他蔡祥天并非他以为的幕后主使。可是现如今胡宪活生生回了豫州还要继续调查,蔡知府也不会相信他呀!”

    段修哲淡淡地道:“不会相信,但也不敢杀了他。”

    蒋兆想了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是了,那蔡祥天只知道胡宪来了京城进了刑部,却不知晓胡宪在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居然还又完好无损地回了豫州,心中一定忐忑。胡宪刚进大牢的时候案情未明,想来蔡祥天不敢联络他的上线,害怕暴露,但是三个月了京城毫无动作,胡宪反倒是回来了,他一定坐不住,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往上面递话,这样一来就能顺藤摸瓜抓住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

    瞥见蒋兆钦佩的目光,段修哲毫无留情地泼他冷水:“牵涉至少一州官员,贪污如此巨额银两,以及这三个月胡宪被关在昭狱里他却纹丝不动,你以为想要抓住他是那么简单的?胡宪这一行不过是个试探罢了,结果想必不会如你设想的这般顺利。”

    “将统领,钓大鱼,要有耐心。”

    ***

    避暑别庄。

    光庆帝虽然身在京城之外,因着每日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折,也是时常召集群臣议事。相比之下,女眷们就要轻松许多,离了京城,许多规矩也就不看得那么严了。

    小姐公子们整日里就是诗社宴会不断,再加上夫人们有时相聚也要携上儿女,这不到半个月彼此见面只怕比在京城里半年都多。

    魏锦沅对此说不上讨厌,也不是很喜欢,比起和一群小姐们聚在一起争芳斗艳,她宁愿呆在她的小院子里看杂书,和永安出去跑马射箭。

    这日她如往常地趴在书房消磨时间,寻雁进来禀报说永安公主殿下差人来请她去一趟。

    不知道永安又想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魏锦沅摇摇头带了丫鬟便去寻永安。

    没料走在半道上便迎面撞上了永安,永安一见她就上前挽住她的手,语气欢快地道:“永康,你怎么这么慢,快,我们去看制香去。”

    “制香?”魏锦沅一时摸不着头脑,被她拉着便往正院走去。

    进了院子,就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好些夫人,说起来今天似乎又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

    这些倒是没有什么稀奇,倒是跪坐在屋子中间那名女子的背影一下子吸引了魏锦沅全部的注意力。

    那女子一身湖绿色衣衫,头上挽了别致的发髻,低头摆弄着面前小桌案上的东西,雪白的脖颈勾起一丝优美的弧度,映着耳边垂下来的碧玉坠子,别有一番迷人的风韵。

    是许怡梅……

    “今日宁夫人来请安的时候,说她之前买香料那家居然也在山脚下租了一间铺面,正巧那家里会制香的大姑娘在铺子里帮忙,几位夫人便请了她上来给大家看看新香料。”永安附在她耳边轻轻解释道,“母后允了,我想着这玩意儿有些新鲜,便叫你也来瞧瞧,省得你每日窝在那院子里都要发霉了。”

    魏锦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她一路拽到皇后娘娘身边坐下,皇后见她二人过来,也不意外,永安向来是爱凑热闹的性子,现下这里有好玩的东西,她不过来才奇怪呢。

    “孙家姑娘正在演示佛手香的用法……”皇后娘娘低声回答永安。

    只见女子玉腕轻扬,将数样佛手香所需的材料一一放入香炉,又从一旁包好的绸布中取出一小块黑色的物事放进白玉小臼中捣碎,然后均匀地撒进香炉,最后点燃。

    幽幽的香气慢慢在屋内蔓延开,众人静待片刻只觉得心神安宁,仿佛正处在祥静佛国。

    皇后也对这香气十分满意,将人唤道跟前来问话。

    “民女孙梅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女子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行礼落落大方。

    坐在周围的夫人们心中都赞赏点头,虽然是平民出身,但言行举止颇有风度,令人观之就有好感。

    皇后也是和善地道:“起来说话吧。本宫闻着你这香确实比一般的香要清雅得多,听闻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孙梅直起身子,笑容不改,微微垂下头,目光直视皇后脚前方:“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大家谬赞了,民女只是在原有旧香料方子的基础上做了比较大的调整,减少了几种味道比较重的材料,又换了一些更清淡的,才有这样的效果。”

    “如此说来,你的这方子要更好一些了。”

    孙梅听见此话,稍稍犹豫了一下,又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容禀,其实不是的,原有的方子味道虽重,但用起来方便,直接放入香炉点燃即可,而且留香更持久。民女改了的方子更加清新淡雅,适宜夏日使用,但缺点也很明显,使用起来要麻烦一些,需要立时配制立时使用,久了就不好了,而且民女的方子留香时间也要短一些。“

    “你答话倒是老实得很。”

    “皇后娘娘面前,民女不敢有所隐瞒。”

    看着她这副进退得宜的举止,魏锦沅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有几分手段,明明现在不过一介商女的身份,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是不卑不亢的神情,莫怪前世能走得那般顺畅。

    再见许怡梅,魏锦沅本以为自己会立刻冲上去掐死这个前世害死了她的凶手,然而实际上真正见到了,她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冷静地坐在这里看着许怡梅在皇后娘娘面前出风头。

    她也曾经想过要在许怡梅认亲重回许家之前就去报仇,可是她不甘心,她要让许怡梅也尝一尝站在高处狠狠跌下的滋味,要让她看看马上就要触摸到希望却坠入万丈深渊的感觉。她不急,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陪许怡梅玩。

    看出他还有不少没说的话,段修哲了然点点头,这件事暂时搁下便关心起两个小姑娘的比试。

    “后日才能轮到我们呢,我已经准备好啦!一定给你们拿个好名次!”永安在这件事情上永远都是有自信的模样。

    魏锦沅偷偷捂嘴笑她尾巴翘上天的可爱样子,对自己不是很看好:“大家都很厉害,我心里没底呢。”

    段修哲安慰地冲她笑,鼓励道:“名次倒是无妨,能够进入最后一轮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是天赋斐然了,来日方长,你们还有不少精进的时间,书画上总能更进一步的。”

    托腮憨笑,魏锦沅觉得自己心中安定不少,太子哥哥说得对,她这个年纪能在“赛诗会”上进入最后一轮就是很大的成就了,前一世许怡梅不正是因此得了美名吗。倒是她自己因为距离魁首这么近的距离竟然一时迷了心,以为现在就能折桂,真是不自量力。

    暗暗吐槽了自己,魏锦沅眨眨眼甜笑。

    永安不满意皇兄居然忽视自己,在一边吱哇乱叫指责他毫无兄妹之情。段修哲无奈地摇摇头,母后对永安的管教真是越来越宽松了,堂堂公主在外面居然这样毫不在意形象大喊大叫,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还是很宠爱地说:“你都如此自信了,孤还有什么好说的,恐怕就只能祝你马到功成了。”

    永安气结,腾地一下站起来,话还没来及说,顾梦棠就按着肩膀给她压下去,见她怒瞪自己,手上变抓为捏,“公主息怒,息怒!”

    “你干嘛!”

    顾梦棠嬉皮笑脸凑近她:“臣就是想表达一下心中的敬佩之情,公主殿下的画是微臣见过最别致的,后日一定可以技惊四座!”

    “哼!”永安斜倪他一眼,“虽然本公主知道你在拍本公主的马屁,但是本公主听了高兴!云喜,赏!”

    云喜强忍着笑从荷包里掏出几粒金豆子塞给顾大人,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顾梦棠把金豆子揣进怀里,装出一副狗腿样又给永安锤了几下肩,嘴里还不忘谢恩:“微臣谢公主赏。”

    顾大人还真是放得下身段陪永安玩,魏锦沅感慨一句,喝着茶被这一出呛了个正着,趴在桌上一时咳得喘不上气,段修哲立时伸手轻抚她后背,让她缓口气。

    满屋子人都在看她,魏锦沅十分不好意思,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怎么喝口水都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她羞得耳朵都红了,段修哲轻笑,替她解围道:“谨之,这一届的‘赛诗会’你费心了,比往年还要繁盛一些。”

    谨之是顾梦棠的字,一般太子这样叫他便是要谈些正事了。

    “是臣分内的事,也是承蒙太学的几位老先生看中才让我担此重任,说起来还要多谢七皇子殿下愿意来担任评审。”顾梦棠转身朝安静坐在一边的段修衡拱手。

    段修衡连连摆手,不敢居功:“是谨之的功劳,我才疏学浅也没帮上什么忙,若是早知道皇兄也来,我也不敢出这个风头。”

    段修衡唯唯诺诺的样子让段修哲和顾梦棠暗暗皱了眉,这个七皇子性子实在软弱,自己立不起来,莫怪有时要受欺负。

    大家已经开始谈论别的事情,魏锦沅从手臂上悄悄抬头眼睛咕噜噜转一圈,没人看自己了,像一只胆小的兔子爬出藏身的草丛一样暗戳戳抬起头来,一脸镇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段修哲见此心中暗笑,这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傻的可爱,摸摸她的头,感受到她瞬间僵直的身体,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

    第二日的“棋”项比试,好歹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中规中矩的结束了,夺魁的是一位棋社的老板。

    魏锦沅不善棋,永安也是个半吊子,两人看着台上你来我往,台下时不时爆出一声“好棋!”完全一头雾水,等到最后那位棋社老板以三目赢了另一个中年人,也跟着百姓们一起傻兮兮地鼓掌。

    云里雾里地结束了这一天。

    第三日,也是“赛诗会”的最后一日了。

    今天的火爆气氛已经超越了第一天,一方面今日有“书”“画”两项比试,另一方面比起“琴”“棋”这样专业的比试,书画显然更接近百姓们的生活,热衷的人更多,稍有了解就能说上两句。

    “赛诗会”每一届将“书”“画”放在最后也是有原因的,参与的这一轮比试的每一项最后十人不再当场作画,而是在这一天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作品参与最后的评选。只要你有意哪怕提前数年便准备这一幅作品也是可以的。同时,书画作为参与人数最多,也最能让最多的百姓们一起观看,放在最后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站在潇湘苑的侧厢房中,魏锦沅从青萍手中接过自己的书法卷轴亲手放倒小童手捧的托盘上,轻轻舒了一口气,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了,她现在竟然没有预想中那般紧张,或许是上一轮许怡梅在她的插手下落选,她走到这一步已经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再加上太子哥哥那天说的话,剩下的便只有安心和期待了。

    这一世要好好努力,不会辜负这些爱她的人。

    魏锦沅收起心思,打量着周围的人,见她看过来,那些人也都向她点头问好,那一日她可是出足了风头,叫人想不记住都难。

    “永康郡主万安。”

    魏锦沅闻声一看,是那个叫邓融的学生。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亲切地冲他笑笑,心下倒是有几分疑惑这人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似乎看出她的不解,邓融腼腆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前几日学生在端和茶楼看到郡主和太子殿下一行了,这才得知郡主的身份,多有不敬,还望郡主海涵。”说着又要给她行礼。

    魏锦沅赶紧拦住他,虽说没有必要,但是这里都是人她还不想暴露身份,有心人知道便知道了,可如果大张旗鼓地表明身份那也太尴尬了。

    “别别,免礼免礼!”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多礼的书生,魏锦沅还真招架不住,更何况重来一世她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看来或许没有什么,在外人眼里那可是有用得很!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书生或许只是迂腐了些,可是还是谨慎为好。

    看她一脸的为难,邓融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行事不妥,于是歉意更深,低声道了歉快步走去了另一边。

    魏锦沅不知他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她真的误会了。

    前面的比试开始了,魏锦沅便把这事放到一边不理会,和众人一起跟着引路的小童到前面院子里。

    “而在最后为我们评选出最后的‘书魁’和‘画魁’的便是太学院的岑夫子、安王殿下、华天书院的山长韩夫子……以及上一届‘书魁’万铭天!”

    将几个评审一一请出,今日的重头戏就正式开始了。

    魏锦沅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几个评审聚在那一幅幅书法前面细细品鉴,时不时互相交谈几句,偶尔对着某一幅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发现坐在她身边的几个人都有些紧张了。

    她微微侧身看到围栏外人群内侧的几个贴身侍女,见她看过来还一脸高兴地向她挥手打招呼,冲她们偷偷笑了一会儿转回视线,仿佛在人群中对詹宁一瞥而过,那个人今天又来了?

    没放在心上,又等了好一会儿,台上似乎终于商量出来了一个名次。

    公布的顺序也是他们一同商定好的,从最后一名开始评点,也是给这一轮入选的众人一个露脸扬名的机会。

    魏锦沅的作品是第六个被岑夫子点评到的,于她而言这个成绩已经很是满足了。听着台下的惊呼声,站在岑老夫子身边,魏锦沅感觉到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叫做骄傲的感觉充盈了整颗心。

    原来大方得站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优秀是这样的感觉。

    前面都是顺顺当当,一直到最后两个。其中一位正是之前的老翁,另一个却有些出乎魏锦沅的意料,竟然是邓融!

    这两人的名次似乎也是几位评审经历了一番纠结以后才决定的,台上的人宣布到第二名时犹豫了一下,才喊出“余固!”

    那老翁有些意外的样子,再看邓融也是一副惊讶的神情,如此倒是真的巧了,两人都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名次。

    “……这一届的‘书魁’——邓融!”

    邓融自己站上高台时仍然是一副有些懵的表情,让台下的人好一阵笑,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更加窘迫了。

    微红着脸听完了岑夫子的评点,万铭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是哪里人,这么有灵气的才子从前也没有在京里见过,只怕是从别的地方专程来参加“赛诗会”的。

    “万师兄,学生是从兴州来京城求学的,今日有幸得了各位先生的赏识,学生在太学院的考试想必也会顺利几分。”邓融十分拘谨。

    万铭天了然,每年这样的学生都有不少,只是大多拿不到邓融这么好的名次。“原来如此,那你以后只怕要与我这个师兄日日相见了哈哈哈哈哈!”

    “原来万师兄也是太学的学生!”邓融欣喜极了,连忙又要作揖,万铭天赶紧拦住,这个未来小师弟未免太多礼了些。

    两人颇有些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的意味,相携走下台仿佛还有许多话可谈的模样,不多时又有不少的人加入他们,慢慢竟然聚成了一小团。

    魏锦沅在这一场结束以后在几个哥哥今天特地给她安排的侍卫和四个侍女的保护下冲出了热情的看客的围堵,好不容易站定脚,犹豫等一会还要不要回去看永安“画”项的比试,今日的人实在太多了。

    “小姐,不然你还是先去茶楼等着吧。”青萍看着今日的人潮真是有点可怕。

    寒碧等人也是劝她还是不要过去了:“是呀,永安公主这一场人必然是更多了,小姐你还是别去了,要不奴婢去看着,等回来跟您说也是一样的。”

    看她们坚持,魏锦沅只好同意了,让两个侍卫陪着寒碧去看永安的比试,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先去端和茶楼等着了。

    ***

    喝了整整一壶茶,魏锦沅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呆在这里了,如果还在潇湘苑,指不定还能去和哥哥、太子说说话呢。

    正想着,包间大门就被大力推开,永安激动地冲进来:“永康永康!”

    “怎么了?”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打起来了!詹宁和钱苻茗那两伙人刚才在潇湘苑侧厢房打起来了!”

    魏锦沅一头雾水,没明白这是怎么了。

    “这件事说起来就话长了!就在我们那组刚刚结束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说打架了,我们过去一看好家伙就是前天那一伙熟人啊!”永安站在桌旁拉开架势装作说书先生的模样,“说时迟那时快,顾梦棠就让人把干架的那几个按在了地上!你猜,因为啥?”

    “因为啥?”方才还有些紧张的魏锦沅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急了,坐到一边给她捧场。

    “这件事就要从邓融夺魁说起……”

    “邓融?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啧,别打岔!听我说!话说那邓融和后面得了‘画魁’的邓崇本是兴州邓氏一门所出的堂兄弟,年岁相当,都是读书的一把好手,在兴州颇有几分才名。恰逢当朝重视举子学业,太学之名声震四方,于是这俩兄弟收拾行装一起踏上了北上求学的道路!”

    看她激情澎湃的样子,魏锦沅只觉得好笑,强忍着问道:“那他们又是怎么卷进这件事呢?”

    “那邓融夺魁以后,南派学子前天丢的脸面可就夺回来不少,可是没想到啊这‘画魁’得主又是江南子弟,南派可不得炫耀一番,然后……就打起来了。”

    “南派?那俩兄弟不是兴州的吗?”魏锦沅离开潇湘苑的时候正听到邓融和万铭天谈起籍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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